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将将将！》米谷靡盬

1、误会 第一次去酒

　　江离喝完第五杯混合酒，眼前人影开始重叠。昏暗的卡座里挤着不少人，紫黑色的沙发恍惚间看起来像一个黑洞，却挡不住四面八方轰鸣而来的音乐声。江离支持着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倒到卡座旁边穿着清凉，跟着音乐摇头晃脑的小姐姐怀里。

　　要不说他点背，大学生涯第一次装病请假都能被抓现成。当只见过三次面的辅导员从他对面卡座上慢慢抬起头，他就暗道大事不妙，但为时已晚，最后被辅导员旁边自来熟的朋友驾着肩膀“请”到现在的座位上。

　　在酒吧被辅导员霸凌算校园霸凌吗？

　　江离来不及思考，失重的脑袋主导着发软的躯体，他向后倒，从天堂到深渊，纤细的指骨上包覆着青白一层，向前伸去，空中抚摸几轮空气，最后也一起落下来。

　　身体落地前一秒他失去知觉。

　　此前脑子里还在处理该如何和辅导员解释自己如今社死的事。大脑飞速运转的结果是开倍速般地跳步，时间轴从他被雷泽半骗半哄拉出学校开始，然后画面一转，雷泽拉着新认识的妹妹去了卫生间，自己留下来和其他几个半生不熟的人继续帮雷泽庆祝成年礼。

　　都到这个份上了还庆祝什么成人礼，收拾收拾回去算了。江离刚想跟旁边看起来比较面善的潮男交代句话就遁了，没想到雷泽女朋友来了。那天湖庆下大雨，她到的时候全身湿透，发梢衣摆的水滴滴答答到地上汇成一小摊，显得她手里的那把折叠伞像个摆设。

　　场面看着实在太尴尬，江离几近手脚蜷缩，所有人里就他还算认识她，他左手手指抠手心，站起来。他说妹妹，他去洗手间了。女生抬手就抱了上来，好像是终于绷不住了哭得一塌糊涂，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糊了他一肩膀。江离手举在半空，轻轻拍拍她的背。

　　接下来就是被辅导员撞见，被迫接受“混合酒”教育，美其名曰在酒吧就用成年人的方式道歉。江离就想不明白了，他认得帅哥辅导员是天经地义，帅哥辅导员怎么也能记得自己呢。他欲哭无泪地想到时候辅导员下次再遇见他，脑子里想的肯定是“那个在酒吧乱搞男女关系的小子”。

　　什么叫大怨种啊什么叫冤大头啊，他愤愤不平地想着下次要把遇人不淑四个字做成牌匾挂在床头，顺便让母亲去寺里求点开光的平安福转转运。

　　许是真的气得不行，江离皱着眉，昏昏沉沉的脑袋还没完全醒过来，眼睛就睁开了一条缝。

　　一睁眼，他倒吸一口凉气。

　　对面一辆红色轿车开着远光灯往这边窜过来，江离被远光灯刺得睁开眼睛，一看吓坏了，在副驾驶上弹起来，一下又被安全带拉回来。

　　红色轿车贴着车身擦过，江离吓出一身冷汗，彻底醒了。

　　头疼紧跟着攀附而上，他伸手揉太阳穴，眉又皱得更紧：“开的什么——”然后在看到主驾驶是辅导员时尴尬地噤声。

　　“呃，谢谢……方导。”方玦开车不放音乐，导致江离感觉刚刚空气里弥漫着的除了三个男人的酒气，还有不熟的尴尬。嗯，三个？他回头一看，雷泽还在后座晕着，四仰八叉倒在座位上。江离思虑了五秒，清了清嗓子开口缓解尴尬，“麻烦您了，我能打车回去的。”

　　“太晚了，叫不到回学校的车，反正顺路。”

　　他话接得倒快，江离闻言看一眼腕表，凌晨两点。他闭了下眼，有点头晕。谁来救救他，他怎么会答应出来的，他明天还要上早八啊。经济学老师还老爱上课抽人回答，跟上高三似的，在他课上犯困，到时候就是生理心理双重折磨。

　　凌晨两点，宿舍说不定都进不去了，这个始作俑者还在后座呼呼大睡。想到这，他回头看仰头张大嘴流哈喇子的雷泽，脖子上是或深或浅的吻痕，脸上是一张通红的五指掌印。江离默念交友不慎，遇人不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如有意外，是他（雷泽）活该，回头坐好。

　　“你们常来这儿？”

　　“没有，不常。”他急忙撇清，转念一想，又放缓语气，“今天是他生日，他带我来这庆祝。”

　　雷泽倒是经常来，我只是一个被他带过来的乖学生冤大头。“我是第一次来”这条关键信息被他稍微掩盖住一些，也算有点兄弟义气。思来想去，江离还是不太放心，带点怂气问了句：“这不会被处分吧？”

　　方玦笑了：“那不会，”他向右瞟了眼他，又笑，“倒是你，注意点安全，白酒杯子喝啤酒都能醉，以后来酒吧不是你倒霉就是女孩子倒霉。”

　　“诶…那不是混的嘛，容易醉……”江离挠挠脸颊。

　　“我酒量倒也还行。”他小声辩解。

　　车开进了隧道，方玦把右侧车窗仅剩的一点小缝合上：“今天那个女生是你女朋友？”

　　“哦不是，她不是我女朋友，是他女朋友。”他指了下后座，怔了一下，有些失语，这下怎么更说不清楚了，“她来和他分手，我在安慰她，简单点说就是这样。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江离扯了下安全带莫名有点坐立不安，急着自证清白，怂里带怯地向左撇一眼，“老师，我真不是渣男。”

　　方玦看着隧道口的眼睛里闪着路灯的光，忽然眯起一点。

　　“没考虑谈个恋爱吗？”

　　“……嗯”江离有点被戳中心事的不安，“先变得更优秀吧。”

　　“我记得你学习成绩不错。”

　　“还成吧。”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可爱、舒服……聪明？温柔，嗯，对我好…就行。”

　　他两眼放空吐了几个词出来。可以说是没什么感情色彩的标准答案。你说他敷衍吧，可他说得也挺具体，你说他有方向吧，每个词在每个人心里定义也都不一样。仿佛是被提问了很多次，条件反射般的肌肉记忆。

　　“听起来你还没有喜欢的女生。”

　　确实。他在心里回道。

　　车过了隧道，再过一个路口转弯就快到学校了，方玦漫不经心地说：“看来追求你难度也挺大的。”

　　“那也没有…”

　　回学校的路都很昏暗，凌晨的时间，镇上几乎没有人影，灰水泥色土路和天桥也变得很安静，柏油路平稳地托着这唯一一辆车前行。

　　江离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醉酒的坨红还没消，耳根连着脖子都是一片红。嘴里的酒气跟着呼吸进出，眼眶和耳朵都是热热的。他第一次喝酒，没想到自己喝酒上脸这么严重，他往下揪黑t的领子，锁骨和脸上都成了两个色。

　　他有些难受，摸摸额头，发现手心也很烫，摸不出个所以然。

　　刚好车开到了校门口，方玦向保安示意让他开了门。回头看江离一脸萎靡不振：“没事吧？”

　　“没事。”江离搓了把脸，把头发往后拨。

　　“要不要让你室友下来接？”车开到宿舍楼下，方玦问道。

　　“啊他经常这样，他宿舍习惯了，我扶他就行，他就住一楼。”

　　方玦看了一眼雷泽：“你们不是一个宿舍的？”

　　“他是我朋友，大一的，我俩发小。”

　　方玦塞了个东西到他手里，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板药。他说起不来明天记得请假，不要迟到。

　　“我不好交代。”

　　他说完，潇洒地合了车窗走人。尾气差点溅在江离身上。

　　有够帅的。他摇头感慨，又点头肯定，顺便稳了稳身上扛着的雷泽，狼狈地转身进门。

　　说真的，方导完全是他的type。还好他刚刚醉得不严重，他问他难不难追的时候，他差点就要说出来了。

　　“要是你追的话就完全不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