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圣物” 这东西，一 ...
-
辛迪侧身让开一条道，让何春生能看清里面的人：“村长，你瞧瞧，你说这个样子，谁敢进去。”
何春生拍拍额头，笑着说：“不好意思，我的错。我比你们慢了半拍，还没来得及和大家伙儿说呢。”他边说着边做了个请进的手势，“进吧，凡事有我在。”
何春生的话算是给三人一颗定心丸，楚君悦迈过门槛，找了个和何安夫妻俩斜对角的小角落。周围的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三人坐下，各个神情严肃，姿态紧绷。
直到何春生说了句“这三位是河神大人指引来村里参与河神祭的贵客”，那些让人不安的眼神才渐渐褪去。
村民的注意力再度被面前小碗里的“圣物”所吸引，那种专注度带着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执念，仿佛天地之间没有任何别的事物比它更重要。
楚君悦等人才坐下，何定就拿着同款小碗过来了：“三位好，这是我们村难得一遇的圣物。今天开斋，三位远道而来是贵客，请一同品尝吧。”
“啊？连圣物都……”
“嘘，那是河神大人的贵客，你不要命啦！”
“呸呸呸，我不说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骚动很快被千秋婆的一声咳嗽压制了下去。楚君悦甚至能感受到隔壁桌村民们偷偷摸摸扫视的眼神，但她的目光已经被小碗里的东西勾起了好奇心。
“谢谢你。”
安知许起身，双手恭敬地捧着碗放在三人面前。何定对着三人点了点头，就转身走去自己的位置了。
“嘶……又是那股臭味道。”
嗅觉灵敏的辛迪不敢抱怨太大声，只轻声嘟囔了一句就不敢多说话。
碗里的那块肉还没一个肉包子大，表面被处理得很干净，用料讲究细致。楚君悦凑近一闻，完全没闻出臭味，只有葱姜料的气味。
另一件事引起了她的注意。
是肉。
肉的材质很怪，不像猪牛羊等家禽身上的肉，横切面的纹理更是被精细处理过，切口整齐，皮肉平整。那样的手艺，楚君悦很熟悉——蒙絮就是如此，对待食物像工艺品，哪怕食物里下了猛料都是这样。
长时间盯着这块肉端详，楚君悦的胃袋先抵抗不住，抽搐了几下。她的生理机能本能地在抵抗“圣物”，她左边的辛迪和对面的安知许同样不想下筷。
辛迪借着擤鼻涕的动作，偷偷侧过头在换气。安知许表面上似乎风平浪静，眼神在和楚君悦对视的间隙，嘴唇微动，没发出一点声音。
“别吃，有问题。”
楚君悦读懂了安知许的暗示，抿了下唇算是回复。
四周咽口水的声音一直没断过，好像一群饿了许久狼盯上了最肥美的肉。
燥热的暑气在食堂里达到了沸点，楚君悦却如置冰窖。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全部起立，时间已接近最为炎热的正午时分，但一股恶寒沿着脚底一路往上攀爬，渗入五脏六腑。
“呜呜……”
直到门外一道抽噎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得氛围。
楚君悦寻声望去，门口站着一个农妇打扮的年轻女性。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农妇拼命忍住泪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迈入食堂。
“不好意思村长，我……我来晚了。”
何春生摆摆手，语气温和：“现在还没到正午，既然来了就入座吧。何定。”
何定再度端着一个小碗，刚放在农妇面前，只听那农妇说道：“我不吃，你拿走吧。”
窃窃私语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桑寡妇胆子真大，脸圣物都敢拒绝。”
“她男人去年一死，连个崽都没给她留下，我看她八成脑子都不好使了。”
“诶，她那份不吃，我们能分她的吗？”
几人越说越馋，最后竟直勾勾地看着楚君悦三人桌上的“圣物”。
楚君悦本来就不想动这份东西，见隔壁桌的人脖子拉得老长又是一群农妇，便给辛迪递了个眼色。
“午时已到，开斋！”
随着何春生话音落下，村民们欣喜若狂。有些人连筷子都不用，捧着那块肉囫囵下咽，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着嘴角，似在回味。
这顿“斋饭”背后一定别有用意。
楚君悦眼皮一掀，坐在上位的何春生、何定俩人一个都不动筷子，千秋婆吃相比村民斯文一些，但从她舒展的眉头不难判断她本人也是圣物的受众。
对角的何安夫妻俩反应更加奇怪一点，丈夫何安大快朵颐，而乔琴莉一反常态，主动把自己的那份夹到了何安碗里，惹得何安频频夸赞老婆贤惠。
食堂内的动静比一开始大了许多。辛迪坐在外侧，她把隔壁桌的空碗和自己桌的悄摸来了个对调，又冲着那几个农妇眨眨眼：“大姐，我们外地人吃不来这个，你们慢慢吃，这些啊都给你们。”
几个农妇眼睛在辛迪的脸上打量了许多，迟迟不敢下筷。楚君悦见状，补了一句：“算了小欣，几位大姐看来不感兴趣，我们还是自己吃……”
“诶，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怎么还能往回要的。”
“就是这样说嘛。”
农妇们牢牢地把碗护在自己面前，几人眼神转了个来回，快速把楚君悦他们三人份瓜分完毕。
激将法虽然老土，但有效就好。楚君悦紧绷的心稍微放松了些，她看着农妇们狼吞虎咽的模样，轻描淡写地问道：“圣物在本村是真的很受欢迎啊，为什么那边那个寡妇，动都不动，还在偷偷哭。”
其中一个面色偏黑的农妇抬起头，扫了一眼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楚君悦摩挲着手指关节，眼神飘忽：“大姐，我也不好意思当面问别人啊，这多失态。但是不知道这到底怎么一回事，我的心里就像被石头堵住一样，不舒坦。”
“是啊。”辛迪搓搓手，又凑近了农妇们几分，“我们就想满足一下好奇心，保证不到处乱说，行不行？”
那几个农妇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了起来。她们窃窃私语了会儿，才道出实情。
“你问的那个人是桑寡妇，她的事在村里也不是什么秘密，自从去年她男人死了之后，她一直都这样。一开始她还说自己老公是被人害死的，大闹了一场，村长他们做了她很久思想工作，她才算安分一点。”
“哎哟，那她还挺可怜的。”
“她可怜，她老公一点都不可怜。村长和几个干事早说了，不要去上山去，特别是晚上，走山路容易出事故。她老公是个猎户，估计是想上山打野味去吧，喏，偷摸上山就这个下场，怪得了谁啊。”
又是猎户，刚进村那会儿何春生就特意提过这个。
一旁沉默不语的安知许淡淡开口：“难道何家村这带泥石流发生频率高，才不许上山吗？”
几个农妇面面相觑，又摇了摇头：“嗐，村长不让上就不上呗，我们种地的管那么多做啥。你要实在好奇去问何川，他也上过山，也是个猎户。不过嘛……哈哈。”几人说着又偷偷笑了起来，“听说他上山回来后摔坏了脑子，说话进一句出一句的，你们城里人受得了？”
受不受得了是另一回事。目的基本达到，楚君悦不再多言，和农妇们寒暄了几句算是收尾。但在这过程中，那几人的目光一直黏在安知许不放，看人的眼神充满了惊艳，眼皮却是向下撇的。
安知许五官清秀端正，气质温和。进入副本，系统将他的年龄年轻化了十多岁，乍一看像个好骗容易忽悠的大学生。
楚君悦深知这看似慢吞吞的千年老鳖不出招则已，真出手时候一点不含糊。但农妇们打量安知许的目光让她更感疑惑。
难道农妇们也知道暗房里供奉的画像？那是现在唯一能与安知许样貌关联上的信息。要是真这样，村中普通村民都知道的事，为什么要特意放在暗房里？
楚君悦还没思考出一个结果，只听一声清脆的“啪”，桑寡妇手里的碗掉在石砖地板上，人声鼎沸的食堂顿时静了下来。
村民们的表情各个严肃，板着脸，齐刷刷地扭头转向桑寡妇，就连一向以和蔼面具示人的何春生都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冲着何定扬了扬下巴，何定立即起身，走到桑寡妇旁边。
“你违法了何家村的规矩，现在立刻离开食堂。按照规矩，你要在祠堂门口跪到太阳落山，期间不能吃喝，不能偷懒，干事何川会负责监督你。何川！”
“来了！”
一个瘸腿的男人拄着拐杖，翘着脚走了过来。他的打扮不像何定与何春生那么考究，脸上还带着谄媚的笑容：“何定兄弟，事情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男人转头就和川剧变脸似的，对着小声啜泣的桑寡妇换了张面孔：“开斋时候砸碗，桑寡妇，你真是胆子肥了。少装可怜，起来，跟我走！”
桑寡妇抬起头，一张蜡黄的脸上布满了泪水。她吸了吸鼻子，低垂着头，步伐不稳地和何川离开食堂，按下暂停键的食堂这才恢复了些许人气。
“啧，欺软怕硬。”辛迪超小声嘀咕了一句，但没像上次维护乔琴莉一样冲出去，只单手撑头，继续打量着四周。
安知许的目光顺着离开的二人一路看向外面，并未收回。楚君悦察觉到他的眼神里似乎藏了些别的意味，小声询问：“你看什么那么投入？”
安知许嘴角的笑意敛去了几分，浅棕色的瞳孔倒映一张熟悉的面容：“我在看一个不知道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