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失忆 沈小暃 ...


  •   不知何时,这场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沈暃重新打开雨伞,手指摩擦着,感受雨夜凉风的寒意,他到底认不认识邢凡,不记得了,五年前,他才从军区医院的监护病房中醒来,纯白色掺杂着消毒水味道的房间内,仪器声此起彼伏,太久没动过身子的沈暃,只是动动手指仿佛就用掉了他全部的力气。

      所有的思绪突然传入脑海,可是什么都是空白的,就像一片深海,广袤,宁静的海面下,却隐藏着暗潮汹涌。

      “你醒了?”

      “感觉怎么样?”

      一个护士模样的人关心的询问着,沈暃想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他微微皱眉,护士立马安慰,“你躺了太久,现在发不出声是正常的,好好休息几天,你就没事了”

      待一周后,沈暃已经可以坐起身,偏头望向窗外,看着那依旧白茫茫的一片,是雪,现在是冬天。

      “能想起什么吗?”

      有个军人打扮的男人这几天每日都来,在询问中却从来没能得到什么有用信息。

      因为医生告诉他,“他可能失忆了,暴露于作战时的爆炸环境中会影响大脑,进而造成失忆的可能性也存在”

      沈暃心中一沉,爆炸?失忆?作战?

      什么意思?

      军人连连叹气,再次俯身看着他,“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沈暃”他们都这么叫他。

      “其他的呢?比如你的职业?”

      沈暃摇头,他不记得。

      两个月后,沈暃出院,是军队的人来接走他的,将其安排在一间宿舍内,每日会有例行询问,他也渐渐意识到,自己失去记忆前,可能是军人,可能在执行什么重要任务,可能经历了一次爆炸。

      但其余的,一片空白。

      军区这边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了,这种情况下的沈暃无法继续执行任务,只得另行安排他的工作。

      “可惜了,明明是那么优秀的军人”

      每日都去探病的那位军官,看着询问记录,尤其记录最后一行的字,‘血液中含有少量致幻型毒品’只得摇头。

      “那只七人小队,最后只有他一人活着回来,却还失忆了,所有的任务线索都丢失了”身侧的军人在汇报着什么。

      “如果他还记得,记得队友们的死亡,我不确定他的状态能比现在好到哪儿去”

      “幸存者后遗症吗…….”军人低声嘟囔了一句,

      幸存者后遗症是指,一个人认为从创伤事件中幸存的自己是有过错的,会因为自己的幸存困惑或内疚。而作为军人,整个小队只存活一人,那名存活下来的队员不论经历了什么,肩负起什么,都承载了死去队友的重担,他们极易在夜深人静时一遍一遍的重复经历那次战争,死亡,每一个细节都重重敲打他们的神经,甚至质问自己,如果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可以有人活下来。

      沈暃笔挺的站在窗边,春天了,迎春花开了遍地,外面有不少喊着口号训练的军人,他觉得无比熟悉却又那么陌生,摊开手掌,看着那满是茧子的双手,他端过枪,不止一次,杀过人吗?沈暃在心里问。

      是敲门声,沈暃站好,并道了一句,“请进”

      是那位军官,“沈暃,由于你目前的状况不适合继续随军作战,上级决定派你调遣到滨海市公安局缉毒大队”考虑之前沈暃的维和任务大部分都是和毒枭打交道,可以说对本市的缉毒工作将起到重要作用。

      沈暃盯着军官,胸口呼吸的起伏并不大,“是!服从上级安排!”

      隔天,沈暃背着包站在市局门口时,还恍如隔世,自从他醒来,只在两个地方停留过,一是医院病房,二是军区审讯室。

      一路走到市局门口,桃花都开的正艳,柳树也有些滋芽了,街上熙熙攘攘的人,小摊贩推着小车招呼着煎饼果子喽,冰糖葫芦喽,生活气息很重,但却仿佛是他沈暃很少经历过的。

      根据军官的告知,他曾是中国维和部队蓝盔小队中的队员,去年3月接到上级命令前往金三角地带调查一批长期潜伏我国边境的贩毒团伙。

      但该小队在一个月后失联,最后一次恢复通讯是在我国云南省临沧地区的边境线附近,小队与毒枭团伙发生了激烈的火力交战,等支援部队到达时,除了奄奄一息的沈暃,其他队员全部失去生命体征。

      而他们具体在失联的一个月内经历了什么,无人知晓。

      “同志?你站这儿都半天了,是有什么事儿么?”

      市局大厅内的警员盯着站在阳光下沐浴的沈暃好久,见他迟迟不动便来一探究竟,愣是喊了半天人才回过神来。

      “你好,请问”沈暃将介绍信递上前,“缉毒大队怎么走”

      到家时,运动衣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这澡算是白洗了,他重新放好洗澡水,泡了个舒服后,临睡觉前从床底掏出备用机,给市局缉毒大队的秦队长发了短信,“卡尔特死了,邢所为,阿莱曼在滨海”

      没错,现在的沈暃是卧底警察。

      而邢凡也早就认出了他,甚至第一眼见到沈暃在雷老身边时,是惊讶的,本以为那场枪战过后,可怜的维和兵全死了,却不想,沈暃居然出现在了滨海市,雷老爷子身边,还成了备受器重的人,他眼里带笑,也不揭穿,只想看看这小狐狸到底有什么秘密。

      但令他失望的是,沈暃不记得他。

      是真不记得,还是为了掩盖身份装的?

      如果是装的,那还真是胆肥,就不怕邢凡捅破窗户纸将他送上刑场?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那场爆炸,让沈暃失忆了。

      “有意思,一个失忆的维和兵,在贩毒团伙”

      “有意思,真有意思”

      第二天一早,沈暃就去了雷老的住处,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后又问他还有什么法子,“我可不想白白损失五个场子”

      沈暃也不能这么早离开雷老的团伙,他的任务尚未完成。

      “卡尔特虽然死了,但他的势力还在,阿莱曼也在滨海,邢凡是答应了帮阿莱曼夺权,我们可以帮助卡尔特的势力重新推举一个领头人,争上一争”

      “‘海湾’的内斗我可不打算参与”

      雷老手中把玩着念珠,闭眼沉思。

      “早就参与进去了,邢凡帮了阿莱曼,我们约了卡尔特,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摆脱干系的”

      沈暃自然了解雷老的顾虑,掏出手机展示了一张人像照给雷老,“这是卡尔特在手下中最器重的k,昨日来滨海市他没有随行,是为了监视阿莱曼的动向,现如今卡尔特死了,他就是那团势力最高领袖”说完又调换了通话记录,“昨晚我和k联系过,他们已经开始在内部铲除阿莱曼的势力,现在阿莱曼那边应该收到风声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阿莱曼已经无暇和邢凡谈生意,杂事缠身的他必须回墨西哥处理地盘问题。

      “你是怎么收拢k的”

      雷老知道k,确实是卡尔特最得力的手下,中年人,在黑白两道都混过,上上下下吃得开,抢地盘时手段残暴,在圈里没人敢惹,兄弟们自然对他也是服气的,卡尔特死了,他就是被□□兄弟们推上去的下一任首领。从死人堆爬出来的k在‘海湾’里有个称号,吃人k,只因他最爱的杀人方式是煮活人。

      那是一种酷刑,将人放进等人高的油桶内,点火将其活活炖煮至死,他甚至更爱将人的头颅砍下,在脑门用冰锥钉上带有警告语的牌子,将头颅悬挂在人流涌动的闹市区。

      残忍的k,就是‘海湾’下一任首领。

      雷老在思考,和k这样的人搭上线,以后的生意,会不会有风险,但贩毒这条路,没风险谁信?

      他奸笑着打量起沈暃,“你还真是有本事啊,沈暃”

      这话听上去像是夸奖,但沈暃却心下一沉,自古以来首领虽然都爱才,喜欢有本事儿能分担事儿的手下,但过于聪明的,他们反倒提防。

      毕竟,权力这东西,随时都有可能易主。

      沈暃自降身形,向后退了一步弯腰不语。

      “就按你说的办吧,赌约绝不能输”

      没错,赌约赢了,赢得稳稳当当,就连邢凡都捂脸大笑起来,“小狐狸长大了,不再是需要被人护着的角儿了啊”

      他起身招呼手下,“挑五个不打紧的场子,送礼!”

      “顺便”邢凡随意翻起手边一本关于维和部队的杂志,“去查下沈暃入雷老那边之前的行踪,尤其是医院记录”

      沈暃正在和雷家这边吃酒庆祝,雷雨宁更是不能错过这好机会,搂着沈暃的脖子就想亲一口,被后者嫌弃躲开,“别喝多了耍流氓啊”

      “暃哥你怎么这样,要知道赌约赢了我可是高兴坏了”雷雨宁看他酒杯就没怎么满过,直接递了个瓶子给他,“旋一个!”

      旋不动……沈暃推开这完蛋玩意,余光意外瞄到了主桌那边雷老投来的视线,带着审视,带着警示。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果然这场交易刚敲定,雷老就给沈暃下了个新安排,“从今天开始你带带雨宁吧”

      “带我?带我干嘛”雷雨宁指指自己二百五的脸,其实他长得还行,就也不太像个正人君子,很有股街溜子的气质,尤其是那一头黄毛,认识有四年,那黄毛从没掉过色。

      “公司的事务,人脉,都让他了解下吧,即使不继承公司,该懂还是要懂得,雨铠要回国了,以后的事儿还是需要他来安排”

      雷老说完也不需等沈暃回复,起身便离开了。

      雷雨铠,雷老的大儿子,那个在外留学多年的人,似是要回国接手家业了,不熟悉的人,沈暃要怎么接近才能从内部彻底瓦解这个贩毒组织呢。

      但现在,他该考虑的不是雷雨铠,而是,他被隔离了,从雷家的核心人物中,隔离了。

      瞄了眼还一脸纳闷的雷雨宁,真是造孽。

      要想办法和秦队见一面了。

      “暃哥,老爷子的意思是不是让你跟着我了,算是我的保镖?”雷雨宁挑眉很是激动。

      “但也不行,咱俩是哥们,保镖什么的太见外了,你不必拘泥于身份哈”说这话又要去搂沈暃的腰。

      这小子怎么喝点酒动手动脚的。

      招呼着雷雨宁的跟班们,“送他回去吧”

      好不容易甩开了撒酒疯的人,沈暃点了根烟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外面起了风,树叶被风吹打的发出悲鸣,不时掉落几片老叶旋转着落了地,被嬉笑的孩童拾起。

      嗡嗡嗡嗡嗡

      【你在哪儿——邢凡】

      这人也是阴魂不散,他问过秦队,邢凡之前在金三角地区在哪个团伙,有没有可能他们打过照面,但秦队那边来的消息是不知晓。

      邢家藏得很深,就是打定了有人去查也会无功而返。

      如果,沈暃想了下,如果邢凡真的知道他是维和兵,早就该在和雷老见面时就点破他。

      毕竟他一个军人身份,在毒枭团伙,任谁都想得出不单纯。

      可偏偏邢凡只字未提,默认这盘局走下去。

      难道,他们更早就认识了?早于他当兵前?或是,邢凡真把他认错了人?

      烦躁的甩头,将那仅吸了半根不到的烟碾灭,不理会短信,将手机放回口袋,大步流星出了餐厅的门。

      他需要去见秦队,局势变了。

      夜深时分,沈暃来到一家酒吧,这是他最常来的地方,看着舞池里摇摆的年轻人们,每个人都沉浸在燥热的氛围里,他径直穿过舞厅,来到右侧的吧台前,打了响指换来调酒师阿豪,“老样子”

      阿豪熟练的调制着沈暃每次来都必点的‘教父’,有着威士忌的馥郁芳香和杏仁利口酒的浓厚味道,一串红樱桃卡在杯口,置于杯垫推向沈暃。

      “好久没来了”

      沈暃笑着抿一口,“有些忙”

      还不等他再寒暄几句,便有人搭上他的肩,“这小哥哥长得好帅啊,一个人么”

      身穿一身艳丽酒红色紧身连衣裙的女人靠了上来,手中端着一杯快要见底的酒,满身酒气证实她喝的有些多了,靠过来时基本将半拉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沈暃身上,他不动声色的想去挪动身子,离开那女人的依靠。

      还没挪出去两厘米便有人一把揽过女人的腰,拉向自己,含情脉脉一句,“这位小姐,这个小哥哥有约了哦”

      是邢凡。

      女人看到邢凡更加硬汉的长相,显然心中一悦,“哈哈,那介不介意我陪你们一起喝两杯?没有女伴多无聊啊”

      邢凡绅士的确认女子不会再倚靠他人后撒了手,整理下领口对阿豪说,“请这位小姐一杯戴克瑞”最受女生欢迎的鸡尾酒。

      落座在沈暃右侧,偏头注视着他,“自己喝多没劲,我陪你”

      女人看着二人的背影,也识趣的走开。

      “一杯马提尼”邢凡调整坐姿,抬起左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吧台台面,或多或少的距离都在接近沈暃那摸着酒杯的右手。

      “有事儿么”

      “你赢了”

      “所以呢”

      邢凡接过马提尼昂头饮尽,“五个场子本以为雷老会给你打理”他喉咙里发出一种舒适的声响,是马提尼的腥辣带来的刺激感,“但没想到,雷老把你推出局了,现在成了可有可无的小混混,值得么?”

      对他的话,沈暃不怒反笑,“这么关心我?”

      “哈哈哈哈”邢凡大笑,“我查过你”这次他眼神充满玩味,似乎在等沈暃自己招供,但后者只是淡然的饮着威士忌,挑着眼皮自下而上的瞟了眼邢凡。

      “可惜,什么都查不到”

      邢凡无奈摊手,后仰着身子伸了个懒腰,“就连你当兵的记录也没了”

      沈暃微微眯着眼,随即恢复状态,摇摇头回道,“听不懂”

      邢凡突然靠近,探着身子死盯住他的眸子,看沈暃有躲闪的架势,直接一把擒住他的手臂,半禁锢在自己怀中,“如果你因为任务失败,被部队踢了,也不至于掩盖你军人的身份,所以……”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不可置否的语气,“是不是有其他身份啊,沈小暃”

      沈暃皱眉,他不想在这种地方和邢凡起冲突,但这人得寸进尺,手指开始在他手臂上打圈,整个人都不得已绷直僵硬。

      他猛的起身,手臂顺势抖开邢凡不愿撒开的手,“我听不懂你的造谣,邢凡,你如果输了心里有气,大可以把这些话说给雷老听,怎么处置都是雷家的决定”

      他在赌。

      “或者说,”沈暃勾起邢凡下巴,微弯着腰,嗓音性感道“你暗恋我?”

      这倒是把一旁偷听的阿豪惊的调酒杯都没拿完,哐铛一声间,沈暃已撒手转身离去,徒留下依旧保持昂头姿势的邢凡,嘴角带笑。

      暗恋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