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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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hope you are my Aurora.
我希望你是我的救赎。
1.
2012年秋。
我在小镇里上了初中。
那是我第一次碰见她。
待在年级排名榜第一的女孩子。
她的名字很好听。叫杜清语。
杜甫的杜，清澈的清，言语的语。
我很好奇名字都这么好听的女孩子，模样是得有多好看。于是我假装路过一班，往一班窗户上贴了几贴，而后一班里我的闺蜜阿瑶伸手指了指最前排坐着的那道倩影。
我的眼神随之而去。
少女纤细瘦弱的背影，一头乌发堪堪披于肩，坐姿笔直，阳光洒下时，她整个人都被曝露在光影之中。
哇！年级第一名果真是又漂亮又圣洁！而且，她的手指也细长，跟漫画中的手一样。
我怀着好奇的心，几乎每天都来找闺蜜聊天，直到一班的学生都认识我后，我才听见了杜清语的声音。
“同学，你对星座很感兴趣?”她转身问。
“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声一直在加速。
我看着那张毫无瑕疵的脸，一时间愣住了。
还好闺蜜将我晃醒，我这才挠挠后脑勺，“对呀，我研究这个好些年了。”
而后我见杜清语放下手中的课本，轻轻走到我身旁，倚靠在书桌上，低眉问：“可以给我讲讲吗？”
我好奇，“诶?学霸你对这个很感兴趣呐？”
杜清语点点头，在桌上的本子上随便撕了张纸，然后在上面写了她的名字和一个日期。
我猜那是她生日。
杜清语，2000.01.07
“这是学霸你的生日！?”我很激动。
第一次有同学让我主动给她说星座的事情。
杜清语笑着点头，两颗小虎牙露出，很是可爱。
“学霸你是水瓶座诶，是个很难懂的星座。”
见我很激动的样子，杜清语露出的却淡淡的眼神，嘴角也只是抽动了一下，而后眼帘低垂，似是在想什么。
我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我学霸心情并不好。
“学霸，有关星座运势的事情不一定就是真的，我就那么一说你就那么一听就好，别放在心上。”
我试图跟学霸解释，但似乎搞砸了。
学霸有将近一段时间没有搭理我，甚至再没有转身看向我们谈笑的方向。
当然，初中的生活内容丰富多彩，深秋过后就是寒冬将至，时间总是流逝得那样快。
2012年冬。
有人告诉我杜清语找我，说是让我去操场找她。
虽然我内心很激动，但是到底还是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自从那件星座的事情之后，她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到达操场时，见看台上坐着个低头看书的女生，不用想就是她。她很喜欢阅读，就跟我很喜欢看风景一样，各人有各人的爱好。
“学霸。”
似是久违的一声问候，打破了坚硬的寒冰。
杜清语将书籍放在腿上，指指靠近自己的那一块位置，我看去时只觉得那一块定是她擦干净的。
我很坦荡，也很活泼，跟谁都能自来熟。
杜清语让我坐下，我便坐下了。但坐下后发现，她并没有说话，而是望向操场上正打篮球的男生。眼底满是欣羡。
我跟随她的眼神看向篮球场，“学霸喜欢打篮球吗？”
不知不觉我心里想的就说了出去。一时间尴尬的我只好闭上嘴，乖乖的不说话。
杜清语转身看向我，抬手碰了碰我的脑袋，我诧异的看着她，她摇晃几下手及手中的碎屑。
“可能……可能是刚刚打扫卫生，不小心沾上的。”
我解释着，还特地揉了一把自己的脑袋。
杜清语见势却笑了。
嘴角弯弯，眼睛也弯弯的，她的眼睛很大，含笑的模样真真漂亮，松弛下来的脸也看着圆了些。
“其实，我今天找你来，还是想跟你请教一下关于星座运势的事情。”
我一脸诧异。
上次、上次不是还恼了么？怎么这次又问到这个了?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大概是见我直愣愣的看着她，她疑惑地问：“怎么，不可以问吗？”
我摆摆手：“不是。就是……你上次不是……不是因为这个生气了嘛……”我说完赶紧看向她。
她却一副很疑惑的模样。
“你说上次啊，我没有生气，也没有因为那个生气，我只是忽然想起家里的糟心事情了，所以一时间心里有些不好受。”
杜清语说完，我忽然又是一愣。
这么说，这么些天我是在跟自己生气啊，学霸都没在意那个，早说嘛，早知道就早找学霸解释清楚了。
我又一副开心的模样，挨着学霸胳膊问：“学霸想问什么啊，只要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的。”
2012年冬天，是我最开心的一段时间。
2013年春，初二。
我花了整整好几个月的时间，成功跟学霸杜清语打上了交道，但有件事情我一直都还没告诉她。
中午下课后。
我又蹿到了一班，今天是周五，下午就放假了。
中午时大家都去吃饭了，我也让阿瑶给我带些饭回来，我当然知道杜清语肯定还没去吃饭呢。
“清语~”
我飞快的从后门跑到前排，从后面紧紧拥住了杜清语，她原正写着字帖，我一跑过来她的钢笔在纸上生生划了一道，但还是放下笔转身稳住了我。
“跑这么快干嘛？当心摔倒了。”
我已经受得住来自她的关心。
被她稳住身，我只好靠在她身上，撒娇的问：“清语，我发现一件事情，很严重的事情，我还没告诉你。”
杜清语见我那样认真，抬头看我，挑眉问：“是什么事情呢？”
我嘿嘿笑笑，而后站离她远了点，站在她正对面，一副很友好的模样，朝她伸出手，“杜清语，我是许一诺，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杜清语也是一愣。
她随即站起身，朝我伸手，而后纤细修长的手指就握住了我的。
她说：“许一诺，初次见面，你也多关照我。”
2013年春天，这是我最开心的季节。杜清语与许一诺在这个充满生机的季节，遇见了彼此，也交换彼此了姓名与生日日期。
一切放佛都是最美好最期待的模样。
一切也都按照预定的轨迹朝着远方驶去。
2013年冬天，我跟杜清语吵架了。
没有任何的征兆，也没有任何的理由。我俩就是觉得这场友情有些廉价。
我想的是，她来和我做朋友，虽然我很开心，但她也可以跟其他人做朋友，这种友情不是唯一的，而且她也不算是我的好朋友。
而她认为，我有时过于急躁，而且全然不在乎她的感受，这跟普通朋友没有什么区别。
引起我俩友情吵闹的导火索，就是操场上打篮球的某个男生。
我听其他人说，那个男生应该是杜清语暗恋的人。
我也打听了许多关于那个男生的事情。
比如他的名字，他叫裴阳。
比如他的爱好，他喜欢打篮球喜欢装酷。
比如他的家境，他家里过得不好，父亲去世，母亲打工。
我原想着撮合他们认识。
但杜清语不愿意。
我觉得多认识一个人比结交烂友要好得多。但其实整件事情我知道我做错了。
可我也很委屈。两边不讨好。
裴阳是个不学好的学生，打架抽烟喝酒样样俱全，而且他不喜欢学习好的所谓的好学生。
我知道这让杜清语很尴尬，我同时也很尴尬。
这场冷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结束的时间。
从2012年认识杜清语开始到现在，这好像是我唯一一次惹恼她且她不在给我任何眼神交流的一次。
虽然她还是和我一起吃饭一起骑车回家，但是我们不再交流，也不再靠近彼此呼吸，不再需要。
2014年春，初三。
离我跟杜清语吵架也有两个月了。
她没有想要和好的心思，而且她又瘦了好多。
我只好趁着她骑车跟她回家的途中，舔着脸找话题，又是问天气又是问学习的事情。
许一诺：“学霸，今天天气很好啊。”
杜清语：“嗯。”
许一诺：“学霸你最近学习感觉怎么样啊？”
杜清语：“挺好的。”
许一诺：“学霸，今天我可以去你家玩吗？”
杜清语转头看看我，而是眼神里带着些我不知道的意思，许久她才点头，骑车往前走。
我这才开心的笑笑，骑着车去追赶她。
杜清语的家跟我家的方向正好相反，但她家这边鲜花绽放，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味，花香很浓，花开得也很艳。
我们将自行车停放在她家楼下，杜清语的妈妈拄着拐杖走出来，见我来她很开心。
“一诺，来来来，阿姨刚好给切好了水果，正好你就来了，看来是天意啊。”
我跟着杜清语妈妈先进屋，杜清语收拾好书包后进来，她进来时我已经拿了块苹果吃着，还将她妈妈给说的大笑了起来。
第一次见到杜清语的妈妈，我只觉得她很温柔，就连风都变暖了好些。
“清语，你们先玩着，一诺今天就不要走了，明天不是周末嘛，在我们家待一天吧？我跟你妈妈说一声哈。”
没得到我的同意，她就给我做好了所有的事情。
我杵在一旁，有些尴尬，只得脚踢踢地面。
杜清语却按按我的肩膀，“就当是放松吧。”
我想想，也是，反正我妈妈也不着急我的成绩，再说，我也想跟杜清语待着。
吃过晚饭后，我跟杜清语在楼下走圈。这时风也温柔，夜也温柔，唯一不温柔的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道歉。
正纠结着要什么时候说时，杜清语忽然抱住了我。
我：“……”
当我将手放于她后背，我只觉得她像是哭了，肩膀一上一下的，我有些晃了，连忙安慰她。
其实事情远没有我想象的那样简单。
其实裴阳，杜清语早就认识了。
其实，裴阳父亲的去世，杜清语妈妈的受伤，还有好多好多人的死亡，都是原于一场意外。
那场意外之下，除了杜清语没有事情之外，公交车上的所有人，几乎都陆陆续续的离开了。
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去寻找她，想让她告诉他们当年当天公交车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导致的意外发生，杜清语当时只有10岁。
她只有10岁，她怎么可能去知道这些意外的起因，她也是受害者，只是她比较幸运，仅仅是幸运而已。
裴阳虽然表面上没有去寻求过答案，但，杜清语告诉她，裴阳每天都会恐吓她，每天都会让她陷入那场意外的回忆之中。
我跟杜清语吵架那两个月，杜清语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去做心理辅导，她患上了很严重的应激症。
在我知道这些之前，我只觉得杜清语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存在，知道这些之后，我更加的心疼她。
凭什么要去让活着的人去承受那场意外的痛苦，她只是活了下来而已……
2015年秋，我们一起考上了一所高中。
杜清语会选文科，而我选择艺术这条路。
2015年这一整年，杜清语没有收到过来自那场意外的家属的任何消息，一切似乎朝着很好的方向发展。
2016年夏季，那场意外还是来了。
杜清语有报过警，也有请过律师，但事情发酵的很快，不知不觉中，整所高中里的人都知晓了她的事情。
因为杜清语是文科班成绩最好的学生，且也是唯一一个可以考得上北大的学生，学校出面将事情压了下来。
但其实整件事情与杜清语没有多大的关系不是?
我知道杜清语的处境，也帮助她搜集了许多那场意外背后的家属资料，杜清语却告诉我她不需要。
“一诺，那些保障与道歉，我都不需要的。我只是……我只是有时候会想，为什么要给予幸存者那么多的痛苦，我也曾是受害者。如果我没有安然无恙的生存下来，是不是就不会受到非议与指责?”
我哭着安慰杜清语，其实无论幸存者还是受害者，他们都需要心理辅导，他们都需要将矛头指向自己，而不是别人。
2016年冬季。杜清语因为心理疾病被迫接受心理辅导，医生说她的情况很严重，可能会伴随着暴力倾向。
但我不相信。
杜清语是这个世上最善良的女生。我知道。
借着空余的时间，我给杜清语叠了好多千纸鹤。她说她很喜欢千纸鹤，也很喜欢纸鸢，我知道她最喜欢的还是自由。
世俗带给她的，只有伤痕。
她想去最高学府，她想学的专业是心理学，她想拯救那些幸存者，她还想去世界其他地方看看。
2017年夏天。高二末尾没有了家属们的消息，杜清语的情况好转了些，我可以去探望她，并将好多封信交给了她，每一封信一个千纸鹤。
杜清语清瘦了好些，但她眼底满是光。
“一诺，你看，世界没有那么可怕。他们也是。”
“你要好好加油，我们争取考一所大学。”
我扑向杜清语，狠狠抱住她，“杜清语，我17岁了，你也快成年了，对吧？”
杜清语面带微笑的摸摸我的脑袋，将一缕乱发别向耳后，亲昵地蹭着我的肩窝：“嗯，我比你大一岁，过完年就成年了。”
我听着她这话，我抖着抚了抚她的后背，杜清语她好瘦了，肩胛骨都很明显，还故作镇定的说自己没事了。
2017年过年期间，杜清语回了家。
我和妈妈也被邀请去她家过年。
“依依，我们来啦！”
依依是杜清语的妈妈，妈妈叫杜依依。说话那人是我妈，她叫许茹。
“哎呀小茹，你们人来了就行，还带什么东西啊，怪不好意思的！”
“好啦好啦，别不好意思，还得吃你们家的饭呢不是?不带点东西我不也更不好意思?”
我和杜清语看着两位妈妈客气着，两人笑嘻嘻的牵着手去了杜清语的房间。
“清语，过完年你要回学校么？”我担心的问。
杜清语摇摇头，“先暂时不回去了。我在家学习也可以的，在学校里总担心有人看我。”
我心一疼，连忙揉揉她的手，将脑袋搁在她肩膀上，“清语，我们会考上一所大学的吧？”
“会的。一定会的。”杜清语说话的声音很坚定。
我也相信，我们会一起上同一所大学的。
过完年后，就到了杜清语的十八岁生日。我给她送了好多礼物，填满了她空缺的几年时光。
2018年春，我莫名收到了好多信封，信封里都是些关于那场意外的内容，大家有将罪行推到杜清语身上的，还有认为杜清语就是凶手的。内容里透露的，全是冷血与无情。
我悄悄将信封都保存下来，而后安心准备考试。
2018年3月底。通过我的努力，我的文化课成绩有很大程度的提升，但是离那所学校还有很大的距离，但我不想放弃。
我想和杜清语上同一所大学，不为别的。
2018年4月底，我跟杜清语见了一面，虽然她与我隔着一道屏障，但我们都是很开心的。她也有化妆，只是很淡，我没有看清楚。
她告诉我，会在高考完后一天给我一些东西，我很高兴，很高兴会收到她送的东西。
2018年5月底。
我很放松，也很轻松。我相信我可以考上。
2018年6月8日下午。高考结束。
绵延于我一生中的考试，在此时此刻，终于落下了帷幕。
夕阳落于幕下，我骑着自行车行驶于走了六年的道路，路上风很暖，行人也很暖，整个世界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2018年6月9日。
我去找了杜清语。
杜阿姨将一沓子信封和那罐折纸星星交于我，她告诉我说，杜清语离开了。
我喜欢的女孩子，满身带血的躺在浴缸里，她眉眼带笑，化了淡妆的脸曝露在阳光下，嘴角弯弯，想来她最后一刻，也跟这世界和解了。
我愣住在原地，许久许久。
望着手中的折纸与信封，我哭了起来。
原来杜清语根本就没有走出那道阴影，她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严重到她会自残，会去伤害自己。
她一直都在装，装得那样潇洒，那样平和。
她那样爱这个世界，爱伤害过她的所有人，可她不爱自己，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高人一等，她想要的……
我望着信封上的纸鸢，努力擦擦眼泪，转身去安慰杜阿姨。
有个秘密我不曾告诉过任何人，我喜欢她，从初次见面就喜欢。我喜欢她从2012年开始，到2018年结束。
长达六年的暗恋，我以为我会相信爱情。
但结果还是现实打败了我们。
阳光倾洒而下，我身穿黑衫站于阳光最暖之处，杜清语的丧礼上我没有哭。
她去追寻自由了。她没有被困于这世间。
2018年秋，我考上了那所学校。
我将带着她的梦想，踏上这条道路，替她走完。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