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江楼奇闻录》李鹤龄

2、悬赏（一）

　　一、四月初七

　　江十一正卖力地擦着大门的玉石影壁，突然听见一位老伙计在唤他：
　　“哎，新来的！赶紧去泡四杯茶，给西厅的雅间送去！”

　　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新手，江十一还是很清楚自己的地位，连声应允，擦了一把额上的汗就往茶室赶。

　　雅间供的是阳羡雪芽，叶茎淡白而厚，入汤色柔白如玉露，芳香暗藏。

　　江十一低头捧着茶盘，穿过莲花水池、白鹤亭台以及九曲回廊，把人声喧嚣落在了身后，轻轻敲了敲雅间门前的小铜钟。

　　听到应答，他小心翼翼地推开竹门，借着奉茶的机会，打量着这几位声名在外的贵客：

　　座北面南的是一位白衣老者，面容寻常，清瘦矍铄，只是那左手和左脸的大片烧伤，触目惊心，绵延起伏，汇入衣襟。

　　相对而坐的是一位年轻女子，青丝如瀑，不饰珠钗，但手腕颈间，戴着一串串银铃铛，嘹嘹呖呖。从江十一进门开始，她便翘着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微笑。

　　面西而坐的是一位敦实的中年男子，头戴书生帽，蓄着长髯，不停地擦拭着脸颊的汗珠，像是惊弓之鸟。

　　上座安坐着倚江楼的孙掌事，笑容可掬，看起来似乎亲切宽厚。

　　来者三人定是僧侣道法、巫女满月，以及神医仲鹤了。

　　数月前，永定郡王通过倚江楼向江湖能人发了一则“暗花”：

　　“孤王得皇天眷命，入奉宗祧，战战兢兢，无一事不躬身。然灵祥未见，石麟难求，唯恐覆宗灭祀，愧对先祖。今爱妃熊梦有兆，孤以千金之赏，或倾半城之力，求螽斯吉叶，瓜瓞绵绵。”

　　这郡王妻妾成群，前后生了三个女儿，如今年事已高，新纳的夫人好不容易怀了孩子，他可不费尽心思想得个长子。听宝药斋的大夫说，那新夫人各路偏方苦药已经吃了不少。

　　小小郡王，好好过他的富贵王爷命便好，偏偏这般多事。江十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重金之下，必有回响。这几个月来，各路江湖人士纷纷找上门来，都说自己能保郡王得男胎，个个踌躇满志，视扭转阴阳如无物。唯有孙掌事每日忙得焦头烂额，既要顾及店里事务，还要分身筛选这许多人。看来，今日这男女三人，便是最后的人选了。

　　传闻道法曾三入空门，还俗后悟出阴阳掌，不仅能断人性命，还能探察腹中阴阳，寰转乾坤；满月则是当今江湖第一大巫女，想必有独门术法保男胎；而仲鹤的神医之名妇孺皆知，连皇宫御医不时也要向他讨教，或有不传秘方遂那郡王愿。

　　“请各位安心住下，三日后辰时，我们再在此处见面。”约是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孙掌事满脸笑容，推开了雅间的门，使了个眼色，让江十一带几位到安排好的套间。

　　“此套间内有东、西、南、北四间厢房，摆设隔断都相同，各位贵客可随意挑选住处。”

　　“道法，你最年长，何不就挑那西厢房住下。”满月眼波流转，笑意盈盈。

　　“那老夫却之不恭了。”道法并不介意女子言语中的轻慢，朝众人点头后，转身便入了西厢房。

　　“满月姑……姑娘请……请住东厢房，小人住……住那南厢房便可。”仲鹤仍然不停地拿帕子擦汗，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甚好，就依仲大夫所言。”满月眨了眨眼睛，轻盈地走入东厢房，空余一阵香风。

　　眼看几位贵客纷纷关上房门，江十一突然感到背后吹过一阵若有若无的冷风，不由地打了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