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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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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我曾有个弟弟。弟弟的身体从小就不好，我看着很心疼，便想着将来要成为一名大夫，为弟弟治疗病痛。
娘亲听后不以为然：“女孩子当什么大夫？女孩子就应该帮家里干活，相夫教子，否则会被别人笑话的。”
那时的我才六岁，爹娘却早已将我许配给邻家的小公子。
可那小公子命不好，生了场大病，最后也没能抗住。
听到这个消息后我竟然还有些高兴，因为这样我就可以不用那么早嫁人。可我没想到的是，他的死亡竟成了我漫长噩梦的开端。
某天，弟弟的病情严重恶化，已经疼到站不起来。
我坐在他的旁边，喂他喝水，却听到他反复说着几句话。
他说：[姐姐，我不想害死你。]
[你快逃吧，逃得越远越好。]
他告诉我，爹娘为了拿钱为他治病，竟狠下心将我卖给了邻家人。他们的孩子才刚刚过世，迫切需要喜事来冲丧。
我听得浑身发冷，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跑了出去。
漆黑的夜晚就像一张巨网，阴暗地笼罩在我的头顶。
我越是挣扎，它便收得越紧，直到我再无反抗之力。
我还没跑多远就被人抓了回去，他打晕了我，并把我放进一只大箱子里。朦胧中，我感觉到有人在为我画眉，为我更衣。
等到我再次醒来时，身体已经完全动不了了。
他们不顾我的哭喊，狠心地用沙石将我活埋。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弟弟的声音。他一遍又一遍说：将姐姐还给我。
再然后，我便什么也听不到了。
我哭得无法呼吸，只能任由恐惧和绝望将我吞噬。幸好后来师父及时赶到将我救了出来，否则我也没机会活到今日。
“姐姐？”小女孩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晃了晃脑袋，抓住她的手说：“别怕，我带你走。”
“真的能走掉吗？”女孩颤颤巍巍地问。
“一定可以！”我学着韩信的样子，认真地说，“相信我。”
夜幕降临时，我带着女孩从小镇的后方绕了出去。我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要害怕，走个夜路而已。韩信经常在黑夜行军，他都不怕这些，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可我越是这么想，双腿就越是发软。
“逃不掉的……真的逃不掉的……”女孩颤抖地快要哭了。
我正要开口，身后却突然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她们就在那里！”一群人带着火把，快速地跑进树林。
“我看到那个女大夫把老刘的女儿带走了！”
“她们肯定还没跑多远！分头找找！”
“那是赵大人指定的儿媳妇，可千万别让她跑了！”
“姐姐，我们该怎么办？”女孩的身体止不住地打颤。
豆大的汗液从我的额头划过，我紧张到快要失去知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我握紧女孩的手，带着她疯狂地往前跑。
我们没有喘息的时间，也绝不能停下。这片树林是他们最熟悉的地方，无论我们躲到哪里，都一定会被他们找出来。
“丸子！快跟上！”我回过头，慌乱地看了眼丸子。
它听话地跟在我身边，还时不时地往后看。
咚咚咚。
林间充斥着无数杂乱的脚步声。
“啊！”女孩被脚下的树枝绊倒，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快！快起来！”我焦急地拽她的手臂。
“我好害怕……好害怕……”她哭着，泪水滴答滴答地落进泥土里，“我不想害死你……你快逃吧……”
[姐姐，我不想害死你。]
[你快逃吧，逃得越远越好。]
面前的画面与记忆重叠，如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着我的心。
弟弟和爹娘后来怎么样了呢？
他们好像……好像都死了……
全部都死了……
弟弟死于疾病，爹娘悲伤过度，选择了自尽……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绝对不会抛下你的！”我用力把女孩从地上拽起来，“我一定会带你逃出去的！相信——”
唰。
□□被刺穿的声音，在黑夜里变得尤为刺耳。
温热的鲜血，溅到了我的脸上。
“跑啊，我看你们能跑哪去。”陌生的男人阴险地笑着，抽出了刺进女孩胸口的刀，“能为赵大人的儿子陪葬，是你们的荣幸。”
他的刀上刻着精致的花纹，如果我没记错，那应该是赵国的标志。眼前的这个人，肯定是赵国派来的杀手。
我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仿佛在收缩，剧烈跳动的心脏几乎快要脱离胸口。我来不及思考，来不及悲伤，只能凭借本能逃跑。
忽然间，身后的人追了过来，猛地抓住了我的头发。
他抬起手里的刀，欲扎进我的身体。
我的耳边嗡嗡作响，用尽全力想要躲开。
就在这时，丸子突然冲了上来。它迅速扑倒那个男人，并咬住他的手臂，为我争取到了宝贵的机会。
我没有迟疑，拿起男人落下的刀，狠狠地朝他的胸口刺去。
但是他躲开了。
“畜生，你这么着急为她送死？”男人一脚踢开了丸子，发了疯似地朝我扑来，“好啊，那我就好心送你们两个一程。”
丸子呜呜地叫着，又一次冲过来咬住男人的小腿。
男人的动作迟缓了几分。
我的鼻子泛起酸楚，眼泪就这样落了下来。
我看见丸子洁白的毛发间，染上了许多刺眼的红色。
那是它的血。
它的腹部受了很重的伤，是刚才扑到男人身上时，被男人用袖里藏的匕首刺的。可就算是这样，它还是义无反顾地想保护我。
我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抓起地上的石块，猛地朝男人的后脑砸去。他来不及反应，很快便倒了下去。
鲜血染红了这片肮脏的土地。
我又拿起他的刀，对着他的身体刺了好几下。
他的面上带着不甘的表情，却也无力反抗我。
结束了。
他死了。
“她在那里！”他这边的人很快就追了上来。
他们看到双目空洞的我时，都不由地吸一口凉气。
“愣着干嘛！还不快杀了她！”
那些人咬牙切齿地握着刀，一步步朝我走来。
已经……结束了吧？
我缓缓爬向丸子，冷静地闭上眼睛。
丸子……我不会抛下你的……
然而就在这时，我的身后突然亮起了许多火把。
咚咚咚。
大地似乎都在震动。
“是汉军！”赵国的人大喊了一声。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逃走，就被数十支箭射倒在了地上。
“快！他们肯定还有人在附近！我们上！”是樊哙的声音。
他带着大群人马，往树林的另一侧跑去。
我松了口气，彻底脱力，险些要倒下。有一人从身后抱住了我，他的长发散落在我的肩头，看着比火焰还要耀眼。
是韩信。
如同做梦一般，他就这样真真切切地出现在我面前。
“还好……还好你没事……”他的双手颤抖，声音也跟着颤抖。他搂得是那样的紧，生怕下一秒我会消失在他面前。
“救救丸子……”我的泪水涌出了眼眶，语无伦次地抓着他的衣服，“救救丸子……快救救丸子……它快死了……”
韩信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去检查丸子的伤势。
丸子安静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此时有一阵风吹了过来。
我的视线有些模糊，仿佛看到了很多过去的东西。
我看到年幼的我抱着毯子，和丸子嘟囔着师父老喜欢多管闲事。我看到夏天的我躺在床上露着肚皮，四脚朝天地呼呼大睡。可每当我醒来时，却总能看到盖在身上的被子，以及在旁边小憩的丸子。我若是不小心滚下来，丸子便会立刻用毛茸茸的身体接住我。
街坊邻居很喜欢丸子，每次看到我带着它，都会忍不住过来揉揉它的脑袋。他们会说，你家的狗狗可真听话。
[丸子才不只是狗狗呢！]
小小的我手插着腰，一把抱住丸子的身体。
它乖巧地蹭了蹭我的手，还伸出舌头舔我的脸颊。
[丸子它呀。]
[是我的家人。]
一道流星划过天空，将黑夜照亮了一瞬。
师父的声音回荡在了耳边。
[人死后不会呆在冰冷的墓地里，他们会化作星辰，化作微雨，陪伴在思念之人的身边。]
[那小动物呢？]
[动物当然也是啦。]
我呜咽着从地上站起，缓缓往前走去。
“他们是赵国派来的人对吧？”我问。
“是。”韩信轻声地回答。
“赵国的人，杀了那个小女孩。然后，又杀了丸子。”
我面无表情地说着，双手却在不停地颤抖。
韩信从身后将我抱住，阻止我继续前进。
他说：“交给我吧。”
我拼命地挣扎，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落在地上。
“都交给我就好。”韩信一遍又一遍重复着。
我将头埋在他的胸前，终是没忍住放声大哭起来。
天，快要亮了。
太阳会从东边升起，沉睡的万物也将从梦中苏醒。
但我的丸子，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