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黎羽已经先他一步一拳重重的打在了佐藤脸上,佐藤被打的措手不及,痛的哀嚎出声,而黎羽犹却如一头震怒的野兽般从袖子里拿出刀来狠狠的抵在了佐藤脖子上。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身手倒还不错,有几分自己底下三等军士的样子。

      纪梦蝶默默地看着黎羽,不知为何,眼前的李郁倒是与他印象里那个龌龊的阴险小人越来越对不上号,在他还没有成为那个令外界闻风丧胆的军阀头子李韶白时,他天天在丽苑唱戏,那时年龄尚小,个子发育缓慢的他被眼前这个阴郁的男人哄骗到后院的小房间内。

      “我喜欢你。”他对才刚刚满十六岁的自己这样说,说完便抓着他的手摸自己的胸。

      他到现在还记得他那如蛇般冰冷又消瘦如柴的肌肤触感,那是他的噩梦。

      “变态。”

      他收回手,不敢相信自己被猥亵的事实,一巴掌甩到他脸上,看着他白皙的脸上露出鲜红的五指印,总算泄了些愤,夺门而出。

      从那以后他和他就再也没有过任何私下的来往,而李郁的性格也变得越来越阴郁黑暗,不与丽苑里的任何人做过多的交谈,冷漠自私,封闭自己。

      “走,他被我揍晕了。”黎羽一把抓住纪梦蝶的胳膊,让他一惊,回过神来,看到他如狼般的眼睛火热的盯着自己,眼角还染了些佐藤身上的血。

      “佐藤上尉,你没事吧,我们进来了。”

      有两个士兵察觉到了内房里的动静,敲了几声见无人回答,赶紧推开门闯了进来,却惊讶的见到窗户大开着,佐藤上尉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一身军服被剥下,嘴里被塞了臭烘烘的袜子,浑身上下被揍得体无完肤,鼻青脸肿得眼睛都快睁不开。

      这边,纪梦蝶被李郁牢牢的攥住手在夜色中狂奔,从上尉府的侧门闪身而出。他的手用劲之大,仿佛他是什么易碎的珍贵品一般,快将他的手都要攥红了。

      “松开我,慌啥。”有些轻微洁癖的纪梦蝶一脸嫌弃的甩开了李郁的手,整了整衣服。

      笑话,他李韶白纵使一人面对千军万马都没怕过,区区一个野鸡日本上尉,他更是放不进眼里,连跑的必要都没有。

      然而当他看着比自己还矮了一个头的李郁为了保护自己,亮晶晶的眼神中犹透着心慌,原本过度苍白的嘴唇也因为跑的太快而变得红艳艳,比玫瑰还娇艳,脑门上还挂着汗珠。

      不知为何心底却油然而生一种莫名好奇的情绪。

      这个人到底是谁?他心中那个恶毒又自私的变态班主李郁居然会愿意豁出性命来保护他?

      “嗳,快,把我们拉到镇上旅馆,离得越远越好。”

      黎羽伸手动作狼狈的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将额前过长得几乎快要挡住眼睛的头发随意往后梳了梳,拉住一个路过的黄包车夫,他仿佛听到了那群日本军士追捕他们而来的脚步声。

      “送我们过去,这块大洋就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明晃晃的大洋来,黎羽还记得他莫名穿过来的那天晚上翻箱倒柜鼓捣了一晚上,总算在桌子脚底下捡到了这块大洋,别提多开心了,揣在怀里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那黄包车夫一看他们两人的样子就猜出了他们应该是有事情在身,本来不情不愿,不愿意沾染是非,看到了这块明晃晃的大洋,却在一瞬间喜出望外,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毕竟他踩人力车三个月也不一定能挣来一块大洋。

      “两位爷,好说啊,就去城郊最远的驿站如何?”

      这边李郁点着头就要将这块大洋递给那黄包车夫时,纪梦蝶却伸手从李郁头上轻而易举的将那闪着银光的明晃晃大洋给取走了。

      “我要回丽苑。”

      纪梦蝶只冷冷淡淡的留下这么一句话,便转身淡然自若的往戏园子的方向走回去。

      “到底走不走啊,爷,这大晚上的,甭耍我。”

      那黄包车夫感觉自己被白白耍了一通,气不打一处来,语气怨愤。

      “纪梦蝶,你疯了,那小日本肯定会派人去丽苑搜查,你现在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黎羽来了火气,一把拉住纪梦蝶的胳膊,他黎羽本来就是莫名其妙被卷到这里的,没有对这堆烂摊子一走了之已经算不错了,还舍命护他,这纪梦蝶却牛脾气般执拗与清高,实在让直肠子的他不能理解。

      “我要回便回,不关你事。”

      纪梦蝶甩开他,迈着大长腿径直往前走去,下一秒,却被黎羽恶狠狠地从后冲过来按在墙上,他的气息灼热,一字一句的喷洒在自己的脖颈上。

      “我告诉你,这破戏园子我根本不在乎,什么丽苑,什么班主,我只是不喜明珠蒙尘,你喜欢唱戏,你就给我好好唱,首先是好好保住你的性命。”

      黎羽沾血的眼睛狠狠地盯着他,如同一匹狼,那眼中却不是原来那种自我的阴郁,而是一种破碎感,晶亮的眼中有泪水,那是种真切的关心,似乎是穿透他的身体在与另外一个人对话。

      “放心,明天那野鸡上尉不会找来的,你把这钱收好,工资还没发完吧。”

      纪梦蝶只轻轻一用力就推开了情绪激动的黎羽,语气却多了丝耐心,将那枚银元重新塞回了他手中,眼中对他的反感与厌恶肉眼可见的减少了许多。

      等黎羽拿着那块大洋站在原地,哪还见纪梦蝶的影子,他有些懊恼的边揪着自己的头发反省,刚刚那一瞬间,他居然该死的在恍惚间把李郁当成了自己的母亲,那番话他是对他说,其实也是说给自己母亲听的。

      若不是她一意孤行的拿命去赌他的未来,她本还可以神采飞扬的在戏台上再唱十年戏。

      他怨她,却更恨自己,连自己母亲都保护不了,可是当时的他以螳臂之躯怎可挡车?自此以后,他便夜夜借酒消愁,别人只当他是烂泥扶不上墙的浪荡花花公子,他便索性躺平,活成他们以为的样子。

      一向好眠的纪梦蝶破天荒的失了眠,他翻来覆去的把玩着手中那把锋利的军工刀,脑子里却反反复复的闪烁着李郁那双沾血的灼热眼睛。

      他在思考自己为何会破天荒的对这个向来嗤之以鼻的变态产生了一些兴趣,也许他那双如狼般的眼睛,一反之前那阴翳令他作呕的算计与市侩,那是一种赤忱般难挡的少年澄澈感,落在他眼中,却有些莫名的吸引人。

      李韶白从小作为军阀禁脔被秘密培养,生父是滇北的前军阀头子李鸩伟,母亲是其独宠的第十三房姨太太,自他出生时他就被藏在这戏园子里教导唱戏同时隐匿身份,他的父亲秘密培养他是为了以防万一,将来被非血亲篡位夺权。

      也因为这层绝密的身份,他对任何人都保持着冷淡而疏远的距离,每年李鸩伟都会派等级不同的人来试炼他,这样的日子重复了二十三年,然而也就是这个年头二月初,试炼终止了,父亲身边贴身的副官过来秘密传递消息给他,李鸩伟病重,军阀乱世之际,他是时候接替其父衣钵杀出江湖了。

      台上他是一笑倾国倾城的梨园名伶纪梦蝶,台下他却是身经百战的军阀头子,戏曲只不过是他用来遮挡身份的面具罢了,哪是李郁哭喊着令他视之为生命的东西?他觉得好笑同时却也多了些思考,他李韶白这一生到底有什么东西真正值得他热爱?

      “梦角儿,您还没睡吧,双儿已经替你把洗澡水备下了。”

      半夜,隐约听到隔壁房间这句,床上睡着的黎羽腾的一下被惊醒,他跟着悠然自得的仿佛出门溜了个湾的纪梦蝶回了丽苑,一晚上心惊胆颤但却莫名平安无事,预想中那阴魂不散的上尉府军士们并没有跟过来。

      是纪梦蝶要入浴洗澡了吗?不知为何,黎羽吞咽了咽口水。

      他知道自己身为直男对同样是男人的纪梦蝶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好奇,但他却无法控制。

      “我只是想研究下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戏子与我这有着雄健体魄的真男人有啥差别,有啥底气面对一帮拿枪的小日本鬼子云淡风轻的。”

      黎羽在心里这么说服自己,一边悄悄的用手指沾了点口水在隔壁那纸做的窗户上捅了个洞。

      那边,纪梦蝶正脱下亵衣,踏进水里。

      黎羽直勾勾的盯着纪梦蝶脱下纯白的亵衣,正在臆想着他衣服底下的皮肤是不是跟他禁欲莹白的小脸一般羸弱纤细,这样他心里至少能找回点平衡感,不然你让这几次三番靠他搭救才得以解围的黎大少自尊和脸往哪搁?

      然而接下来看到的景象却令他大跌了眼睛,纪梦蝶的身体引入眼帘,那是比他穿过来之前还要雄健且更具男人味的体魄,肌肉消瘦紧实却有型,八块腹肌排列得整整齐齐,更别说什么人鱼线,倒三角了,不仅通通都具备,而且还令他这个常年练拳的人都自愧不如。

      更令人惊异的却是他那身紧实的肌肉上留着的大大小小疤痕,那些伤痕重重叠叠,看起来是新伤夹杂着旧伤,如果不是专业练武极狠之人不会留下那样的痕迹,纵使他把泰拳当做爱好,周末常常操练几招,却也万万犯不着留下这样的伤。

      “砰。”黎羽看的太认真,却没留意到窗边一个花瓶被自己踢倒,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纪梦蝶正有些享受的闭目养神,浴盆里放的是些消肿化瘀的藏红花。是他特意吩咐双儿备下的,双儿只当他有什么特殊癖好,却不知他其实是为了疗愈由于屡次试炼而伤痕累累的身体。

      突兀的听到一声响,他警觉的从浴桶里站起身来,一双锐利的眼睛狠狠地朝窗户的方向剜去。

      黎羽被他那种与白天完全不同的肃杀而冷漠的眼神吓到,一心惊忙想要收回视线,一不留神,却瞅到了纪梦蝶的敏感地带,这一眼却更令他惊愕了,外表上看起来禁欲文雅的他居然比自己那里还要雄伟不少。

      “叩叩叩。”门外很快响起敲门声。

      黎羽假装睡眼惺忪的推开门,纪梦蝶正怒目圆瞪的瞧着他。

      “哟,纪大美人儿,这是咋了?三更半夜的发这么大脾气。”

      纪梦蝶身上穿着丝质的长袍,身上犹冒着泡澡的热气。

      “少跟我装蒜,刚刚是你偷看我洗澡吧。”

      他冷哼了一声,“砰”得一脚踢向黎羽常坐的那把老爷椅,那椅子只被他一踢就摇摇晃晃的近乎要散架了。

      黎羽唯恐这动静又引来双儿他们趴着窗户看热闹,连忙闪身把门关上了。

      “您这说的啥话,您就是我们丽苑的救星,我哪敢做出这等不敬的事情,喏,喝茶。”

      黎羽陪着笑脸端给纪梦蝶一杯茶,眼神却不经意间扫到他裸露在外的锁骨,有些莫名的口干舌燥,慌忙躲闪过去。

      “抵押丽苑的500块大洋,你给我分文不差的取回来。”

      纪梦蝶气定神闲的坐在仅剩的另外一条老板椅上捧着热茶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

      “这你放心,我黎羽一人做事一人当,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黎羽一改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当然也想搞明白这钱被原主搞到哪里去了。再说他黎大少比任何人都了解钱的重要性,若没有钱,到哪儿都是寸步难行。

      纪梦蝶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怒火减少了一些,冷哼了一声便离开了。

      这黎羽倒比之前会做人了,看起来诚恳了不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