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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听说了 白玉度难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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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司礼监,一入寒天,便带着丝丝沉郁。
本就是深宫内廷枢要之地,当差之人,日日侍奉帝王,经手内廷机密,身处权势夹隙之间,本不免心头紧绷。冬日风冷庭寂,更添压抑。
其中最是压抑的便是这位司礼监的林掌印,素日里神情寒冷,毫无生机。今日里,却仿佛有了活人气息,泛起几分暖意。
恰逢东厂提督梁亥入内禀事,话至中途,见林绝影神态松动。
仗着与他有些往日情分,梁亥放胆打趣:“瞧着大人,今日里心情松快许多。”
掌印并不似从前那般冷冷扫一眼不说话,反倒很是温柔地应了声。
周遭侍立的宫人低着头抬眼对视,交换了眼神。
他们等着督主往下探问,再深挖出些掌□□绪。梁亥却笑了声,点到为止。
转而说回正经公事:“锦衣卫那边反复催问,东厂何时才肯放人。”
林绝影长眉一压:“怎么,少了些为他们争权夺势的狗,已经等不及了?”
他合拢案上的奏章,交予身后的秉笔太监接过,语气也恢复寒冷:“狱中这些人,虽无实打实的谋逆把柄,但就窥探先帝行踪这一点,便是罪该万死。”
“掌印所言极是,”梁亥道,“只是锦衣卫那边传话,说是奉了新帝之意。陛下言道:这些人到底也是为国效力,为先帝分忧,虽其行难恕,然圣心仁慈,终究决定网开一面。”
林绝影冷哼一声:“新帝尚无明诏,他们不敢问陛下讨要确凿时间,便问到东厂来了?”
梁亥称是。
在场的其他秉笔太监皆道:“这些人真是不知进退,反倒让陛下为难!”
秉笔们这样说,也有几分道理。
陛下向锦衣卫提前透出放人的口风,已是格外开恩,意在安抚。既知晓新帝仁政,这些人便该明白,此事当于登基大典上明诏天下。
急匆匆来向东厂施压,属实不识时务。
“跳的最高的是谁人?”林绝影低头,漫不经心地问。
“是彭鄯,他向下官讨要百户李重庚。”
摊开新奏章的手微微一顿,林绝影道:“小小的百户,竟轮到锦衣卫北镇府司的镇府使亲自过问。有意思。”
众人皆知,李重庚能捞到锦衣卫百户的位置,全仰仗他的出身。因生在先帝李皇贵妃的娘家,与帝王有便了些沾亲带故的关系,李家这些人,鸡犬升天,也是风光过一时。
可前几日东厂忽地围了李府大门,搬走几口不知用来装什么的箱子,傍晚时分,又利落地撤了。
如今这位圣上知情,却连句重话也没撂下。
明眼人便知,李家失势了,新帝心中也更偏向司礼监而非锦衣卫。
身后那秉笔太监嗤笑一声,骂道:“这个李重庚,好大的脸面。到底是是李家身为外戚,想要左右陛下心意,还是锦衣卫借机四处拢络,要与司礼监一争高低?”
“你倒说得不错,”林绝影扫了眼奏章。
尽是些琐碎闲话,秉笔太监们的批红倒也妥帖。他随手一合,慢条斯理道:“李家这一遭碰了壁,下一步怕不是又要腆着脸,找到六公主跟前去,再请六公主过来求情?”
李家的确三番四次,明里暗里地找过六公主许多次,只是殿下自己按下,不曾与他多说。
饶是如此,林绝影也觉得这些人扰了殿下清静,着实该死。
心中有气,嘴上便带了出来,
在场皆是一句话要在肚子里转三转之人,虽是掌印随口一说,却终究与正经话一同过到锦衣卫耳朵里,且几番转述下来,已经走了样子。
众人都在传,司礼监与锦衣卫有怨,欲拿李家开刀,六公主怕是也躲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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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经念罢,白玉度终于得了闲,可以去翻阅从李家带回来的那册子。于是很虔诚地净了手,还让人在书案前添一炉沉香。
莲因轻拨炉灰,笑吟吟道:"公主这架势,倒比方才诵经时还讲究。”
香气四溢,白玉度亦抿嘴笑:“母妃留下来的东西,自然还是郑重些对待为好。”
皇贵妃所书日录,有的清淡平实,有的言辞活泼,颇有意趣,白玉度便读得慢了些。
门外传来脚步声,并着通传,是柴谨的声音。
她头也不抬:"是昭仪来了?都说了不必通传,直接进来就是,这般见外做什么。”
柴谨在门外答道:“回公主的话,不是昭仪娘娘,是八公主在宫外求见。”
上一次见八公主,还是宫宴之后,崔美人带着白玲月来向白玉度道谢。之后白玉度称病,小半个月不见人,也没听崔美人那边传过什么话来。
此次白玲月登门,属实有些突然。
白玉度虽疑惑,还是前往菩息宫们,见了来人。
宫门下的八公主披着斗篷,气色比宫宴上好了不少。一见白玉度,脆生生喊了声:“六姐姐,我带人来看你了。”
连面庞都比前些日子圆润。
白玉度看了看她身后一众人,有些是宫人,有的有几分眼熟。她问白玲月:“你带了那坦国的使者?”
东厂的番子仍恪尽职守立在门外,白玉度道:“前些日子蒋娘娘都被拦在门外,你带他们来做什么?”
八公主子笑着说:“听说六姐姐病了,我们都很担心您。”
她扫眼看了看那些闭口不言的番役,颇有些得意洋洋:“妹妹特意向圣人讨了恩典,即便您不便出门,旁人也可来探望。”
说着,往旁让了半步,偏头朝身后努了努下巴。其中一名那坦使者走上前来,单手抚胸躬身。
“大燕六公主,还未正式向您自我介绍,小王乃是那坦国的王子纥干碣。”
白玲月笑着补充:“他是六姐姐要联姻的那坦王子,纥干延的亲弟弟。”
纥干碣直起身,目光在白玉度脸上停留许久。
他凝视白玉度时,白玉度亦在从头到脚地打量他。
这位那坦王子身形高阔,不着燕人衣衫,皮裘裹着厚实的身量,腰带勒在外头,也不会显得纤细。眉骨突,鼻骨高,颧骨处发暗,是明显的异域人长相。
纥干碣道:“小王听说公主病了,还被人欺辱……”
白玲月咳了一声:“六姐姐,叫客人站在门口多没礼数,我们进去说。”
一边便往菩息宫里走。
白玉度瞥了一眼东厂番子,那些人束手立在原处,确无拦阻之意。她便收回眼神,领了人往里明心殿去。
纥干碣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几步便将人甩在身后。白玲月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
白玉度并不催促,只吩咐人先领着那坦王子领进殿去,自己踱到白玲月身侧,看了她一眼:“你来干什么?”
八公主脚步不停,偏头笑了笑:“还六姐姐的恩情。”
白玉度没接话,只皱眉表达疑惑。
白玲月便又开口,声音放得轻了些:“六姐姐也不必逞强,司礼监掌印与姐姐的事,外头都传遍了。姐姐回宫后过的是什么日子,谁心里没数?”
她望着白玉度,颇有些苦口婆心:“那坦虽远,但没人敢给六姐姐气受。姐姐去那边当王妃,日子舒坦些,也少生几场病。”
白玉度脚下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步速,语气淡淡:“倒不必了。”
“姐姐,妹妹是好心相劝。”
果然,那坦王子也是同样的话。
白玉度一进殿,纥干碣便从客座站起,脱口而出:“燕国的六公主,你受苦了!明珠一样的美人,怎么能被那些禽类如此对待!”
白玉度蹙眉。
纥干碣紧跟着道:“你一皱眉我就知道说中了,我都听说了!”
实则白玉度皱眉是不喜纥干碣的眼神,直勾勾的,扎得人难受。
她想起林绝影,身为司礼监掌印,许多人都犯怵,然则即便是这位宫中许多人不敢与之对视的九千岁,在她面前,正常之时,也知道要收着目光,低眉垂眼。
眼前的那坦王子,却叫她不悦。
纥干碣浑然不觉,又说:“司礼监掌印掌控你的饭食,亲自逼着你猪狗都不吃的东西,日日不停。听说公主前两日还闹了一场,说要告到太皇太后处去,却一点用都没有……”
白玉度难得为林绝影说一次公道话:“那是误会。”
白玲月适时接话:“六姐姐可听说,司礼监还扬言,绝对不会放过您表哥李重庚,除非你亲自跪着求他们那位掌印。”
白玉度沉默了。
李重庚的事,林绝影提前与她说过,那些犯了错的锦衣卫,都会在新帝登基大典放出来。白玉度担心中间生变,未与李家通气。
听八公主的意思,难不成事情真有什么变化。
那坦王子仍在趁热打铁:“大燕陛下的登基大典,我们正好要留下观礼。大典结束后,公主就跟我们回那坦吧。”
白玉度摇头:“还是按先帝原下定的日子吧。我的妆奁,一应物事,都没准备妥当……”
纥干碣:“公主无需顾虑,我们那坦人不在乎这些!公主如此推三阻四,莫非是嫌我哥哥年纪大了?那也无妨。”
他爽朗地笑起来,高深的眉骨下眼睛更加锐利:“小王年轻力壮,公主愿意下嫁给我也无不可。”
“纥干王子……”白玉度又蹙眉。
说到激动处,纥干碣站起身,盯着白玉度:“大燕的公主若嫁了我,我未尝不能争一争那坦的王位。到时候,您依然是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