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楂味的千纸鹤》乔晞

1、 顾祁（上）

　　我对幼儿园的回忆只有顾祁 、张妈妈、 八四消毒液的味道还有那句“我叫顾祁”
　　一个黑的像小煤球的女孩，边揉着哭红的眼睛边用奶声奶气的声音说着：“ 大家好我叫李想！ ”这是我，三岁的我哭了半天的小朋友。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早上说起，早上我被妈妈早早的叫醒，我问妈妈这么早要去哪里？妈妈边给我穿衣服边说：“李想，今天妈妈带你去一个有好多小朋友的地方玩好不好？ ” 因为从小我就一个人在家里，一听到有人能陪我玩，我满心的期待赶紧配合妈妈一起穿好衣服，虽然我有哥哥和姐姐但是他们每天都要上学，我只知道每天我迷迷糊糊睁开眼透过窗帘看到天还是深蓝色的时候就听见姐姐向还在床上的我和妈妈挥手道别这时我知道哥哥早就走了 ，一会我便又沉沉睡去，每天要很晚才能再见到他们 ，我大多数时候都是和姐姐在一起的当时她放学写完作业后便会带着我和她在小区中的小姐妹们跳皮筋就这样在一声声的跳西瓜 ，马莲开花······中我结束了自己快乐的幼年时光。
　　穿好衣服妈妈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走进一个小区，走着走着就到了一个楼道口那个楼道口最上方有一个很大的牌子上面有字可我没注意，进去以后就见妈妈敲开一道红棕色的大门，没一会一个高高瘦瘦穿着碎花裙的姐姐就打开了门，刚打开门一股消毒液的味道就到处都是但是这味道并不刺鼻，妈妈和我一起走了进去我们转了一圈，那个屋子有三个房间里面有很多小朋友 靠左数第一间屋子有很多和我一样大的小朋友那里有一台大电视还有很多用淡蓝色篮子装着的玩具其他就没什么了而第二个房间明显玩具少了很多，那里的孩子看起来也没比我大多少 ，最后一个房间里面的孩子比我大很多他们都在写东西那里没有了和前两个房间的喧闹反而格外安静，后面妈妈让我先在第一个房间待一会，我听话的坐在那里的绿色小板凳上，妈妈和那个姐姐聊了一会就和我说：“ 李想，妈妈暂时有事你先在这待一会行吗？”说完不等我反应马上就走了，我从小就特别黏妈妈几乎是形影不离，不知道是不是人类幼崽的本能我马上反应过来妈妈要走了而且绝不是一会半会，我赶紧站起来去追妈妈可就当我快从这个小房间跑出去时突然跑出来一个女人，挡住了那扇淡绿色的门我可不管这么多两只小爪子上去就是一顿挠，哭的稀里哗啦的眼泪鼻涕横飞嘴里一直喊着我要妈妈，那个女人是我们的老师我记得我当时挠她挠的特别狠好像还把她的脸挠破了，可她依旧紧紧抱住我只是一直安慰我道：“没事，没事妈妈到放学就来接你了，不哭不哭······ ” 我没有理会依旧想挣脱她的怀抱去找妈妈，最后我明白了妈妈已经走了妈妈已经走远了我只能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声哼哼一边跑向刚刚坐的小凳子 ，我开始有些怨恨妈妈想着回家不理她了，老师哄了我好半天我才勉勉强强的做起了自我介绍，可到了吃午饭时有一个小男生跑过来，在我耳边悄悄说：“你妈妈不要你了”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我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瞬间破防，我嘴里虽然还有饭但是这丝毫不影响我嚎啕大哭，哇的一声把我周围的小朋友都吓了一跳老师赶紧跑过来问我怎么了 ，我指着那个小男孩说：“ 他说我妈妈不要我了 ” 就说这一句我肯定不满足，我还添油加醋指着 周围的小朋友说：“ 他还说你们的爸爸妈妈都不要你们了 ” 一下子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他，我当然也是受害者不是吗 ？身边的小孩都和我差不多大有的也是不久刚来一听这话全哭了当然只有他没哭，老师果断把他拎出去单独教育这正是我所想的。在这个地方呆了一天基本上就是吃饭，睡午觉，玩玩具和妈妈早上说的有人陪我玩差不多不过我还是很讨厌在这里也很讨厌睡午觉因为我在家根本就没有睡午觉的习惯，老师还非要我睡我只好装睡没办法睡不着就是睡不着结果就是装了一个中午累死我了。
　　到了下午放学，老师刚开门我就看到了妈妈，很明显妈妈面对我有些心虚，可她还是朝我伸出双臂 哎，没办法本来想着今天不理她的可是真的没办法，我还是跑过去抱住了她，她顺手抱起我和老师道别后在准备走时我看到了那个小男孩他正在被叫家长，另一个老师正在说他的家长因为是妈妈抱着我所以我可以从那个老师身旁看到他，他此时低着头被训我看向他时他正好抬头于是我趁他们没注意冲他挑了一下眉毛，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我知道我们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在走出楼道口时我特意看了一眼那个牌子“桃李芬芳幼儿园”我的脸顿时和那个小男孩的脸一样黑。
　　转天上学午休时我正独自一人坐在幼儿园阳台伤感时顾祁突然走过来了，对顾祁就是那个小男孩在这个小班也就我们俩成天打的热火朝天当然也只有我俩能抗衡 ，顾祁拿了两袋巧克力牛奶自然的盘腿坐在我身边我哭的有点喘，嘴角向下咧着，皱眉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继续哭也是默许了他坐在我旁边，反正只要他不打扰我哭就行 。突然眼前出现一袋 巧克力牛奶我也没客气直接一把拽下，然后又递给顾祁他疑惑地看着我说：“干嘛？不喝？” 我说：“给我打开”顾祁叹了一口撕开了一个小口又重新递到我面前，沉默了一会只能听见我哼哼唧唧的声音他突然朝我伸手开口道：“ 我叫顾祁 ”我回握住说：“李想”然后我们相视一笑阳光洒在我们两小只身上，在小班有一个小孩我当时很不能理解阿姨做的饭这么香他为什么不喜欢吃每次到吃午饭时，他就是最慢的一个，慢到什么程度呢，我们都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午觉了他还在被老师喂饭反正我挺无语的老师一勺一勺喂，他一口一口吐每次老师都和他说: “ “ 某某”乖咱们快点吃饭然后睡午觉好不好，来再吃一口 ”然后又把勺子递到他嘴边而他一言不发就和老师干耗，最后好几个老师都急眼了后来老师想了一个可以脱身的办法，那就是每天班里谁最后一个吃完饭就要去喂他吃饭，我就有幸喂过他一次可把我急死了眼看着老师已经铺好床同学们都上床准备睡觉了，我对面这大哥还是死不松口，或许是他看到身为同龄人的我急的看看他又一遍遍转头看同学还有我一直紧咬着的嘴唇良心发现，等我再次喂他时他吃了下去一瞬间我想全球人为他欢呼最后我们赶在其他人睡醒前吃完了那碗饭，而同样中午睡不着的顾祁则是目睹全程笑的人仰马翻我也是直接对他翻了一个大白眼，其实在幼儿园也有不好的地方那是一件小屋子每次有同学犯错，哪位之前穿碎花裙的老师就会把他们拽进去，我知道他们在里面怎么了因为我也进去过，因为数学不好在上中班时老师拽着我的手腕把我带了进去那里面有一套和外面一模一样的桌椅是荧光绿的当然也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进去后老师让我做到桌前然后让我算一道加法题因为我没算对她开始握着我的手腕往桌子上磕，我疼的眼泪直往下掉可老师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她又开始摘我头上 的发卡，发卡她是直接在我头上按开的她的手 劲很大发卡伴随着我的眼泪一个一个从我头上摘下老师又用手扯了我的头发，很疼我只知道很疼老师告诉我不许告诉家长要不然还会有下次，我只能点点头向现实屈服后面我也是和之前的那些小朋友一样出来的虽然头发被老师重新梳好可头上的发卡就我的那股傲气再也没有回来，我声音哭的沙哑眼睛红肿的被老师牵出来，班里的小朋友都没有问我怎么了或许他们根本没发现我有什么变化也可能是大家都明白，只有顾祁在午休偷偷把我拉到阳台问我怎么了我只是摇摇头告诉他在幼儿园要听话 ，那一刻我明白了在大班和中班的小朋友为什么那么安静为什么那么乖，从此我也开始学着懂事学着小心说话但也还是会因为算数进到那个房间......再后来有一次妈妈问我在幼儿园过得怎么样我不小心说漏了嘴，说有人打我说完后我惊恐地捂住嘴巴害怕的看着妈妈 ，妈妈震惊 的看着我，我和妈妈说了被扯头发还有打手的事妈妈在听的过程中眼中充满了泪我也越说越小声，妈妈见此想要抬手抱住我，可我怕妈妈打我像老师那样因为老师不让我告诉任何人，妈妈看出了我下意识的躲避，她一把抱住我我趴在妈妈肩头我能感觉到妈妈整个人在抽泣可她没有哭出声，我抱住妈妈明白了她是我妈妈她和别人不一样和老师不一样她可以在别人都欺负我时站出来保护我、她是我的靠山 。
　　记得在中班时，有一个四层的小柜子第一层是一些故事书、古诗词...第二次和第三层是玩具第四层是我们的作业本，我记得玩具是用蓝色的篮子装好的有可以拼接的积木、很多积木条、各种形状的塑料小片....，一次有个男生和我抢一块积木条虽然最后我赢了，可这人不讲武德转头冲我胳膊咬了一口都出血了顾祁见着我被咬一脚就踹到了他，虽然我和顾祁经常窝里斗可一旦有一方被别人欺负我们都是一致对外的，我哭着 去找张妈妈就是当初我挠的那个女老师见我胳膊上那两排大牙印子，赶紧带我去冰敷在这段时间里的事情是我后来在班里其他小朋友嘴里知道的，当时顾祁把那个男生踹到后还骑在他身上打可把老师吓坏了赶紧去拉，听到这我笑的肚子疼这倒是顾祁能做出来的事，因为之前有一次我俩打架他把我门牙打掉了，我把他手搞骨折了因为我妈一直让我学空手道后来还和我去过少林寺的哥哥学了两招他们就怕我被欺负，这次被咬是他偷袭。
　　后来我们升到大班，幼儿园的做饭阿姨辞职了虽然换了一个新的阿姨可再也做不出那个味道了 ，那天吃过午饭我就和顾祁说了这事他还不信果不其然下午孙老师就说换阿姨了，因为张妈妈只带小班所以就换成孙老师了我不知道张妈妈为什么辞职我只知道张妈妈辞职那天我抱着顾祁哭了好久，哭的他校服干一块湿一块的也是这时我从顾祁口中得知，那个当初穿碎花裙的姐姐就是这个幼儿园的园长或者说这个幼儿园就是她开的她姓芳，我知道在我和妈妈说了那件事后妈妈来到幼儿园和老师谈了谈，我忘了我有没有说是芳老师毕竟要不是顾祁告诉我，我都不知道她姓什么只知道她是个女老师 ，但具体是和那个老师谈我并不清楚也就在那之后芳老师开始说我，那时我还不懂什么是阴阳人，不过现在看来这就是她以前做的她不会再带小朋友去那间小屋子了，但她会时常提醒我小心点不然我妈又来说她还说我是小祖宗她伺候不起可别磕着碰着......在大班也有过很多不好的事但好在有顾祁在我身边，让我在幼儿园的时光不那么难熬就比如因为我和班长穿了一样的鞋子她就带着全班人孤立我，可顾祁依旧成天围着我转，后来班长来质问过他为什么，顾祁淡然地说：“和不和你们一起玩我不在乎。 ”然后他又看了我一眼说：“ 只要这个小哭包没事就行 。”那一刻我认为顾祁就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正当我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时，他又贱了起来对我说：“怎么迷上小爷了 ？你可不要爱上我啊。”我对他表示无语，我现在还记得那是一双红色小皮鞋亮面的鞋口处有一圈白色皮花边那是我这辈子都不想穿第二次的鞋子，可是我很喜欢它顾祁永远是最懂我的只要我一个眼神他就知道我是怎么想的，那天我没事就盯着脚上的小红皮鞋看 ，他就悄悄走到我身边轻轻地揉了揉我的脑袋说：“我觉得挺好看的，你比那个非洲大老娘们穿着好看多了别瞎想了昂。 ”那一刻我觉得心里暖暖的，后来班长说可以和我玩但条件是我要把 身上所有好看的东西都交给她们，我这辈子做过最愚蠢的事就是答应了她们，我把自己喜欢的发卡 、文具、 只要是我觉得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她们我甚至还从家里偷了钱交给她们太多东西了我已经记不清了，记得当时姐姐刚进家门就看见我跪在妈妈面前，妈妈手里攥着一根塑料管一下又一下的抽在我身上她说：“做人怎么样都行但就是不能手脚不干净，我这么小天天不学好 ” 又质问我是和谁学的，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眼泪一直往下掉，姐姐见此情景赶紧上前抱住我问妈妈这是干什么，说我还小不懂事。妈妈此时用手捂住半张脸什么也不说了，过程是妈妈在厨房做饭而客厅电视下的柜子里放了姐姐的几本一二年级的语文书，爸爸妈妈在里面放了很多破旧的零钱是打算到时候去银行换的因为家里做小买卖所以零钱比较多，我也不知道当初怎么想的可能是自己没什么东西可以给她们了，于是把手伸向了钱我记得我那是第三次去拿正好被妈妈撞见，妈妈也说了她之前就觉得钱不对，那天妈妈罚我不许吃晚饭， 但我最 后悔的莫过于为了成为她们口中所谓的“朋友”偷了姐姐的手链，我始终以为那会是最后一次可我没想过永远都没有最后一次，那次姐姐哭了好久好久我当时根本就没想过那条手链的重要性，每当看着伤心的姐姐和带着手链到处炫耀的班长我心中就满是对姐姐的愧疚，我不敢...不敢去要回手链我当时以为手链一定要不回来了，可我现在好后悔如果我当时冲上去夺回属于姐姐的手链如果我当初没有去偷手链如果我听顾祁的话不去理她们，那姐姐是不是就不会哭那么久就不会那么伤心......可惜没有如果我也没有勇气去夺回那些我的一切是我太贪心总觉得自己得到的还不够我明明已经有顾祁了那里还需要那些虚假的朋友，我明明有那么爱我的姐姐为什么还要去偷她的东西，明明家里就不富裕但爸爸妈妈对我百般宠爱基本上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想要什么他们都给我买：滑板、娃娃、手机、电脑、ipad....这都是不曾发生在哥哥姐姐身上的我依旧记得那时他们上小学一块钱都要两个人分着花，和同学出去玩别人吃着牛奶冰淇凌哥哥只能看着别人家长给哥哥买了一根老冰棍，那种像矿泉水加白糖冻成的冰块哥哥说好吃极了他从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 最后我和姐姐说手链被我弄丢了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我没和任何人说甚至是顾祁，那天在幼儿园除了必须回答问题我一句话没说中午午休时我自己偷偷坐在阳台上，顾祁似乎是猜到了什么他真的比我成熟好多根本不像一个小孩子他跟着我走到了阳台，用手捂住我的眼睛，我从指缝中看到他把头别了过去说：“小哭包，不要哭了，如果...如果实在忍不住的话就哭吧，毕竟你这么爱哭的人让你憋着再憋出个好歹来 。 ”本来要流出的眼泪又硬生生被我收了回去，不过还是有两滴没收住 ，仔细回想一下我真的很爱哭但我在那一瞬间明白了你哭只会让担心你的人更难受，而且哭根本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从那以后我就很少哭了。

作者有话说

　　我会不定期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