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擒就擒》不见故涯

2、第 2 章

　　放在床头的日历被一页一页的翻过，盛珂已经被囚禁在这个公寓里四个多月了。
　　她无比期待着有一天进门的可以是警察从天而降来救她于水火，而不是疯子一样的陆逢棠，但是每一次都让她希望落空。
　　她不明白，难道就没有人发现她失踪了吗？还是说陆逢棠真的就那么厉害，连警察也可以糊弄过去？

　　盛珂不是没想过寻死。
　　但是她被陆逢棠看的很严，哪怕陆逢棠不在公寓里，无死角的监控也可以把她的一举一动都告诉给陆逢棠，更何况，她的活动范围不允许她完成自己想要的。
　　后来她也就放弃了。
　　现在的盛珂，更多的是在和陆逢棠干耗，她在想，能不能耗到警察找来，能不能耗到陆逢棠对她失去兴趣，能不能耗到这个疯子把她放走。

　　但是这些没耗到，反而把自己耗到了一个更加无望的处境——
　　盛珂怀孕了。

　　是陆逢棠先察觉到的。
　　那时的盛珂已经麻木到对自己的身体反应也不敏感了，她还以为是因为自己长时间不运动不外出导致的疲惫无力和食欲不佳。
　　反倒是陆逢棠盯着盛珂思索了好一会儿，一言不发就出了门。

　　回来时他拿着一根测孕棒，不由分说的抱起盛珂去了卫生间。
　　两条杠。

　　面对这样的结果，陆逢棠甚至都没顾得上把盛珂锁回床上就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痛苦地抓着头发，喃喃道：“怎么会，我明明……”
　　是啊，他们明明做了措施的。
　　盛珂在卫生间静静地坐了一会，她也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不幸的消息。
　　之前每次和陆逢棠做完，盛珂都会央求他带自己去洗澡，好像热水可以冲刷掉他留下的痕迹，就可以欺骗自己什么也没有发生。
　　可是现在，只要一想到自己的肚子里有一个他留下来的东西时，盛珂就会觉得自己彻彻底底地脏了。
　　洗也洗不干净的那种。

　　不知什么时候，陆逢棠站定在盛珂的面前，他慌乱地又抱起盛珂又把她锁在卧室的床上，在这个过程中盛珂可以感受到他的手臂在发抖，而且抖得越来越厉害。
　　“陆逢棠，你……”盛珂被这样的陆逢棠吓到了，她试探地叫他的名字试图让他回神。
　　但是不管用。
　　把盛珂锁好后，陆逢棠又快步出去，屋外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然后盛珂听到了药片和药瓶的碰撞声。
　　盛珂了然。

　　安静了一会，陆逢棠出现在卧室门口，盛珂看到他的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全是汗水，一双眼里布满血丝。
　　“你怀孕了。”陆逢棠突然冒出来一句。
　　他的语调太过于凄凉和无措，让盛珂心底一颤，她少见地主动和陆逢棠说话：“其实这个也不一定很准，还得再去医院确认一下……”
　　盛珂不再往下说了，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时候，她又庆幸这次怀孕，成为了这场几乎没有疏漏的囚禁罪行的最好的突破点。

　　这才是陆逢棠最害怕的——盛珂怀孕了，就意味着她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待着，就算要去流产，也要去正规的医院，不然她会受伤，甚至会死的。
　　可是陆逢棠已经不敢去想自己的生活要是没有盛珂该怎样度过，如果他坐牢了，盛珂会去看他吗？
　　答案显而易见，陆逢棠何其聪明，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他无法接受罢了。

　　陆逢棠爱她，哪怕这种爱是畸形的，变态的，充满罪恶的，应该止损的。
　　可是盛珂也无比确认陆逢棠是爱自己的。
　　“陆逢棠，我害怕……”
　　半是发泄半是演戏，盛珂露出自己无比脆弱的一面，带着哭腔抽噎道：“怀孕是不是很难受……是不是要去医院做很多检查……生孩子是不是要流很多很多血啊……”
　　陆逢棠怜惜地吻掉盛珂眼角的泪水，带着一点惊喜道：“珂珂，你愿意给我生孩子。”
　　他笑着笑着又哭了，不断重复道：“珂珂，我很开心，你愿意给我生孩子，我很开心。”
　　两个人面对面哭了好一会，陆逢棠又捧起盛珂的脸，用唇勾画着她的唇：“如果我说爱你，你会相信吗？”
　　他那么可恶的伤害了她，她会相信自己是爱她的吗？
　　盛珂扯了扯酸痛的嘴角，看着自己被铁链锁住的手脚，感受着身体的软绵无力，还是移开了视线。
　　“说话啊！”
　　陆逢棠颤抖着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珂珂，回答我好不好？”
　　被蛮横的力道强迫去看向他，盛珂听到自己沙哑难听的声音响起：“……我信。”

　　陆逢棠满意地笑了，又在盛珂唇上流连忘返几遍，他在女孩耳边轻轻说道：“我放你走。”
　　这是他几个月来说过的最动听的话，动听到盛珂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好像时间静止一般。
　　“我放你走，我去坐牢，”这次换陆逢棠乞求盛珂：“珂珂，能不能把孩子生下来？”
　　“好啊。”盛珂答道，看着陆逢棠洋溢在脸上的喜悦，又觉得他好笑又可怜。

　　接下来的几天，陆逢棠好像总是很忙碌，不过虽然大门还是锁上的，他已经不再用铁链把盛珂锁住了，盛珂为了讨好他甚至会给他做饭。
　　就在盛珂鼓起勇气想要问陆逢棠是不是反悔的那天，进门的不是他，而是一群警察。

　　盛珂自由了。

　　过了几个星期后，盛珂得知陆逢棠被判了五年，而他不做任何辩护，服从任何判决。
　　再次见到陆逢棠时，他们中间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盛珂看到陆逢棠憔悴了许多，眼下的乌黑透露着他的疲惫。
　　她面无表情地坐下，拿起话筒举到耳边。
　　陆逢棠先是贪婪地看了她好一会，又将视线下移到她的小腹上，舔了一下干得起了皮的嘴唇：“他还老实吗？有没有折腾你？”
　　“你……”
　　其实盛珂这次本来是想痛斥一顿陆逢棠的恶行，但是此刻的她什么也说不出口。

　　盛珂很难解释自己现在的心情。
　　她预想自己见到陆逢棠会恨不得冲上去，掐住他的脖子，用指甲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道的血痕，或者还可以踹他的下面把他踹废。
　　总之不是像现在这样的平静。
　　没错，就是平静。
　　哪怕她在无数个夜晚惊醒，崩溃，哭泣，盛珂的本性也无法让她做出想象里那些疯狂的举动。
　　总有一些人天生作恶，与之对应的，也总有一些人，连面对那些伤害自己的人都无法举起手中的刀。
　　善良且懦弱地活着，幸运的可以平凡但满足地过完一生，不幸的则卑微地于世间苟且偷生。

　　陆逢棠对盛珂说了很多话，他说自己小的时候爸爸妈妈都不要他，他说所有亲戚都是想来争夺财产的，他说自己必须很优秀才能让大人对他露出一个笑脸……
　　盛珂沉默地听着，甚至到后来她眼神中流露出的更多是悲悯。
　　不知道这份悲悯是为陆逢棠，还是为自己，亦或者是二者皆有。

　　“珂珂，对不起……”陆逢棠掩面痛哭：“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太想和你在一起了，可是你从来都看不到我。”
　　他说到这里，盛珂又觉得说不出来的空荡感。
　　曾经的自己，把喜欢陆逢棠当作少女最为隐秘又幸福的心事，那每一次的擦肩而过，都会让她过后品味半天。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偏离了正常的轨道。

　　“陆逢棠。”盛珂叫他的名字。
　　陆逢棠停止讲话，一双眼望着盛珂，里面是汹涌复杂的情绪，他示意她说。
　　“你在这里好好赎罪吧。”盛珂的声音不急不躁：“我……要走了。”
　　说完，她起身离开，陆逢棠叫住她：“你会留下这个孩子吗？”
　　盛珂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做任何的答复就转身离开。
　　仿佛是读懂了这个眼神的深意，陆逢棠急得起身捶打玻璃，被警察摁在地上后他带着绝望哭道：“珂珂，我们说好的，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不要伤害我们的孩子……”
　　其中一个警察朝他“呸”了一口。
　　“人家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凭什么要给你一个要进监狱的精神病生孩子，那人家的一生不就完了。”

　　不过这些盛珂都不知道，她打车去了一家医院，挂完号后在医院的长椅上等待。
　　这个孩子不能留，这一点盛珂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是真的要去了结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生命无异于是在挖自己的心肉。
　　那是自己的孩子。
　　那更是一条无辜的生命。
　　在第一次要做流产手术临时逃走后，盛珂决定去见陆逢棠，只有把对他的恨意加深，才能让她有勇气去割舍一切的过往。

　　陆逢棠，你告诉我你很可怜。
　　那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也很可怜。
　　而且因为你，我变得更可怜了。

　　“四十五号，盛珂。”
　　广播里叫到她的名字，这一次，盛珂没有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