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x【abo】》望春景依

5、蛹与蝶

　　何笙在冰天雪地里无望游走，迷失……
　　什么时候？他没有家了。
　　父亲入狱那一刻吗？还是母亲的墓碑被砸碎的那一刻呢？
　　从泥底，到沟渠……
　　感觉好真切，好想逃！
　　逃到哪？没有人会要的……
　　脏小孩，没人要的。
　　饿得只剩下骨头了，骷髅一样骇人。
　　你真丑！
　　他一定很失望。
　　全身都好疼。
　　……
　　巨大的雪球在他身后极速追赶，明明滚动的声音震耳欲聋，明明拼尽全力在逃，为什么……
　　为什么？听不到……
　　为什么？跑不动……
　　快跑啊，会被压死的！
　　快跑！快跑！！
　　他拼尽全力迈动双腿，可那木柴般的腿只是支撑他就要断了，又哪里跑的动。
　　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是恶魔在低语，冷风像他挥起的镰刀顷刻砍去了他的双腿，他躺在血泊中痛苦地喘息。
　　那风便顷刻间化作幼童，天真爽朗又诡异地笑着。
　　笑——是讽刺嘲笑辱骂霸凌。
　　幼童——则是披着羊皮的狼。
　　让他死。
　　下一秒那雪球就向他冲刺而去向千金的鼎一样砸在他身上。
　　刹那间那鼎散成兵刃，一刀一刀，实实地刺进他身体里。
　　疼到没有知觉……
　　此刻，他被刀刃插满全身，活脱像一只蛹。
　　可笑的是，他根本不会破茧成蝶。
　　何况就连“蛹”，也是最先被踢下来的一批。
　　他多么希望能够解脱！无论是谁，无论什么方式！
　　他躺在被血完全染红的雪地中，吊着一口气。
　　他听到枪支上膛的声音，仿佛确定了自己的结局，没有恐惧，没有不舍，没有不甘，他，早已心死。
　　来人扣动扳机，“砰——”
　　他解脱了。
　　最后一眼，是远处枯死树枝上的蛹。
　　它——动了动。
　　——
　　何笙醒来是在凌晨4点。
　　他就坐起发呆，睁眼愣道6点。
　　很久没做过这个梦了，与以往不同的——最后那个蠕动的蛹，是什么意思？
　　以前不曾梦到过的，除了这颗蛹，还有解脱他的那一枪，谁开的？
　　这次没有像以前一样醒过来满身大汗满脸泪水了。
　　值得庆幸。
　　他起身洗漱，许翊直接打开他的房门道：爸妈到楼下了，尽快收拾一下！”
　　看着许翊激动傻乐的样子，何笙也开心，负面情绪稍稍减弱了。
　　“马上！”何笙回答完后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问道：“我下去接阿姨和叔叔吧？”
　　“不用！他们马上到了。”
　　“好。”
　　门铃响起，许沁怡一手提着大蛋糕，一首拿着一箱奶。
　　简叔更别说了，手里更多更沉。
　　“妈，是你过生日啊还是我过啊？还是过节来送礼啊？！”
　　许翊说完后便和何笙从长辈手里结果东西示意进屋说。
　　何笙等长辈坐下后一一向他们问好。
　　许沁怡与何笙倒是亲热：“笙笙，阿姨想死你了，过来！。”说着就要抱上去，何笙主动凑过来方便阿姨抱。
　　两人抱在一起，许沁怡久久不想分开。
　　而何笙，他真的想感谢许阿姨。
　　阿姨帮了他太多太多，他还不清。所以他尽可能让想阿姨开心。
　　见状，大家的心情都是十分愉悦的。
　　围绕着何笙，他们聊到了中午。
　　简叔看了眼时间便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去做饭。”
　　许沁怡：“我切蛋糕洗水果。”
　　何笙站起也要去帮忙：“那我帮叔叔。”
　　他的举动遭到反对。
　　许翊说，“你是omega，而且还是客人，不用你做这些。去休息吧！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他说到后面有些担心。
　　许翊说完便从口袋中拿出什么东西塞到何笙手里，说：“不处理会很疼吧。书房里小的书柜上有碘伏。你去吧，这里我看着。”
　　何笙先是一愣，但看到手中被塞过来的东西，他便明白了许翊的意思。
　　突然鼻子有点酸。
　　他看着手中的创可贴，想到昨晚许翊出去过一会回来后受凉的样子。
　　不知是不是做过那样梦的原因，他居然变得有些脆弱。
　　是因为，有人在关心他……
　　那人细节到，发觉用受伤的手去弹琴——一定会很疼。
　　明明他都有好好藏着啊……
　　何笙反应过来已经在书房了。
　　他找到药剂细细处理着，药物刺激伤口非常疼，但何笙的心，此刻，不再像刚醒来时错愕，十分空虚茫然了。
　　因为许翊——那个从儿时就守护着他的人，何笙终于回到了他的身边。
　　处理完，他感到很困卷，果然醒的太早了……
　　他想趴在许翊曾坐过的书桌上浅睡一会儿，等精神稍稍回复后就去帮忙。
　　就在他即将进入梦乡的最后一刻，书房门被推开。
　　“笙笙……”
　　他一激灵道：“啊，阿姨。”
　　许沁怡看他原来的姿势，知道自己吵醒了他，歉道：“哎呀……，崽崽说你在书房，阿姨不知道你在睡觉，……你继续休息，我先——”
　　“阿姨！我已经睡好了，刚刚是睡醒了起来的。您来的正好。”
　　许沁怡闻言放下心来：“哦……其实阿姨想跟你聊聊。就我们俩……”
　　何笙：“好啊！阿姨说就是，快过来坐下。”他起身想去扶她。
　　许沁怡示意他不用起身，自己向何笙走过去，她坦率地直视着何笙，但说出的话却是十分小心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何笙，她紧咬着嘴唇，好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何笙一直静静地等待着，准备倾听。
　　他知道许阿姨要说的一定是重要的事。
　　或许是让他好好和许翊相处，互相照应。
　　亦或是让他接受某些物质精神上的帮助。
　　无论阿姨说什么，他都会答应的，全部。

　　“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妈妈？”
　　闻言，何笙愣在原地，许久没有反应。
　　一丝花香渗漏，虽少，但沁人肺腑。
　　他流下一滴泪。
　　他是有人爱的……
　　他一直在被爱着！
　　看何笙眼泪掉下来，许沁怡也慌了起来：“…啊…笙笙笙笙，是阿姨不好，不该无理要求你，你不愿意就当没听——”
　　“妈妈！”
　　这下轮到许沁怡愣在原地了。
　　“你叫我………！哈——哈——……”她呼吸加重，重心不稳要跌坐在地。
　　何笙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妈！你怎么样？”
　　再次！许沁怡没有听错。
　　笙笙真的认她当妈了。
　　她啜泣起来，何笙拿起纸巾为她擦去眼泪。
　　冷静过后，许沁怡开始向何笙缓缓诉说起来。
　　“你妈妈救下我后，我早已把她当成我的妹妹。你也早已是我的孩子。”
　　“你爸爸将你带走后，我本以为……本以为你会过得很幸福。”
　　“我却没想到……！要不是崽崽告诉我……你就，你就！”
　　她哽咽的说着，眼泪也不停往下流，何笙看着揪心，但却只能用眼神无声安慰她。
　　许沁怡接着说：“我找到你爸爸，让他放你回到我身边，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我好想让你成为我的孩子，你在我身边，我替语竹好好照看你，她在下面……也能……”
　　许沁怡此时哭的稀里哗啦，仍坚持说道：“可我当时一个人，还带着崽崽，人渣还不停的纠缠我，跟着我……你，你只会更惨！”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语竹……”
　　何笙听不得妈妈对他道歉，他急道：“妈！妈！”
　　有太多的话语……
　　却不知从哪说起，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语言是无比的苍白无力。
　　因为什么样的话语，此时此刻都无法表达出他的内心。
　　只能一遍遍喊着：“妈妈！妈！”
　　“您别哭……”
　　可他却也早已泪流成河。
　　曾经的种种都已释怀。
　　现在的他，只想抓住一切去爱！

　　他安抚着妈妈的情绪，直到对方不再哭泣。
　　他表达着自己的感情，直道对方不再愧疚。

　　许沁怡告诉他，从他离开小镇的第一年开始，许翊就一直去看他。
　　有时候回来一身泥，有时一身伤。
　　问他他也不说，直到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足以救人，才告诉许沁怡。
　　那时候无论多么艰难，他们都在背后支持着何笙。
　　物质，亦或精神。
　　饿昏时的饼干。
　　还有收到的百八十封信……
　　不知他们具体怎么做到的，何笙也根本不敢想。
　　一切，都太过痛苦。
　　多幸运，现在这幅景象。
　　下一秒，简叔敲门叫他们下去吃饭。
　　饭桌上，许沁怡一直给何笙夹菜。
　　简霆和许翊看在眼里，笑在心底。
　　何笙看着碗里的菜，笑道：“妈——您是寿星！别给我夹了……”
　　这声顺口的“妈”让许沁怡更积极了，也让简霆和许翊震惊。
　　简霆：怎么两小时不到，就叫上妈妈了？
　　许翊：难道妈妈说让他做儿媳妇了？
　　两人都很疑惑，但看到那俩人其乐融融，气氛祥和，他们也打心底里开心。
　　结束之际，许翊拿出了送给妈妈的礼物，是一封信。
　　而何笙则是拿着吉他，为妈妈唱了一首歌。
　　许沁怡被他们感动的直流泪。
　　结束后何笙不顾反对主动替许沁怡刷碗。
　　饭后闲聊过程中，许翊也得知妈妈认何笙当儿子了。
　　这样也不错，许翊想着。
　　谁知道许沁怡却突然趁许翊不在时，拉近与何笙间的距离说道：“崽崽是omega的话，这样我就很满足。可，我崽要是分化成alpha或者beta，我就更希望你成为我的儿媳！儿婿也行……”
　　“那笙笙。你对崽崽……有想法吗？”
　　何笙看了看阳台的许翊，然后微微点头。
　　许沁怡激动的看向简霆，眼睛好像再说：终于！她终于等到了……
　　此时许翊从阳台的花丛中采了朵花，拿着那朵开的正艳的花，他走到何笙的身边：“拿着。”
　　何笙接过花来嗅了嗅，道：“好香。”
　　见状许翊开心的笑了，许沁怡满足地笑了，简霆看着许沁怡笑也跟着弯起嘴角。
　　而何笙看着他们甜美的笑，也发自内心的笑。
　　就这样，四人在秋天的小尾巴上画下美满的一笔。
　　——
　　何笙想，他知道梦的最后是什么意思了。
　　他也知向他开枪的人是谁了。
　　是他们，杀了他！是他们，给了他新生！
　　当晚，一行人去了简叔的KTV，都因为开心喝的有些昏醉。
　　四脸通红，四脸洋溢着欢笑。
　　许翊趁机询问：“在家里你们说什么悄悄话了？”他洋装生气。
　　何笙只觉可爱，温柔地亲吻他的额头，随即直视着许翊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我喜欢你。”
　　许翊脸蛋红扑扑，憨笑道：“嘻嘻……我也是。”
　　早就，喜欢你了。
　　分别后许翊和何笙回到家，许翊借着酒劲刚进门就主动吻上了何笙。
　　何笙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阳台上各式的鲜花出奇绽放，香气四溢，引来一只蝴蝶。
　　它扇动残缺的翅膀，尽管残缺，依然美丽。
　　即便普通，但只要怀爱，便值得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