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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狭路相逢(2/1)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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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的红日摇曳着落下,在被湮没之前绽放出腥红色的光,染着周边的云霞都带着血泪。天的那边,弦月已挂上梢头,寒风吹过,抖落满树月色,惊起鹊鸟几只,留下碎影阑珊,夜早已悄然来临。
书房十分静谧,江珩正在看几位客人交给他的册子,六位尚书中有三位支持自己做储君,还有几位侍郎的汇报和附加着的一些财政支出和材料审核。
“殿下。”娇儿轻唤着江珩,将热茶奉上,侍立在旁
江珩抿了一口茶,全身寒意顿时去了大半。
江珩看着娇儿淡淡开口:“你今天这一跪倒着实让我有些吃惊。”
娇儿眼里的惊恐一闪而过,低下头哑然道:“是奴婢自作主张了,我以为殿下动了杀心。”
“你跟着我这么久,几时见到我动过杀心。”说完就将茶盏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娇儿没有迟疑,跪在地上,腰杆却直直的挺立着,依然是恭敬的姿态,可话语却变了,:“是他出言不逊对殿下无礼,奴婢只想杀杀他的锐气,倒是殿下您,一忍再忍。究竟是奴婢自作主张还是殿下对这位小郎君一见倾心?”
江珩闻言一怔,双眼死死盯着娇儿,眼里闪着血色的光芒,后者低着头,察觉一道目光像刀劈来,脊背发麻,想要抬头对上江珩的目光,可脖像被钉子钉住一般,动弹不得。娇儿的大脑开始发懵,脸颊滚烫,指甲用力扎进血肉里,血珠随着白如玉的皮肤滴在白色的衣裙上,说出口的话在大脑里一遍又一遍的回响,直至麻木。
她后悔了,龙之逆鳞,触之必死。
鲜血已将素衣染红大片,茶已冰凉。
江珩的神色温和下来,抬起头双目紧闭,长长的叹出一口气。站起身,走到了门边,“哗啦”一声门被推开,夜晚的凉意瞬间席卷整座屋子,江珩开口说:“晚上冷,起来把伤口处理干净。以后倘若再胡言乱语,我就杀你。我说过,你从来都不是奴婢。”
楚都的夜晚灯火辉煌,从珩王府到皇宫需要经过都城最繁华的红英街,传说前朝有位公主为守宫门战死在这,后来国破家亡。这街是为了纪念她。
街上十分嘈杂,有位贵族公子喝醉了酒,在大街上吟诵着“红英街里红袖添香,莫愁路上莫愁前路……”
昔日良将美名,换做如今风流。真是讽刺。
江珩坐在马车里,这灯红酒绿的繁华里似乎与他无关。
马车行至闹市中心,人群的熙攘更胜刚才,不远处传来美妙的歌舞声,驾车的老管家和江珩搭起了话,“公子啊,前面就是漓月楼了,听说今晚的四大花魁之首的“阳春白雪”要献舞一曲,之后会择良人共度今宵。”
回应老管家的是均匀而沉稳的呼吸声。
老管家显然习惯了,继续自顾自的说道:“这个花魁您认得,去年春天二皇子邀各位皇子公主去他府上吃春日宴,有一个女娃子在宴会上表演了水袖舞,舞的那叫一个磅礴大气,诶唷唷,最后可出名了,搞了个什么‘一舞动京城’嘞。”
江珩努力回想着,他记得那日跳舞的确实是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笑容天真烂漫,她所舞的水袖翩若惊鸿,宛若游龙,只是江珩以为她是官家女子,没想到是漓月楼的花魁。回忆之余,只剩叹惋,红尘女子,自古凄婉。
老管家继续说道:“公子向来不喜欢记这些东西,我还记得那次春日宴,各皇子世子旁边站的都是美貌女子,只有公子您身边站着老头我,当时公子被他们好生笑话了,诶,想起来我就觉得丢人,我一把年纪的被几个年轻人说红了脸。”
马车已到漓月楼门口,四周的喧嚣夹杂歌舞声直往人的耳朵里灌。
一位年轻的小厮站在漓月楼大门外扯着嗓子喊:“各位父老乡亲!漓月楼人满了,大门要关了,实在不好意思,各位下次再来捧场!”
“什么!我连夜赶了几百里地就为了看阳春白雪一眼,好不容易到了地方你们居然不让进?”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可是大官,小心我叫他封了这青楼!”
“各位真的不好意思,人已经满了,我总不能把其他客人赶出来给您腾位置啊,我们也希望人多热闹啊!您说是不是。”小厮这边赔着笑,那边又有人叫喊到:“就他娘给老子扯!我刚还看到有人从后门进去了!”
“您一定是看错了,那只是膳房厨子的马车!”
“这年头厨子的马车也这般金贵吗?”
小厮的说辞很明显没有让人们满意,一时间叫骂声如潮水般涌来,人群推搡着,眼看着就要打起来,引得路上的行人都驻足观望,宽阔的街道瞬间被堵住了。
江珩察觉不对,掀开了马车的门帘。
“公子,外面快打起来了,路都被堵住了。”
“这事不是我们该管的,放心,天子脚下,打不起来的。绕到漓月楼后门过去吧。”
“好嘞。”老管家熟练的掉头了,转角进了一个安静的巷子,巷子里空无一人,与前街的繁华截然相反,马车在巷子里越行越深,喧嚣声被抛在脑后,只能听见平常人家喝茶聊天的谈笑声,偶而还有孩童的顽笑声。
繁华深处的宁静,更让人安心。
江珩掀起棉帘,希望能听的更清晰些,马车拐了个弯,行了段路,到了漓月楼的后门,后门停了辆马车,看着十分朴素,从马车上下来俩位气质超俗,卓然不群的翩翩公子。
江珩一眼就认出了墨绿色长袍的男子——此人正是岳广白,身旁的那位正是是吴百泉。
在出府之前,他派王信调查的俩人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江珩惊疑万分,示意老管家停车,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车子停在暗处,很好的将一切掩盖住,却见二人往漓月楼里走,在进门的一瞬间,吴百泉突然拉住岳广白,“等等。”
江珩心跳骤然加速。
岳广白:“怎么了?”
吴百泉:“先说好,进去后可不许胡来,把你那洒脱不羁的性格收一收,你今天在珩王府可把我吓个半死,要不是珩王看你年轻,不跟你计较,你小命丢了我怎么跟你爹交代!”
岳广白:“知道了,岳大哥,今天确实是我逾越了,我会小心的。”少年的眼里全是漫不经心,“不对啊,你又拿我爹压我。”
吴百泉:“说正经的,今晚的任务很重要,成败在此一举,身在楚都,还是低调些好。”
江珩眼看着二人进了漓月楼,一种古怪的感觉油然而生。为什么岳广白会称吴百泉叫岳大哥?
老管家在江珩旁边紧张的问道:“殿……啊不公子,咱们现在走吗?”
“现在去不了了,我进去看看,你去皇宫跟父皇说今日身体有恙,明日再去,然后回府上让……额娇儿备些银子过来,越多越好。”
“可是殿下,那可是皇上!说不去就不去你这……”老管家话还没说完,江珩已经进了漓月楼的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