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入尘 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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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身为长物，于世为闲事。君子如珩，羽衣昱耀。
从此少年便有了名字叫萧珩，有了家叫晏无闲。
身旁的人又喊了他一遍，萧珩回过神来，瞧见卜七坐在对面吃着山果子：“不知道敲门？”
“敲了，你没听到。”说到这，卜七敛了敛动作，十分好奇，“你都干什么了？”
“你要是呆的闷就滚，我现在不想打一只鬼。”
卜七：“……”
萧珩才注意到眼前端上来的餐食，有点可怜，就只有碗白粥和碟素食。
“别跟我讲，我一醒来，只有这些可吃。”
“还想要什么。”卜七把野果子擦了擦递给他，“野果子要吗？”
萧珩接过，面无表情的咬了一口，顿了好长一会儿，拍了下桌子，脸抽了抽：“帮我找件干净的衣服。”
“做什么？”
“泡澡。”
在冰池里呆了这么多年，既然醒了糟心事又那么多，还不如洗个澡清净会儿。
萧珩召了水袋，在浴桶里放满了水，他这一觉睡的有点久，久到尘世间的杂事大多记不清了，久到他开始忆起了千年前那个人还在的时候。
山上只有他们四人，而他会把那人的酒悄悄藏起来，会躲在暗处悄悄吓他一下，不过他总是能知道。
卜七把衣服给他挂在屏风上：“放这了，祖宗。”
萧珩拧着笑摇了摇头，起身裹好衣服走了出来。
卜七侧着身子靠在门边：“你该不会是等着我送衣服吧？”
“你有病？”萧珩换上卜七拿上的玄色衣襟，他少时五感不全，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了磕碰，白色的衣服破点伤就明显的要命，也是从那之后他的柜子里便全是玄色衣服。
卜七嚯了一声：“萧珩，你这个脾气除了晏哥真没什么人能受的住。”说完他才觉得说错话，噤了声。
萧珩愣了愣，弯了弯唇角，他亲手打下来的家业还不能败在他手里：“走吧，干活。”
出了居处，向北走，从墙外就能看见高高的桃树，进去之后是一块横通的水池，叫做洗华池。
洗华池里，水流算不上清澈但也绝算不上混浊，这与他想的倒不太相同。这池子并非普通的水池，而是对应尘世间的魂灵，找回的魂魄需放入池中净灵，除去残留的怨气，杂念。水池越混浊代表怨念越深。
卜七看出他在想些什么：“你走后，民间渐渐流出了些术士，起名叫司魂人，一代接一代，有了门派。”他捏着下巴，沉思道，“这也就是为什么穷的原因了，因为这司魂人的确有洗灵的手段。后来人们渐渐的发现拜神不如求帮派，长此以往，自然没了供奉。”
萧珩愣了须臾，他在想凡间怎么流传过去的术法，更何况是洗灵这种。不过转念，即是善事，不计来处。
怨念分大小，怨念小的经时间一熬就散了。怨念深的，还会具像化，日日夜夜缠在将死之地，被仇恨缚上双眼，失去理智。
而阴官和司魂人所做的就是替他们了却怨恨，挂念，送他们入轮回。
还他们一个解脱，也为了还世间一片安乐清净。
这个宅子里除却他们，再没什么人了，先前家里还有一位管事的老翁，自晏无闲死后，便在灵山上建了间小木屋，陪着他的主子。
萧珩拿着魂灵册，语气淡然：“问问十四一块吗？”
卜七吃着野果子：“不用叫了，他肯定愿意。”
萧珩：“……”
神入尘世间，并也不是想去就去，随心所欲的，若是不必要，私自下界，是有违天律的。但阴官不同，他吃的就是这个俸禄，因此下界就下界，不需要向谁请缨。
但也并非是毫无限制，总要限制一样的，或是法力，或是运气。
人间界
柳青玄是头一次来人间，把没见识三个字刻进了骨子里，完全没了初见时温雅的样子。
卜七走进当铺里把山上拿的那几个白玉碟换成了银票，放在了腰间。
萧珩这个人爱玉，与他名字倒是很相像，路过卖玉的摊子就移不开步子了：“这个怎么卖？”
“公子真是好眼力。这块是西域稀有玉石打磨而成的。”摊贩说着比出了个数，“只要两百两。”
卜七这番有了像，不再像鬼一样轻飘飘的，抱着胸，居高临下的：“一个破玉佩两百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小兄弟，这玉的确就是这个行情，你若不买那便四处逛逛，怎消的坏我生意。”
“老板，这玉我要了。”
卜七翻了个白眼，吐槽道：“你真是疯了。”说着还得从腰间拿出银票给了这位摊贩。
三人兜转，去了家饭馆，四方的桌上，萧珩拿着玉佩，摩挲着纹路；卜七靠在椅背上，神情清冷淡漠，倔着脾气，生闷气；柳青玄本来是真饿了，叫这两个活神仙一掺和，搞的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动无可动，彻底颓了。
台上说书的先生讲到司魂人，语气颇为激昂：“塘州庚历三年，衙门里新上任了位府差……”
说着掌声轰动，萧珩再抬头，就见两位衣装淡雅的少年郎，把剑隐在身后：“三位公子，多有叨扰了。我们二人刚刚巡了一圈，只剩这边有空座，想搭个座，不知几位介意吗？”
“不介意。”萧珩收起玉。
“有劳。”
“我见你们随身佩剑，腰剑别着符文，也是为埔东的事而来？”
“你们也是司……”
年轻些的少年话音刚落，就被一旁的人打断：“锦州沈清柯，问公子名讳。”
“萧珩。”
这是萧珩第一次见司魂人，真有种看后辈的感觉。
但偏偏这二人喊的是萧公子，总有些怪怪的，不知道其中差了多少辈分。
他们所来，奔的是同一条道，向的也是同一件事。
相传许久之前，有位张家公子爱上了青楼里赫赫有名的花魁。
过了不久，男子为花魁赎了身，这本该是件好事。但可能这富家子弟与那青楼女子命里注定就不该有个好结局。只知道那张家公子死了，花魁没了踪影，同年死掉的还有那病秧子二哥。
本来这件事也就那么过去了，但问题就出在自那以后，张家渐渐没落，府中上下接连死去，死状惨烈，死因百出。路过的人还依稀能听到女子的怨念。
这才禁不住，托人上山请了司魂人过来。
“你说的我们都知道。”卜七说话直来直去的，他一个鬼，用不着好脾气给谁看，“就没点别的有用的信息？”
“去了才知道。”
柳青玄听的一脸懵，觉得他们彼此之间在打哑谜，所幸，餐食端了上来，他总算是有了个话题可转。
司魂人这个活跟断案一样，但又不完全相同。断案讲究证据及线索，以及案件发生事件及起因。而司魂人不同的就是，你没有多少线索，甚至无法笃定是怨念还是挂念，所以要亲自去见一见死者，听她讲述怨恨俗事，替她完成没做完的事。
说书的先生依旧坐在台上说着，那两位少年郎告辞后，十四咽了口唾沫：“这两个人年纪这么小，就成司魂人了，好厉害。”
卜七伸出筷子朝他头顶一敲：“这有什么，你拜我做师傅，我保证你比他们厉害。”
“真的？”
卜七大言不惭：“真的，骗你做甚？”
“是真的，上一个他教的鬼划了块地干起了烧杀抢掠的勾当，规模还不小。”萧珩弯唇，“还是我带人剿的。”
“喂，好好的提这干嘛？”卜七声音愈来愈小，毕竟这脸打的太快了，“好歹留点面子。”
“你们说什么啊？”
卜七咳了两声：“没事，还有没什么事少打听，我去结账。”
“?”柳青玄一头雾水的看向萧珩，只见他抿了口茶，唇角半笑半掩着。
这儿离埔东还要一个时辰的路要走，柳青玄还好，卜七当了这么些年鬼，平日里想去哪儿，直接就去了，哪里需要走路。萧珩更不想走，原因他懒。
柳青玄去找了辆马车，路上，卜七给车厢设了个屏障，里面的声音出不去，外面的声音进不来。
萧珩有个问题一直没问，现在有空就想了起来：“十四，你为什么会到苍梧山。”
柳青玄有点难为情：“其实是找算命先生算来的，他跟我讲，一路朝东走，走上三天三夜就能遇见贵人。”
“嚯。”卜七说，“没想到你还挺迷信。”
柳青玄挠了挠头：“不过我觉得也没什么错，我的确遇到了贵人。”
“说的谁？”卜七不知道原委，当着两位的面问十四，“难不成是我？”
柳青玄略显为难，刚想开口，萧珩咳了一声：“别闹了，忙正事。”
两个人不作声，看着萧珩打开魂灵册：“这个花魁叫温淮，爱的是张家三公子张文轩，家在埔东西巷尽头的老槐树旁。”萧珩顿了顿把册子翻上，里面给的信息不如打听来的便利，“温淮没什么亲人，六七岁就被卖到了青楼做了妓，只不过是舞妓，卖艺不卖身。相反，张家公子张文轩从小就深受宠爱，没什么值得眉头一蹙的事……”
卜七：“即是惹的全府上下都离奇死去，那必然是怨，可又是多大的怨才会去要全府的命。”
“还需要亲自去看看。”
马车突然一顿，车内的人惯性的歪了身子，坐好后，萧珩把屏障解了，掀开帘子：“发生何事了？”
“前，前面有一堆死，死尸。”马夫此番早已吓的结结巴巴的，腿半天了属实是不能挪开步子。
几人下了车，付了钱给车夫，一拍马屁股，车就带着人走了。
卜七嚯了声：“真壮观，别的是盐海、鱼海，这直接是尸海。”
柳青玄还没见过这场面，捂住口鼻，最后还是没忍住吐了。
“这是被人挖出来的。”
柳青玄：“什么意思？”
“伤口里有混着的泥土，外面放着成不了那个样子，所以是被人挖出来丢在这里的。”
“或许跟陈家的那件事有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入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