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记事》紫湖映月

6、第 6 章

　　宋思瑜无聊地拨弄着餐盘里的饭粒，再次看了看手机，仍是没有短信发来，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个表哥，最近真的有点不正常。
　　“喂，丫头，没事干什么叹气？看得我都没有食欲了。”施琪端着餐盘在她身边坐下。
　　“哎，我在想我表哥的事。”宋思瑜一脸苦恼。
　　“呃？”施琪刚吞一口饭，一听此话立即噎到，“你们□□？”
　　“切。”宋思瑜白她一眼，“就知道你的大脑就没个单纯的细胞，我都懒得跟你讲了。”
　　“哎呀，说说看嘛，也许我能帮上什么忙呢。”施琪的表情让宋思瑜感觉她没有半点帮忙的诚意，纯属八卦。可转念一想，她那么在意表哥的事，除了因为从小和表哥感情好以外，很大成分也是八卦，既然都是八卦，两个人一起八卦不是更有意思？反正午餐时间就是八卦时间嘛。如此一想，宋思瑜便兴致勃□□来，“施琪姐，事情是这样子的，前阵子我表哥去了一趟上海，回来后人沉郁了不少，我在想这是为什么。”
　　施琪饶有兴致地等待下文，过了三秒才发现宋思瑜已经陈述完毕，不禁错愕：“就这？”
　　“对呀。”
　　施琪翻了个白眼，真是浪费时间：“也许你表哥在上海遇到一些不开心的事呢，比如公事洽谈不顺什么的。”
　　“不会。”宋思瑜摇头，“我问了姨妈，表哥是突然决定去的，不是为公事。我在想，他八成是去找那个形同虚设的女朋友去了。”
　　“形同虚设？为什么？”施琪双眼又开始发光，这才是八卦的重点嘛。
　　“哎，五年前，他们之间有一点误会，然后他女朋友毅然抛弃他走了，这一走就没怎么回来，一直留在上海，不过，我表哥一直深情不改，这次去上海估计是孤注一掷，想要挽回芳心，可看他最近的样子，大概是大败而归，看，连我的短信也不回复了。”
　　“你发的什么短信？”
　　“我说，表哥，今天天气不错。”
　　施琪差点喷饭，这条短信，换成是自己，估计也懒得回复。收拾碗筷，才又懒懒地说：“你既然自己都有结论了，何必在这里想来想去，直接找到你表哥，跟他讲，春暖花开的日子要到了，瓶子里的破花该换了。”
　　宋思瑜像受到了点拨一般，恍然大悟道：“对呀！想我表哥那么有魅力，不应该老是为一个人苦恼啊！”关键是，如果表哥找到了新女友，那她以后就有新的八卦可以谈了！连忙拉住施琪问，“你有没有什么好介绍？”
　　“我又不是开婚介的，哪有什么好介绍？”施琪凉凉地说。
　　“哎，可惜。”宋思瑜无聊地趴在餐桌上。
　　正在此时，穆雪荞从办公室走出，朝两人微微一笑，便走出工作室外。灵光一闪，两人不禁默契地对视，宋思瑜轻轻问道：“雪荞姐好像是单身哦？”
　　施琪重重一点头，眼底浮上笑意。
　　两人露出奇异的笑容，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们在心里对自己说，他们是在促成好姻缘，更关键的是，这世上没有八卦，还怎么让人活？

　　眼睛在电脑屏幕前移动，手指一刻不停息地敲打着键盘，耳边忍受着宋思瑜麻雀般的聒噪，杨弦在宋思瑜终于忍不住停下来稍作喘息时，为她做了总结：“你是来让我相亲？”这就是她在电话里跟他说要紧急面谈的大事？
　　“对呀对呀。”宋思瑜佩服她表哥的一心多用，居然可以在一边写工作总结的情况下一边为她的劝说作总结。
　　“不去。”杨弦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为什么不去？”宋思瑜接着说，“我那个师傅……”
　　“又美丽，又聪明，又善良！”杨弦帮她说完，“你刚才已经强调过了，但是我不去。”
　　“为什么呀？”宋思瑜不甘心。
　　“没时间。”
　　切！宋思瑜才不信，跟她打官腔，他当她几岁，“表哥，你少哄我，你去跟我师傅见一面，准没有错的。”
　　“我真的没时间。”杨弦点燃一支烟，“爸爸要搞彩妆的新品发布会，现在在谈合作商家，我要利用现在的时间做好部署，争取多跟爸爸帮点忙，你以为我像你那么闲，没事还可以兼职当红娘。”
　　“我是真心地关心你啊！”宋思瑜靠近他，“那你说说，什么时候有时间？”
　　杨弦感觉头有点疼，于是便接连吸了几口烟：“我的日程，哪里说得准。”
　　“表哥，你分明是在敷衍我。”
　　“对呀，所有你就别在这里继续浪费我们两个人的时间了。”杨弦慢条斯理地喝口茶，正式赶人。
　　宋思瑜一脸挫败，看表哥的样子是打算连敷衍的时间都不准备留给她了，她还是识趣闪人好了。走出杨弦办公室，她拨通施琪的手机：“施琪姐，我表哥怎么也不动摇，我真是拿他没办法，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跟你一样。”电话那头是施琪泄气的语调，“我说了一上午，穆雪荞像没听到似的。”
　　“好歹我表哥有旧伤无法平息，雪荞姐为何那么固执？”
　　“哎，她也有旧伤。”
　　“啊？真的？是什么旧伤？”宋思瑜八卦的那颗心又跳跃起来。
　　施琪思考了半晌，决定有所保留地透露：“她几年前被坏人骗了。”
　　“啊？是谁这么可恶？连雪荞姐那么好的人也骗？”
　　“哎呀，你不要这么激动！”施琪叮嘱，“更糟糕的是，雪荞不愿意正视这个事实，这么多年都不肯相信那人是个骗子。所有，我今天跟你说了，你不要跑去安慰雪荞，因为她不愿承认自己被骗。”
　　“哦，记住了！”宋思瑜一脸同情，然后有说，“我现在更加觉得他们般配，都那么固执，都有故事，嗯！他们应该彼此温暖。”她擅自得出个结论。
　　“对，既然正面不行，我们来曲线救国。”施琪迅速转动大脑，“思瑜，今天下班，我们咖啡厅见，一起合计合计。”

　　一张电影票停在穆雪荞的眼前，她顺着手望向递票给她的主人：“施琪，我说过了，我不去相亲。”
　　“没有让你去相亲啊，今天天气不错，打算下班后约你看电影。”施琪笑得无辜，一副友谊万岁的样子。
　　“是吗？”穆雪荞满脸的不信，“那你把票收起来，下班我们横竖是一起去，没有必要各自保管各自的票吧？”
　　“哎呀，你知道我这个人有时很粗线条，万一把票弄丢了就不好了。呵呵。”施琪干笑。
　　“那好，那就把两张票都给我保管，一面丢失。”
　　“呃？”施琪语塞，另一张票她让宋思瑜给她表哥了，她现在哪里再去变一张？早知道就应该买三张票的。
　　“施琪，你这一招是二十多年前小说里出现的老套情节，现在拿出来用会不会过时了一些？”穆雪荞索性泡两杯咖啡，递一杯给一脸尴尬的那位，另一杯自己暖手。
　　见蒙混不过去了，施琪索性摊牌：“雪荞，你究竟准备倔强到什么时候？”
　　“倔强？”穆雪荞略有些惊讶地抬眼，睫毛闪了一下。
　　“都已经这么多年了，你也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学生了，难道你还没有看清那场意外？还认为那个骗子与你有缘，今生你们必会相见，所有你对他念念不忘？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不愿意再与他碰到，即使碰到了，也是赏他两巴掌。”
　　“施琪，你太激动了。”穆雪荞抿一口咖啡，淡淡地说，“我也没有觉得今生我们必会相见。”
　　“那你为什么一直坚持单身？”
　　“因为现在还不想谈恋爱，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准备好，真的。”穆雪荞拉着施琪的手，“你为我做的，我很感激，但是现在，我确实不想相亲，几时我想了，必然会让你帮忙。”
　　施琪一脸急切：“等你想通了，那些青年才俊也都有家有室了，你要我到哪里去跟你帮忙啊？”
　　“你是做市场的嘛，人脉一向很广的。”穆雪荞笑眯眯地看着她，眼底有着少见的狡猾。
　　“哎。”施琪哪里看不出穆雪荞的脱身之计，也懒得与她争辩了，只发自内心地说，“总之，雪荞，你要找一条最好走的路，女人的青春很短，不要虚度了。”
　　穆雪荞微微笑着，最好走的路？那是不是适合她的路呢？
　　门铃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施琪从椅子上站起：“估计有客人来了，我先出去了，你继续工作吧。”说罢，便关上办公室的门，径直向大门走去。
　　门外的来人让施琪略微愣了一下，居然是个男的，长得还挺好看呢。雪纱工作室成立以来，鲜少有男士会来，即使有，也是陪同女伴，像对方这样孤零零一个人前来的还真是少见。
　　“这是雪纱工作室吧？”杨弦的声音里含了一丝不确定，如果对面这位女士是接待人员，不应该做出呆傻的反应才对呀。
　　“当然！”回过神的施琪连忙将杨弦请进，并为他泡了一杯茶，坐下后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确定此人真的长得赏心悦目。
　　“谢谢。”杨弦客气地说道。
　　“不用不用，要不要配一些点心？”这是施琪给帅哥的增值服务。
　　“哦，不必麻烦了。”
　　“先生贵姓呢？”
　　“免贵姓杨。”杨弦说罢递上自己的名片。
　　施琪接过，略扫了一眼名片上的职称：晶悦彩妆区域销售总监。突然想起，穆雪荞送她的那款眼影就是这个牌子的，她上网查过，这是个新品牌，创立没多久，看来眼前人应该是个销售新贵。施琪收好名片，笑语盈盈：“杨先生，我们工作室暂时不定做男装，您是为女伴选礼服的吗？”
　　“不是。”杨弦笑着摇头，“其实这次拜访是想烦请贵工作室解我燃眉之急。”
　　“哦？”施琪挑眉，“不知我们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是这样子，我们晶悦彩妆近期想开新品的发布会，现场会有模特展示我们的彩妆新品，模特的礼服我们董事希望别出心裁，最好能体现我们彩妆的风格，由于时间紧，预算也有严格控制，我们找了几个设计师，图样都不尽人意，正好我的表妹听到了这一情况，便向我推荐了雪纱工作室，还特别强调，穆雪荞女士的设计一定能符合我们的标准。”
　　施琪点头，转而，饶有兴味地问道：“请问令妹是？”
　　“宋思瑜。”
　　什么？施琪微微一怔，也就是说眼前这位正是宋思瑜吵着要撮合给穆雪荞的表哥？忍不住再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番，有貌，有才，好，不错！肥水怎可以流到外人田？施琪那颗本已熄灭的媒婆心又死灰复燃。何况这位仁兄又亲自送上门来，哪有赶走的道理？思及至此，施琪连价格都省去不谈，直接拍桌道：“没问题，杨先生，这件事我们雪纱工作室一定帮忙到底。”
　　“哦……那谢谢了。”杨弦为施琪的反应略感奇怪，忽略掉那怪异的感觉，他又谈回主题，“我们公司希望的是穆小姐亲自设计。”
　　“当然当然。”施琪笑颜如花。
　　“好，那报价吧。”感觉接待的女子有点神经质，杨弦懒作周旋，想早早结束。
　　“呃，等一等。”施琪解释道，“我们的设计师会先跟您作设计上的沟通，确定双方都明了对方的意思，在设计的要求，材料等方面达成一致，才会根据实际情况给您报价。”
　　“哦。”杨弦点点头，还比较人性化呢，“那请问穆小姐在吗？”
　　“在呀，你等一下，我先去跟她讲一讲。”施琪嘿嘿笑着，兴奋地冲进穆雪荞的办公室，“雪荞，真是机缘到了，挡都挡不住啊。”
　　看施琪的表情，穆雪荞猜测：“又是一个大单？”通常只有这种时候，施琪才会有如此难以压抑的激动。
　　“不是，你猜门外的顾客是谁？”施琪神秘兮兮。
　　“是谁？”
　　“是宋思瑜的表哥。”
　　“哦，所以你申请给他打折？”穆雪荞歪头看她。
　　“不是。”施琪气恼地推一下穆雪荞的肩膀，干嘛老企图引导她偏离主题，“我仔细帮你审视了一下，他是个绩优股呢，长得很好看，职位嘛，虽然目前是个不知名的彩妆销售总监，不过……”
　　“施琪，我以为半个小时前，我们两人就我的恋爱问题已经达成了一致。”穆雪荞打断施琪的话。
　　“可是，现在他本人现身，我又似乎感到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缘分。”
　　“你这是第七感还是第八感呢。”穆雪荞讽刺她，“好了，不要把客人凉外面太久，他要订做的是什么？”
　　施琪的兴奋劲遭受到极大的打击，顿觉无语，机械化地将杨弦的要求报给穆雪荞听，当听到施琪已经答应对方让她亲自设计时，穆雪荞瞪大了双眼：“你都没有进来查看我的日程！”
　　施琪笑得一脸奸诈：“当时顾不了这么多了。怎么样，穆老板？你若没空，那我送客去了。”
　　穆雪荞懒得看她，略整理了一下头发，说道：“请他进来吧。怎么称呼他？”
　　“姓杨。”
　　“好。”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穆雪荞及时站了起来，带着一贯的亲切笑容，准备与客人友好的寒暄。只是，在见到来人后，嘴边的字句竟再也说不出来。
　　是他！
　　五年的时间，她假设过很多次他们的重逢。可能是在大街上，秋风萧索时，他们不经意地对望；可能是在公车上，他们一前一后地落座；可能是在那家老酒吧，他们同时推开木门，可是，她没有料到，在她最没有想到的地方，他闯入了自己的视线，一如五年前，他在她面前突然出现一样。
　　是谁说，到时候了，总会相逢？
　　他试过那么多方法找她，在那家酒吧附近的写字楼询问，在他们相遇的地方徘徊，他甚至亲自为晶悦的新品取名叫玛格丽特，只为能吸引她的注意，最后都无功而返。可现在，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她的容颜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是不是命运安排的迷局，他们兜兜转转，只因命运为他们设立的时间是五年。
　　五年，有时只是弹指一瞬间，可在他们看来却仿佛是经历了沧海桑田。
　　“我找了你五年。”
　　几乎是同时，他们说了同样的话，他们不可思议地凝望彼此，不敢多言，怕一切是梦。
　　正值日暮，窗外降起了初雪，仿佛一场盛典就要开始。
　　很多日月以后，当穆雪荞决定离开杨弦时，天空也飘起了雪，她不经意想起他们重逢的情景，禁不住热泪盈眶。
　　很多日月以后，当杨弦身边没有了穆雪荞，他常在日暮时分感觉眼前闪过一些雪花，还有雪荞当时惊异的眼眸。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