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客》惟与耳目

1、1

　　夏沐姐！队里新来了一位实习生，是个妹子！王局让你带一下！”刑侦队副队王贤拿着本子朝夏沐喊着。
　　夏沐，公安局第二刑侦支队队长，28岁，白羊座。毕业以来便进入公安系统工作，是王局王伟先生的心腹。她是公安系统中唯一一位三十岁前当上刑侦队队长的女性。因此队里人都对她三分恐惧七分敬畏。至于王贤，能当上副队可以说全靠夏沐提拔，明明比夏沐还大两岁，却一口一个夏沐姐。

　　夏沐出名时是26岁，破了一个周兴案，从无名小辈一举成为了刑侦副队，两年内又升到队长。可谓是战功累累。对于这个周兴案，同事们都略有耳闻，听说有一个女孩帮助了夏沐破案，但对于这件事夏沐本人一直保持沉默，总是说着没到时间。
　　“诶，知道了。”夏沐拿起了实习生的资料，“白鹤芋……王贤啊，这是这女孩的真名吗？这是个花名啊！”夏沐翻着实习资料疑惑地问。“姐，我也奇怪……诶，说曹操曹操到，鹤芋，你来自我介绍一下？”王贤看了看报道的白鹤芋。
　　来的姑娘噌一下站的笔直：“报告夏队，报告王副，我叫白鹤芋，湖北武汉人，今年23岁，以中国人民公安大学第110名顺利毕业。有驾照，有房有车，爱好是……”“停停停！你是来实习的还是来相亲的？”没啥耐心的夏沐把资料往桌子上一拍，“王贤，出去，哪凉快哪待着去！白鹤芋是吧？坐下，我跟你聊聊。”

　　“夏队……”白鹤芋小心试探。“叫我夏沐姐就好，我也刚上位，对于带实习生这种事，我可能不太了解，你多担待。”夏沐说，“为什么想来当警察？还是命不够用的刑警。我当年想考警校是因为……”夏沐顿了一下，神色黯然。对啊，快十年了，是为什么呢？“夏……夏沐姐？”白鹤芋轻声打断了夏沐的思绪。“啊，抱歉。”夏沐失笑，“你先讲？”白鹤芋揉了揉头发，慢思条理地说：“从小就崇拜警察，所以填志愿时就写了警校。”她生的清秀，眉宇间透着温柔，要是不穿制服，估计真会以为是哪个大学的校花。不知为何，夏沐觉得这眉眼她似乎在哪里见过，她也没多想，毕竟光自己见过的嫌疑人就能绕办公室五圈，或许只是有点像某个人罢了。
　　至于白鹤芋的理由，夏沐在公安局听过不下十遍，也可以说是最常见的理由了。“你父亲是一名慈善家？”白鹤芋应了声。“死于车祸？”白鹤芋沉默着点点头。夏沐似乎注意到了白鹤芋的脸色不大好，也懒得去继续揭她的疤，知趣地把她放走了。“喂？”夏沐接起电话。“夏沐，中水街出车祸，受害人已经不行了。车主逃逸。你过来看看。”王局顿了顿，“把那新来的实习生也带来。”“好，具体位置？”“中水三路101号。”

　　“白鹤芋，刚接到个案子，你跟我一起去， ”夏沐瞥了她一眼，“头发扎好。”白鹤芋忙不迭地跟了上来。夏沐看她低着头，以为她在看自己后腰上的配枪，轻笑说：“你要是成为正式警员，你也可以申请配枪。”白鹤芋茫然地看了夏沐一眼。
　　“您就是夏支队吧？久仰。案发现场就在那边，已经取证完了，请。”刚下车，夏沐和白鹤芋便感受到了“当地民众”的“热情款待”，差点让夏沐觉得这是酒店大堂而不是案发现场。
　　“王局。”王伟朝她们轻点了一下头。“车牌号？”旁边的小警员慌里慌张地拿出了笔记本：“粤B37N72，本地车。”“给我查。”夏沐瞪了那个满脸大汗的小警员一眼。“是！”
　　“威力不减啊夏沐。我还有事，先走了，有问题你自己解决啊，照顾好小白。”王局匆匆离开了。夏沐无奈的看了看白鹤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白鹤芋突然心里一软，自己已经十多年没感受到“摸头杀”了。上一次，还是自己十岁时。
　　十三年前。
　　“妈，这么快就走了？”10岁的白鹤芋用水淋淋的大眼睛望着母亲。梅奇奇看着自己的女儿，忍不住揉了一把她的头发。这一揉，便是13年。“妈，等我。”白鹤芋小声嘀咕了一句。梅奇奇和白国申的葬礼白鹤芋没哭，连眼眶都没红一下，只是攥紧了妹妹的手，为他们进行无声的祈祷。

　　“白，鹤，芋，你还干不干了？过来。”夏沐说。
　　直觉告诉夏沐，白鹤芋不简单，或者是有猫腻。她气质脱俗，样貌良好，不当警察也能靠脸吃饭，当警察的理由更不可能是纯属热爱。夏沐看了她好一会，白鹤芋感受到了炙热的目光，登时吓得一哆嗦。
　　“夏警官，车主已经逮捕了。”一位队员道。“明白了，带回局里，我亲自审他。”
　　“警官，我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就是一走神撞人了……这事也不严重吧？交个赔偿金不就行了吗？”车主葛强冷汗直冒地说。
　　夏沐火冒三丈，一拍桌子：“不严重？死人了还不严重？交个赔偿金？呵，想得到美。你要是不配合，分分钟死刑！”葛强被夏沐吼的愣了三秒，垂着头说：“我真的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我一定配合调查……”突然间，葛强一把抓起一旁的水杯，猛地朝白鹤芋扔去。
　　白鹤芋没反应过来，夏沐便扑到她，葛强也趁机跑出房间跳窗而逃。公安局不高，总共就4层，葛强从1楼跳窗更是毫发无伤。然而夏沐这边就不太好了。
　　玻璃碎片飞溅起来，划伤了夏沐的手臂。登时，鲜血止不住的流了出来。看到这一幕的白鹤芋终于不淡定了。“去追！”夏沐说。

　　白鹤芋盯着伤口，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夏沐用力推了推，她才终于回过神来。在警校的身手不是白练的，白鹤芋追了出去
　　夏沐看着她的背影，熟悉的感觉汹涌而至。但夏沐顾不得那么多，汗水将干净利落的短发黏在夏沐英气勃勃的脸蛋上。夏沐看了看伤口，不算严重，便也追了出去。
　　刚一跑到街边，就发现白鹤芋跪在地上，两眼无神。夏沐知道现在不是安慰的时候，但还是走上前去轻搂了白鹤芋一下。“没事，他是怎么跑的？坐车吗？”然而白鹤芋像没有听见一样。
　　夏沐只好把她半扶着回到了办公室。同事看到她们这个样子吓了一跳，王贤搀扶住夏沐，而夏沐轻轻拍了拍王贤的肩，示意自己没事。跟同事们交代问题后，夏沐把白鹤芋带到了办公室。
　　一到办公室，白鹤芋瞬间崩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夏沐想着不至于吧，好歹也是警校的学生，不至于吓成这样吧？“车……车牌号……我……还记得！”白鹤芋哭哭啼啼地说。夏沐惊喜道：“真的？是什么？”“粤B212TT”夏沐飞快冲出办公室：“王贤，去追一辆车，车牌号粤B212TT，快！”
　　待夏沐回到办公室，白鹤芋已经不哭了，只是眼圈红红的，完全不输于白兔。“小白兔，不哭啦？”夏沐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顺便给白鹤芋取了个外号。白鹤芋抬眼道：“夏沐，你有特别遗憾的事情吗？”
　　这是白鹤芋第一次直呼夏沐的全名。
　　夏沐顿了一下，说：“有。曾经有一个女孩，高三左右，帮助我破过案。我邀请她考警校，她同意了，说让我等她，让我们公安系统见。2年了……我一直没有她的消息”“她叫什么？”白鹤芋颤抖着问。
　　“白圣秦。”

　　这次，白鹤芋愣了足足十秒。
　　她随即冷笑道：“那你再也见不到她了。”夏沐猛地抬头：“什么意思？”“她死了，死在了G城。”白鹤芋说。
　　夏沐握紧了拳头，问：“怎么死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是我的妹妹，捡来的。死于车祸。”白鹤芋似乎是把压在胸口的一口气吐出来一样，背靠在椅子上。夏沐在警局维持了五年不哭的记录，终于在此刻被打破了。“你手臂的伤，跟当年圣秦出车祸时被栏杆割伤的位置，一模一样……抱歉，我刚刚看到你的伤，实在……”白鹤芋的表情十分的冷淡，完全没有刚来时的胆小和青涩，仿佛她此刻脱下了外壳，露出了她最真实的性格。
　　“没事，”夏沐抹了一把眼睛，“你一会可能要去跟领导解释一下。”
　　白鹤芋：“你可以把死者资料给我吗？”
　　夏沐：情绪转得挺快。
　　夏沐：“可以，顺便交一下你今天的工作日志，我觉得今天的日志你可以写篇5000字小说了。”
　　白鹤芋微微勾了一下嘴角，起身离开去拿死者资料了。走到门口前，她对夏沐说：“谢谢你今天帮我。我欠你一条命，我会还给你的。”
　　翌日。
　　“夏沐姐，查到车了，但人已经跑了。”一名警员说。夏沐微微皱眉：“知道了，继续查，有问题就上报。把白鹤芋叫来。”
　　“姐，你找我？”白鹤芋拿着死者的资料走进办公室。“嗯，有发现什么吗？”
　　白鹤芋：“有，这位死者曾受到一名慈善家的帮助，那个慈善家就是我爸。我爸的死不是意外。”
　　夏沐：“愿闻其详。”
　　白鹤芋正了正色，道：“我爸藏了遗书。他在遗书中写道‘有一伙人想取我性命，具体为什么我并不想告诉你，因为这只会连累你，但如果你平时有感到危险的话，可以去警局报案，上交我的遗书，把这事好好查一查。但如果没事，就不要引火上身。照顾好你妈和你妹妹，我知道圣秦不是你亲妹妹，和你感情未必有多深，但请不要辜负我和你妈的意愿。’就是这样，在我爸妈死后，我就和圣秦…算相依为命吧？我不知道，但我们感情好，所以在得知她的死讯后我就知道那一伙人回来了……13年了。”
　　“你当时已经在警校了吧？为什么不报警重查这起旧案？难不成你还等自己毕业了自己亲自查？”夏沐压着怒火问。
　　白鹤芋：“我还真是这样想的……”
　　夏沐：“……”

　　待白鹤芋走后，夏沐对着镜子摆弄起了头发。她有着一个高挺的鼻梁和琥珀色的眼睛。自从白鹤芋来了以后，警花的位置就被抢了。夏沐也是恨铁不成钢，毕竟也是自己带的实习生，就算接触只有一天，但好歹也是一起“出身入死”的。抢了就抢了吧，夏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