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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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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微雨托人给我带了张纸条,龙飞凤舞的,大概的意思是约定三年后考同一所大学。
起初不能相信微雨就这样不声不响的就走了,但回家大哭一场之后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三年,不长也不短,刚好是我们6岁到16岁的三分之一。
我仍然每天踩着铃声进教室;仍然每天和男生打打闹闹,和女生调笑;仍然在上课偷吃早点,被抓到的时候冲老师微笑;仍然一月一封地给微雨写身边的趣事。
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除了陆帆的出现。
陆帆插班进来的第一天,班里没有人去和他说话,我觉着他一个转学生也挺不容易的,于是跟他说了第一句话。
拉着班里几个关系比较好的男生去壮胆,我一掌拍在他肩上:“嘿,帅哥,从哪转来的?你为什么要转学啊,是打架被学校踢出来的还是什么?为什么转来我们二中,你不知道一中比较好吗?…”身边的男生忽然用一根手指戳住我的脑袋说,幸好你还是个女人,跟我们混久了还以为你变态了。
我怒。
然后,我和陆帆就这样认识了,从点头之交变成无话不谈。
我成功的把他改造成了品学兼优的坏学生。跟着班里男生去网吧打游戏会拉上他;逃课出去玩拉上他;考试让他帮忙递答案… …相比他残害我的方式,我对他做的还算是人道的。
陆帆经常逼迫我做我最痛恨的数理化,他说:“人家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怎么就一点也没被我感染,脑袋就笨成这样?!”
我反驳道,你是鸭吗,还会传播禽流感。
那个时候刚好面临文理分科,陆帆一定是学理的,所以他肯定是想,万一我学文了,就没人陪他玩了,所以他要这么折磨我,最好我也学理,他就好再折磨我两年或者更久。
后来我不仅学文了,还加入了美术高考的大军,我指着陆帆的鼻子说,陆帆你看着,以后姐就是一艺术家,你们这些一天到晚钙呀钾呀的凡夫俗子,休想再折磨姐。
高二的时候全市联考,文科生要考数理化,理科生要考史地政。
我坐在窗户边上,咬着笔头一会儿东张西望一会儿埋头深思,可是试卷上还是一片空白。
脑袋忽然遭到一记爆栗,陆帆正笑里藏刀的趴在窗棂上,“怎么,都不会?”我用哀求的眼光看着他大摇大摆的从后门走进考场,坐在我前面一位,一手抽过试卷刷刷的写起来,周围的同学伸长了脖子。
此时监考老师已经扎堆的在走廊里聊天根本没人注意到那么明目张胆的作弊。
十五分钟后,他把试卷递给旁边的同学说,抄完帮忙交了。
然后抄起我的书包往外走,我慌忙跟上。
我在后面急急的问:“你没给我乱写吧,不然我还得重考的。”
“怎么样也比你自己答得好。”我点点头,也是,毕竟人家是理科的。
这小子当然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帮我考试的代价就是我去帮他考史地政。
很快陆帆的生日要到了,我在画室画画,他打来电话问能出去吗,我说我在画室,走不开,他说:“那蛋糕没你的份了哦。”
我假装无所谓,“没关系,你们玩吧,我挂了。”
他一听,急了,“你画室怎么走,我过来。”
陆帆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一个一人份的小蛋糕,我把他拉到没人的角落里坐着。我大口大口的吃,他就在旁边看,我一眼瞄到他手里的礼物,我说,他们都送你什么了?然后一件一件的翻出来。我拿起一个仿PRADA的小熊钥匙扣,这个送我吧。
他想了一会儿,“你真的喜欢?”
点头。
“好吧,”他把大手一摊“那你的礼物呢?”
其实我忘了准备,但是我当然不能那么直接的说,所以我说,“咱俩谁跟谁呀,还那么客套干嘛,是吧。”
在他发飙之前我急忙说,我要去画画了,不然要挨骂的,你要不先走吧。然后不等他回答,甩下他溜回自己的座位。
晚上十点,我画完最后几笔,伸伸懒腰,收拾好工具走出画室,看到陆帆手插在裤兜里靠在门框上。
你们每天都画到那么晚?他皱皱眉头,转身往外走。
我跟上去,走在他旁边,才发现他已经比我高出一个头了。
夏风里夹杂着热浪一波一波迎面席卷而来,背脊上微微渗出了细汗。
走过一座天桥,桥底是已荒废多年的铁轨,记得小时候爸爸总是让我骑在他脖子上,站在这里看轰隆隆的火车呼啸而过,消失在夜幕的尽头。
而今那些曾经的快乐都因着时代的发展失踪了,儿时玩耍的小花园上建起了高楼大厦,五岁时学自行车的小池塘如今成了篮球场。
有时候我会想,这里真的是我曾经的秘密基地吗,证明它真是存在过的,只是我脑海里的记忆。也许,是真的吧。
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走到分岔路口。他没有停下脚步,往我家的方向走。
他说:“太晚了,我送你吧。”
我笑,“哟,什么时候这么有绅士风度了。”
“我一直很绅士的。”
“得了吧,你不叫我送你回家我都要谢谢你了。”
高三,美术生出省集训。
封闭式的集训学校,吃喝拉撒睡全在一个小楼里。
每天早上随便穿个大棉袄就开始画画,一直画到晚上熄灯,有时候熄灯以后还要打手电画速写,半个月放一天假,我们像一群坐牢的疯子一样拥挤在铁门口,等门一开,就狂奔出去,并且希望永远不要再回来。
偶尔给陆帆打一个电话,我说我像是坐牢一样被关在里面,整日整日的见不到阳光,画室的窗户高过我的额头,我受不了了,你一定不能想象我现在是什么鬼样子,邋里邋遢的,不是我不想穿干净的衣服,可是换下来的脏衣服要洗啊,这里冬天的水简直可以把手指冻掉,洗一次衣服一个星期都不带干的,好不容易被风吹干了,穿起来还是潮潮的,我的天,我要死了。他就在电话那头笑,他说你再忍忍,没多久了。
可是我还是没能听他的话,我提早一个月离开了集训地,打包行李的时候,一个女老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呢?”我敷衍着,很快的。心里却想,这该死的地方老娘再也不想回来了!见鬼去吧!
火车上,我给陆帆发信息,你看我多可怜,我爸妈不来接我。
他回复,你不就想让我去接你吗,找那么多理由。
出站以后,他顺手接过我的旅行箱,说“你这样吃不了苦怎么行。”
我说,“成为女强人才要吃得苦,我只是小女人,我才不要吃苦。”
他无奈地揉揉我的碎发。我也笑,跟在他身后上了公车。
嘈杂的公车上,我们肩并肩的坐着,看窗外的风景,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我想,可能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有一种叫“依赖”的东西,驻扎在了我心里。
高三的下半学期,艺术生开始恶补文化课,白天上课听不懂就看漫画睡觉逃课,晚上来开小灶补习史地政,昏天黑地。
有一次早课,我坐在第一排吃包子的时候被噎住,正好让经过班门口的陆帆撞上,他匆匆跑回他班上拿来一瓶牛奶,好让我不被噎死。
他说:“你是笨蛋吗,吃东西都不备好水的,小心有一天真被噎死!”
我理亏无语反驳,算你狠。以后每天他都会带两瓶牛奶,来学校的时候放在我抽屉里。在我抱怨每天喝纯牛奶喝的都要便秘了之后,陆陆续续出现了草莓味青苹果味甜橙味等等。
天气越来越热,某天,我在班里吃西瓜,陆帆来找我,顺手牵羊地带走一个小西瓜,并且连我唯一的勺子都拿走,同桌说:“他到底是谁啊,怎么天天来找你。”
我说:“我哥们。”
同桌不信:“切,谁信啊~说说嘛,你俩是不是…”
我撇撇嘴,不再说话,低头用大门牙咬西瓜。
同桌不依不饶,“你别不信,他对你啊,一定有那个啥想法。”
我还是沉默,因为连我自己的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打下课铃就条件反射的望向楼梯口,等他出现。
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人群里一眼就能发现他的背影。
从什么时候开始,会在给微雨的信里不断不断的提到他。
… …
“唉,肖果你怎么那么命好,遇上这么个成绩不错,长的不算难看,还那么体贴的男人,羡慕嫉妒恨呐~”不知道是不是受同桌影响,我开始慢慢觉得陆帆是那么优秀,并且把他对我的好都放在了心里。
彼时,他已经是重点班的优等生,被各种各样的模拟考狂轰滥炸,而我依然扎在艺术班里,该睡觉的时候睡觉,该逃课的时候逃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