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心为臣》秋秋秋矢

2、故人

　　天，阴沉沉的。燕黎浑身一颤，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又是……这里……乌云密布，遮蔽了大部分的光线，四周……好昏暗。燕黎环顾四周，没有人，只有簌簌的风声。
　　“阿朝……阿朝……”
　　突然，有声音从昏暗的地方传来，燕黎一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奋力跑去。
　　燕黎越跑越快，直到喘不上气来，他才突然发现那些声音已经不见了。他伸手没有意义的抓了抓，突然笑了。

　　再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燕黎猛的睁眼，慢慢回过神来，眼前是灰白的帐顶。
　　“又是这个梦……”
　　燕黎伸手敲了敲头，让自己清醒了几分。外面不时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起身穿戴上了甲裳，掀开帐帘。外面天刚破晓，有风吹过来，凉凉的扑在脸上。
　　燕黎闭上眼感受了一阵，才睁开眼叹谓道:“朔风动秋草，边马有归心……”
　　北方的风，真是毫不留念啊，不像家乡的风，是那样的缱绻。

　　昨天那一战，因为采用了新的战术，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对方伤亡不小，暂时不会再次发动攻击，大漠城易守难攻，没有充足准备是难以强行攻下的。
　　燕黎在营地里巡视了一圈，虽然又多了一些伤员，但似乎情况不算太糟。练兵场上，士兵还在不停的练习着长矛，毕竟活下来的办法就是用这个东西捅进敌人的胸口中去。
　　突然苏晓从远处跑来，神色焦急，燕黎脚步一顿。
　　“燕将军，燕将军……”等到苏晓在眼前站定，这人还在不停喘着粗气。
　　“发生什么事了？”
　　苏晓拿出一个信封，上面还贴有带着密字的封条。“是，是朝廷的信。”

　　是了，距离传信回京，已经过去了七日。燕黎接过信封，撕了封条，里面的信纸折的方整。
　　拿出特制的药水涂抹，纸上的字渐渐显形。目光巡着墨字一行一行的看着，突然，燕黎呼吸一滞，心脏如遭鼓捶。
　　苏晓看着燕黎眼睛猛然睁大，有些惊疑的小声道:“燕将军？……”不知道信里提到了什么，才能让燕将军如此震惊，难道是朝廷并没有派援军而让我们抵死反抗？苏晓摇了摇头，朝廷肯定不会这么无情。
　　燕黎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怎么会来？
　　“没事，朝廷派了三支队伍进行支援……”燕黎声音有些喑哑。“算算日子，这几日第一支援军就会到了。”
　　“三支？朝廷这是要重创北齐军啊。”苏晓眼睛一亮，“倘若能重创北齐十五万精兵，五年内北齐定然不敢来犯！”
　　燕黎将信纸递给苏晓，声音却是听不出情绪，“看完即刻烧毁，你再单独告知赵玄。对其他将士便只说朝廷派了援军。”
　　接过信纸看了看，苏晓惊呼道:“靖王？靖王怎么会来？”
　　再看向燕黎时，后者只留下了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苏晓挠了挠头，这么多援军不应该是好事吗，燕将军他怎么感觉怪怪的？

　　燕黎的心乱糟糟的，皇上怎么会派靖王带兵？要说大越能用的武将不少，这个决定真是皇上做的吗？如果不是，那又是为什么？难道宫中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燕黎越想越乱，不过这是在战场，有些事情他想不明白也不该去想。
　　南靖安……这个曾经无比熟悉的名字，如今念起来，是这么陌生。
　　年幼时，他们曾是无话不谈的朋友，而现在他们之间也不过是君臣的关系罢了。
　　自从当年父亲选择了四皇子康王，他就被迫站在了靖王的对立面。虽然父亲不在数年，他也没有表明自己的立场，但有些东西失去了，又如何能弥补呢……

　　燕黎心事重重，走到转角处未曾察觉竟是与另一人撞到了一起，燕黎身子一个趔趄。而那人也是连连弯腰道歉，燕黎摆手示意没事，抬眼看去，那人一副士兵打扮，只是一直低头道歉，看不清面目。
　　等到那士兵离开，燕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那个人身形并不矮小，却佝偻着身子走路，虽然没看清面目，但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燕黎略一沉吟，便追了上去，只不过营帐密集，那人早已消失在了转角处。
　　有一丝不安弥漫在了心里，眼下两军交战，敌人没有眼线是不可能的。
　　燕黎望着人消失的方向，头脑飞速思考起来，大漠城粮草充足，且易守难攻，所以敌人发动的攻击实质上并没有太大的作用。如果说敌人最大的筹码是那十五万精兵了，能让他们有这么大的决心打下这座城。
　　可是他们在等待增援，我们也在等待增援……倘若我们的援军到达，他们还能攻下吗？这种情况，敌人怎么会没有想到……

　　“燕将军！”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燕黎回过神来，是赵玄。
　　刚刚苏晓才告诉他信中的事，没想到刚出来就遇见了燕黎。
　　赵玄走上前来，发现燕黎面色凝重，忙问道:“燕将军，发生什么事了？”
　　燕黎精致的眉眼间尚还带着一丝疑虑，低声说道:“这几天太过顺利，总感觉要出什么大事，最近多留意一下军中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赵玄一惊，“燕将军的意思是……”
　　“嗯，先别声张，加强巡逻，遇见可疑的人直接拿下，确保援军安全到达。”
　　赵玄点头，告退后便开始着手这件事了。

　　北方的秋天，朔风阵阵，植被却稀少。天空偶有飞鹰滑过，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音。
　　燕黎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他每次都觉得这里有那么一丝荒凉。
　　靖王年幼时就是在这样的地方生活，燕黎突然想起他第一次遇见南衍青那年。明明是比他大上几岁的人，却比他矮半个头，那时南衍青刚从北疆回京，也会怯生生的躲在方贵妃的背后偷偷的看他。
　　燕黎叹了口气，手却慢慢攥成了拳头，心中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临近晌午，突然传来一阵号角声，燕黎收好图纸，走向城墙处。这里已经传来了阵阵急促的鼓声，燕黎皱眉，昨日方才受挫，怎么今日就急急的又发动了进攻。
　　燕黎敏锐的察觉到，北齐这是想掩饰些什么。昨日战后，他将新研究的阵法做了稍微的改动，与原来别无二致的阵型改变了防守和进攻的方式，以达到出其不意的作用。
　　不远处苏晓正在整顿军队，宋之受伤后，前线便全权交到了他手上。苏晓面色严峻，他也深知，在援军到达之前的每一仗都至关重要，现在敌军的精锐部队还未现身，更要提防，否则甚至可能出现无法转圜的处境。
　　“咚咚咚咚咚咚！！”战鼓愈发急促起来。燕黎微微垂下了眼睑，眼中暗光流转，右手下意识的摩挲着左手的腕，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白痕。
　　突然脑海中一道白光闪过，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燕黎快步上前，而苏晓看见燕黎向这边走来也是急忙上前行了一礼。燕黎微微示意苏晓，低声说道。
　　“此战颇有蹊跷，倘若敌军行事诡异，欲施拖延之术，万万不可追击恋战。一旦发生异样，即刻回防，而敌军昨日受创定然不会正面作战。”
　　苏晓若有所思，“将军的意思，难道是……”
　　燕黎微微点头，“我怀疑北齐援军已经抵达战场，正伺机发动攻击。倘若被拖住，我们将失去部分兵力抵挡，你们也有可能陷入困境。”
　　“必要时，你可以自行判断做出决定。”
　　苏晓眼下已经了然于心，“燕将军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

　　这下燕黎才放心不少，便继续查看各处的岗哨是否正常，快要走到二门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闯入眼帘。
　　燕黎一怔，宋之？
　　先前宋之因为受伤的缘故在修养，燕黎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了。前几日宋之醒过来后，燕黎便安排了一些后方的事情给他，听说宋之偶尔会到这里来，不过今上午他可没有看见宋之。
　　燕黎看见宋之的时候，后者也发现了他。宋之神色如常的微微行礼，燕黎却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看样子宋副将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吧，军里的大夫真是妙手回春。”
　　宋之下意识的摸了摸腹部，面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谢将军关心，宋之无用，不能在前线带兵，但将军将后方的任务交给我，末将也一定会办好。”
　　燕黎点了点头，状似满意的拍了拍宋之的肩。“宋副将今天上午都在这边？”
　　宋之迟疑了一瞬，方才解释道:“并不是……只是刚好过来检查一下军需是否需要补充。”
　　刚好？是吗？
　　不过燕黎并不打算继续追问，只是让他就在附近查看，说等会可能有事安排。
　　宋之于是点头应到，燕黎一时半会也看不出来什么异常，便也不再做纠缠。

　　燕黎一路查看，确保岗哨都在认真运转后便折返了回去。再次登上城墙，赵玄也在此处，燕黎微微眯眼，看着交战的双方。他先前已经派人暗中观察着宋之，因为他确实有些顾虑。
　　看起来与往常无异的战斗，燕黎却发现了一丝端倪。双方的交战早已越过了那条交战线，也就是说，北齐军确实在试图引诱我方深入……
　　燕黎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赵玄在一旁说道:“将军可是发现有蹊跷之处？”就连他也疑惑，一向气势凶猛的北齐军，今日怎么这么反常？
　　突然一个士兵慌慌张张的跑来，见到燕黎，便跪了下去，“将军，宋副将不见了，先前……先前我看见他二门处和别的士兵在说些什么，转眼就不见了……”
　　话音未落，就是嘭的一阵剧烈响声。
　　燕黎骇然，厉声道:“马上传令让苏晓撤退回城！赵玄你就在此处，我马上带人前往二门！”
　　燕黎眼神凶狠，咬牙切齿，宋之，你怎么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