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广杂记》阑入葛

4、扇子 世界也没有

　　【第四章：扇子】
　　卡司：大富
　　歌曲：《一生所爱》

　　1、宝塔公园
　　五月十三，昭平，宝塔湖。
　　北纬23°39′，昭平，夏天非常热。90年代，人手一把扇子。
　　扇子的材质偶很多，塑料，纸糊的，棕叶，还有芦苇编制。也不是每个家庭，都买得起电风扇，也不是每个家庭，都舍得花那点电费。
　　五月十三，是昭平的传统文化艺术节。在这一天，会有庙会、山歌比赛、游园活动以及文艺表演。
　　大富和英英，就是在游园活动上认识的。
　　宝塔湖畔，多有商贩在卖一些玩意儿。
　　大富走到一个卖扇子的摊位，看见眼前一位女生，牛仔裤，白T恤。长长的头发，被一个红色的橡皮筋牢牢握紧。两人同时，看上了一把纸扇。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英英知道，这是李商隐的诗。
　　英英看出来了，大富也喜欢这把扇子。“不如，让给你吧？”
　　“同学，是你先到的，还是让给你吧。”大富回答。
　　两人谦让着，商人见状，给了建议：“不如，由小哥买下，再送给这位小姐姐吧。”
　　他们接受了商人的建议。
　　两人由扇子结识，相互道了姓名，学校，留下了电话号码。
　　那个年代，手机还未曾普及，双方都只留下了家里的座机号码。
　　古代人都说，这扇子，有着“散”的谐音，终是不祥之物，大富偏偏不信。
　　那年，他们初三，都在努力准备着中考的事情。他们每个星期都写信给对方，相互鼓励，一定要考上县一中。这是他们的约定，但是，年少时的约定，都能等到对方吗？时间，会告诉我们答案。

　　2、南塘
　　中考结束后，大富打电话到英英家里，两人约定在南塘的宵夜街见面。
　　当晚，大富兴奋地告诉英英：我预估了分数，考上一中，是没问题的。到时候我们如果考上同一个学校，就可以经常见面了。
　　英英笑了笑，点了点头。
　　9月，开学，大富在新生名单上，找到了英英的名字，大富在1班，英英在2班，两个教室，正好相隔一条过道。
　　然而，一个星期过去了，大富始终没看到英英。他去找了2班的同学，才知道，应该根本没来报道。
　　终于熬到了周末，大富迫不及待地打电话到英英家里。接电话的，是宏，英英的弟弟。
　　“是你？她拿了我姐姐的身份证，去广东打工了。”宏对着电话那头的大富说。
　　“那她有留下什么话吗？”大富不死心的问道。
　　“她说，留给你一把扇子，今晚你来南塘拿吧，就是你们暑假见面的那个螺丝粉店。”宏说道。
　　晚上9点，大富按时赴约。
　　宏告诉大富，由于家里小孩多，家里供不起，所以，两个姐姐都出去打工了，只剩下宏一个人读书。
　　大富拿着扇子，默不作声，他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怪物，在南塘宵夜街游荡着。
　　扇子的背面，有一行字，是英英写的：此情可待成追忆，只道当时已惘然。大富知道，这也是李商隐的诗。
　　此后，他们没能再见面。
　　大富也没有再得到英英的消息，只知道，英英去了中山。再后来，英英家里搬走了，电话也打不通了。

　　3、松林峡
　　情人别后，永远再不来，无言独坐，放眼尘世外，鲜花虽会凋谢，但会再开，一生所爱隐约，在白云外。
　　有时候，打败你的，不是敌人，而是贫穷，还有这个时代。
　　我在想，如果是在2021年，有微信，QQ，钉钉，甚至是淘宝旺旺，两个人都能联系得上。偏偏，那个时候，电脑还未普及，网络还不够发达，社交工具更是少之又少。
　　松林峡，在昭平水力发电站蓄水大坝上游，松林峡秉承了漓江的秀美，又不失峡谷的壮观,清冽的江水，与“高峡出平湖”的壮丽景观融为一体,蔚为壮观。
　　大富考上了水利学院，毕业后，在松林峡水电站工作，水文监测员。
　　老师，同学，都不理解他，希望他留在大城市。父母也劝他，好不容易，家里出了个大学生，要让他找一份更有“钱途”的工作。
　　不管谁来劝说，都没用，大富铁定了心要留在这里。只有他心里知道，英英曾经告诉他，英英的老家就在松林峡的附近的小村子里。他希望，能有一天，再见到英英。
　　他留了在这里，用青春，去守候，去等一个没有结果的明天。
　　物是人非事事休，阔别十年后。我们举办了一场中学校友会，有高中，也有初中的同学。
　　大富本不愿来，拗不过我一再叨扰，还是过来了。
　　同学会，选在南塘的桂东书画会馆。多年前的那条宵夜街，如今，已经起了高楼。
　　我们一边吃这东西，一边聊着这些年的际遇。
　　“我不能多留了，一会回单位要晚了。”说完，大富就要起身。也是，松林峡，距离市中心还有一段距离。
　　但是，大富没有走，那个没有向前挪开一步。
　　英英，是英英，她端着一盘水果，走到我们的包间……
　　两人相见，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一句话。

　　4、大脑山
　　10年，不曾相见，一旦见面，却又无话可说。
　　我把他们两人，喊到一边，然后，快速找到英英的领班，帮她请了一个小时的假。
　　我们三个人，在楼下的奶茶店坐了下来。
　　最后，还是大富先开了口。“为什么？当初要不辞而别？为什么，你没有来一中？”
　　“因为穷，我没有选择。”英英回答。
　　也是，在那个重男轻女的乡镇，大多数女孩子，都是读了初中，就去打工，还有的，甚至，连小学都没有毕业，为了自己的弟弟或者哥哥，就早早的去广东打工。尽管她们是童工，但是，她们能拿到别人的身份证，工厂也不会严查。
　　这是教育的悲哀，也是社会的漏洞。
　　现在，英英已经嫁人，有两个小孩，她和丈夫都这个桂东会馆上班。
　　“时间到了，我该回去了，不然领班会骂人的。”英英赶紧起身，回去上班了。
　　大富回到松林峡水电站后，第二天，提交了调岗报告，以他的能力和这几年的政绩，调到市区，是绝对米有问题的。
　　扇子，人散，不要也罢，他把那把扇子留在松林峡办公室的抽屉里，头也不回的走了。
　　没过一年，大富也结婚了，听说女方是当地一个茶叶庄园的老板。
　　他们庄园在大脑山，有500亩茶园，还推出了“将军峰”这个品牌，在我们那个小县城，名声是响当当的。
　　一年后，大富喜得千金，取名思锦。
　　他不说，我也知道，这是“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也是李商隐的诗。
　　但是，大富不知道，英英现在上班的地方，正是当年他们第一次见面的螺丝粉饭店改造的。
　　只是，十年巨变，改变了世界，也改变了你我他。
　　其实，世界也没有变，因为，变，才是不变的永恒。

　　每周不定期更新，可能不会让你等太久，也可能要等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