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巫将 一把冷到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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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留我的老警察性江，叫江建国。人很好，平易近人，给人十分踏实又可靠的感觉。我平时就叫他老江。
老江人这么好，不知道为什么，老婆就跟他离婚了，而且还把孩子都带走了，他快五十岁了，现在就一个人生活。
我平时没有事，白天就出去，去雪城每一个角落里寻找长明，晚上回家，做好饭等老江回来，毕竟白吃白住，再不做点什么，就太过意不去了。
老江不知道多久没有过过这种回家就能吃上热乎饭的日子了，有时我们彼此斟上一杯白酒，感受着北方烈酒的味道，就着我炒的几盘小菜，边吃边聊，能吃很久。
他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也替我留了心，说帮我在联系着找了。
有一天他还开玩笑说：“你要是一直找不着你那个弟弟，就留在这儿，给我当个伴，那也挺好。”
我摆摆手，道：“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就伴的。我看你呀，是孤独了太久，该再组个家庭了。”
老江苦笑了一下，抿了口酒，摇头道：“我还是算了吧，咱就不祸祸人家了。我说你，怎么就顾着找你那小兄弟，你这岁数，也该成家了！还没有女朋友啊？”
我尴尬地笑笑，道：“没有啊……以前大学时候算是谈过一个吧，但那时候太年轻了，两个人就分了……后来工作了，太忙，根本没有谈恋爱的时间，这不一直就单着了吗。”
“没有时间找女朋友，倒是有时间满天下的找你那个兄弟啊。”老江调侃地望着我。
我脸莫名有点发烫，好像被人说中了什么心事似的，我一本正经地说道：“兄弟，那是很重要的，姻缘，也不能强求，还是看缘分。我的缘分还不知道在哪里呢。不过我也不急。”
老江没有抓着不放，笑了笑，又给我斟了点，给自己斟了点，道：“对，看缘分，喝酒吧，不急。”
他举起杯，我碰了上去，那一刻，我脸在发烧，目光迷离，隐隐约约看见了当年的长明。
我连忙把酒杯凑到嘴边，仰头干了下去。
老江目光深邃地看我一个人干了整杯白酒。
“这酒怎么样？”老江问道。
我一头雾水，点点头，道：“挺好的。但这不就是我们往常喝的吗？”
老江悠哉悠哉抿了一口，道：“对啊，那你怎么突然干了？这么上头？我还以为是今天的酒特别好呢。”
我一听他言外之意，猛地被呛住了，老江一边给我拍背一边笑道：“慢点慢点。”
这老刑警，不愧干了一辈子审犯人的工作，太顶了。
忽然，老江的家门被人砰砰地砸响了，我醉意一清，顿时看见老江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去开门，反而抓着我的肩膀凛然道：“周宇，快跑！阳台的窗户下面有绳子，你拴在窗户上，赶快跑！”
我这一刻突然明白过来老江说的“不祸祸人家”是什么意思了。
我第一次意识到刑警这份工作背后的意义，我内心深处骤然严肃起来，就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我没有往回走，反而一下砸碎了桌子上的白酒瓶，站起来要去猫眼看看。
老江一把拉住我，压低声音咆哮道：“你疯了？听不懂话？让你滚！”
我回头正正地注视他，道：“他们马上就要冲进来了，你就真打算让我用碎酒瓶子迎战？还有你，没什么趁手的武器吗？”
老江不愧是老江，这种情形下还能笑得出来，他去后头的柜子里拿出一根电棒，塞到我手里，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碎酒瓶，道：“你用这个，看见开关没有，强电流，能击晕人的，千万别打错人了！”
我急了：“你就这一个？那你给我干什么？我不趁手，快换回来！”
老江不耐烦道：“行了，听我的。听声音外面至少有四个人，真瞧得起我。一会儿我当主力，你用电棒趁机击晕他们，周宇，记住，关键时候不用管我，我是警察，你一定要保护好你自己！”
我看了他一眼，道：“好。他们是谁？”
老江歪嘴一笑：“不知道啊，树敌太多，弄不清楚了。”
我无语。
嘭的一声，这老铁门轰然倒塌，外面足足六个彪形大汉，个个手里拿着家伙，穿着黑衣服，刚撞倒门就冲了进来，当头朝老江就是一棒，老江很有经验，并不与他硬碰，一个侧身让开，酒瓶子往对方的脸上招呼。
那人反应也很快，反手就朝老江抓去，我的身体都没有问过我，突然就动了，就仿佛一种融在血液里的战斗本能在控制着我的身体，找准角度，精准地挡开那人的手臂，同时按下按钮，电流瞬间通入那人的身体，成功击晕一个。
老江颇为惊喜地望了我一眼，道：“原来学过啊！”
我没有……
一个大汉倒地，另外几个大汉充满愤怒地朝我攻击来，之前忽视了我，这下三个人都朝我招呼过来，我本能地格挡，放电，虽然惊险，但几个回合过去，我还是如有神助一般地把这三个人全部放倒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从斜刺里冲出来，拿着一把匕首，狠辣地朝老江的后背刺去。这个人身材纤细，刚刚遮掩在几个大汉中间，愣是没发现他！
老江疲于应付正面的敌人，后背毫无防护，我想也没想，一步冲了过去，格挡，那人的反应却极快，居然能在这时候变招，拿匕首竟然不是挥向老江，而是挥向我的手臂。我的身体想反过来避开，突然猛地一下，我就像用光了所有力气，手腕一松，电棒竟然跌在了地上。
我眼前发花，胳膊软软地垂下来，只能无力地看着那个匕首朝我的胸膛刺来。
我的脑中一阵尖锐的刺痛，随之而来是汹涌的幻象与黑暗，时隔两年，我再一次看到了那种离奇的景象，只不过这一回我意识到，那不是幻象。
那柄巨剑，曾经真的杀死过我。
而这把匕首……被一只手牢牢地握住了。
我的大脑就像被一列火车碾过一样疼痛，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忽然一个肩膀靠过来，结结实实地撑住了我。
我口中喃喃地叫道：“长明……”
我的思绪随着我的声音活动起来，我睁开眼，竟然看见那个我久寻不得的人就在眼前，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我面前，匕首抓在他手里，鲜血顺着他的胳膊一滴滴流淌下来。
长明把匕首从对方手里夺了过来，反手用匕首尾部撞晕了他。然后回手一扔，又撞晕了一个人。这时候老江也终于处理掉了最后一个人。
我也终于支撑不住，贴着墙晕倒了。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我是一个古老的巫将，在一个文明刚刚兴起的时代，一边负责与神沟通、一边率领巫兵与外敌对抗。
巫兵的选拔和培养方式都极为严格，要自小用蛊炼体，仅这一关，熬得过来的人就已经是凤毛麟角。用蛊炼成的巫兵不畏疼痛，肌肉坚硬似铁，速度极快，而且听话忠诚，绝不会背叛。这样的存在，放在战场上，就是绝对的杀器。
巫兵在一定程度上是失去神智的，虽然平时与常人无异，只要主将下令，他们就只会服从。
但也有百里挑一的人，既熬过了巫蛊炼体这一关，还能保存全部神智，这样的人，就有资格成为未来的巫将。我很早就成为了族里的巫将，后来又过了十年，巫兵里终于出现了下一个巫将的人选，就是长明。
我把他日日带在身边，教他所有巫将应该有的本领。按照族里惯例，当下一个巫将培养成功之时，他就有向现任的巫将挑战的资格，如果挑战成功，就是巫将换代的时刻。巫将要在全身淬过金绿王蛇毒，才能镇住体内母蛊。而当巫将迭代，母蛊离体，蛇毒没有了与它相克的母蛊，就会杀死老巫将。
有一年，江原一带的几个族群发生了大规模混战，在那一次战争中，我受了很重的伤。当时我想到，长明是时候接替我的位置了。
我伤也没治，穿戴好，坐在帐中，等着他来向我挑战。可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捧着一盘伤药和棉布进来了。
巫将可以传代，却绝不能战死沙场，否则母蛊就完蛋了。我拿剑逼着他和我战斗，我都把剑刺进他身体里了，他却只是低着头、咬着牙，一声不吭，也不反抗。
我无法理解，巫将传到我这一代，已经有上百年历史了，期间多少老巫将被自己养起来的小巫将杀死，这不是什么耻辱，更不值得悲伤，这是荣耀，对于两代巫将，都是无上的荣耀。身为巫将的命运，我早就教过他了。
可他就是不听，倔得像头牛。
过了两天，我在战场上险些战死，长明拼了性命把我救下来。巫将将死，却仍不传代，当夜，族里的长老发了怒，把奄奄一息的我绑在耻辱柱上，要用火逼出我体内的母蛊，强行种到长明身上，逼他上任。
长明疯了，拿起巨剑砍断我身上的绳子，直指族人。我管得了所有巫兵，却偏偏管不了他。这傻小子，他这么倔，非但救不了我，还有可能把自己搭进去，更重要的是，全族的安全。我守了族人大半辈子，怎么能看着一切倾覆。
所以我朝所有巫兵下令，杀了长明。
乌泱泱的巫兵从远方踏步而来，不过片刻就冲破篝火，各个挥舞着重剑朝长明攻去。
长明要是想活，就只能杀了我。这世上只有他可以杀我，因为只有他杀我的时候，母蛊不会死，而会直接飞到他体内，而且甚至会给予他更大的力量。
当长明的巨剑朝我刺下去的时候，我感受到滚烫的心脏的血液奔涌而出。
一把冷到发烫的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巫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