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来信》王寻欢

10、梧桐村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父亲就已经出门了，锅里还有冒着些许热气的早饭，杜宇从床上爬了起来，觉着有点冷，又多穿了件衣服，随便对付了两口，就准备去村口的小卖部买些信封。

　　杜宇来到村口，小卖部还没有开门，但门口不远处的梧桐树下坐着一个老人。杜宇一般很少出门，但也是听说过这个人的，村里都说这老人的脑子有些问题，净爱说些神神叨叨的话。没每天天不亮就到这里坐着，除了吃饭的时候看不着他，其余时间都在这儿。谁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他又好像谁都认识。

　　杜宇那时候还小，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自然不想和眼前这个老头有什么交集，转身就要走。

　　那老人却先开口了：“你是小文的儿子吧，都长这么大了，跟你爹那时候一个样。”(小文是杜宇的父亲，全名叫杜文。)

　　杜宇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下也不是。

　　“好久没有人陪我这老头子讲讲话喽，来这坐会儿，就当慰问孤寡老人了，你们老师总得教过这些吧。”老人又开口道。

　　杜宇硬着头皮慢步挪了过去，略微有些无奈的坐在了老头旁边。

　　“你也别哭丧个脸，你爸见了我还得叫声叔呢。”老人似乎看出了杜宇的不情愿。

　　“......”

　　“你也别听村里那些闲的没事的人瞎叨叨，咱虽然年龄大了，有病没病我自己还不知道吗？”好久没人陪着讲话的老人好不容易逮着个活口，话自然就多了起来。

　　杜宇斜撇了他一眼，似乎是有些不相信。

　　老人一眼就看出杜宇心中所想，又说道：“你还真别不信，也就是咱年龄大了，不惜的跟那帮疯婆娘计较。”

　　“为什么？明明没病，人家非说你有病，你还不反驳，那不就是有病吗？”说完之后杜宇自己都佩服自己了，头一次讲话这么有理有据。

　　老人笑了一下，说道：“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懂吗？小子。”

　　杜宇摇了摇头。

　　老人长叹一声：“以后就懂了，我这半截入土的人了，过一天少一天，多说一句是一句，你也别嫌我唠叨。”

　　杜宇突然觉着眼前的老人有些悲凉，说道：“那您不在家好好享受天伦之乐，每天还来这里坐着干嘛，多累啊。”

　　“有些东西别人觉着重要，但我不在乎，还有些东西别人觉着无所谓，但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总之，只要你想，什么都拦不住你。”

　　杜宇仔细的想了想老人说的话，觉着很有道理。

　　“你知道我们村为什么叫梧桐村吗？”老人又问道。

　　杜宇指了指身后的梧桐说道：“因为它？”

　　“不完全是，还有这么一个故事，我来给你讲一讲。

　　六十多年前，这里有一户姓燕的大地主，地主家有个长子叫燕明，从小不学无术，游手好闲，败坏家风，没少挨了他爹的板子，直到他爱上了一个女人，叫小花，是家里一个佣人的女儿，比他小了三岁，两人情投意合，私定终身，后来被他爹知道了，自然是大发雷霆，便将那个佣人和他的女儿赶了出去，燕明因此和他爹大吵了一架，也搬了出去，但出门太急，他爹也断了他的财源，身上没有钱，便只能去了不远处的小花家里。

　　当时她家里只有两个草屋，也没有多余的地方，便简单的搭了一个房间，就这样，大少爷就在那里住下了。可好景不长啊，毕竟燕明是家里的独子，过了些天，人便找了上来，辱骂那对父女想攀高枝，但谁又能想到两人是真心相爱的，至少在那个年代没人会信，就这样，小花和他的父亲离开了这片地方，燕明又回到了家中。

　　他对这件事情一直耿耿于怀，私下让人打听这对父女的消息，可村子外都找遍了百里也不见踪影；直到九个多月后，有人送来了一个孩子，说是燕明的女儿，其余人自然是不信，除了他自己，他爹说这孩子是孽种，管家也跟着附和，便在深夜将这孩子给埋了，知道消息之后的燕明像发了疯似的，在家里大闹一场，与父亲断绝了关系就走了。

　　再回来时，那个大户人家已经搬走了，这片地方只剩下了一个年迈的老人，而老人正是小花的父亲，那老人告诉他，小花得知女儿去世以后，卧床不起，没过多长时间也去世了，和她的女儿埋到了一块，燕明听到之后如遭雷击，在两人的坟前跪了一天一夜，又在坟的旁边种下了一颗梧桐树，为妻女遮风挡雨，过了半年之后，他又走了。

　　这次他去参了军，打仗时不要命的往前冲，也许是老天爷觉着亏欠他，哪一次都是差点丢了性命。就这样，过了许多年，战争结束了，他又回到这里，那棵梧桐树已经有近十米高了，这片地方也有了新的人家住下了，于是他就在自己妻女的旁边，在梧桐树下盖了一座茅草屋，陪了她们五十多年。

　　后来搬到这里的人越来越多，而这棵梧桐树正好长在了进出村子的必经之地，自然成了村子象征性的代表，梧桐村也就是这么来的。而那茅草屋也是前几年才刚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