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弦》寒悸

4、命中注定 和弦003

　　“你先熟悉下，我去打个电话，马上。”余叶说完就拿着手机匆匆地走了。
　　季奕瑰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点开游戏。
　　“嗨？”
　　季奕瑰被吓一跳，腿撞到桌子下的杠子，还正好是骨头，她忍着痛转头看向身后的男生。
　　那人穿着灰太狼的睡衣，头顶的黑发乱糟糟，手中捧着一个奇形怪状的咖啡杯，脚上还踩着一双毛茸茸的拖鞋。
　　显然他刚是午休完的，站在原地蹦出一堆季奕瑰听不懂的语言。
　　“张徐也，那在这儿发什么疯。”
　　季奕瑰循着声儿仰头，一个男人正趴在栏杆上，脸很嫩，看起来像是男大学生的样子。
　　“你好，我叫范睿。”男人从一边的楼梯上漫步下来。
　　季奕瑰终于找到一个还算正常的男人，刚要开口就被楼上对门走出来的男人再次打断。
　　“还不去准备待会儿的训练赛？”
　　是严泽。
　　男人转头看向他，自上而下的俯视，像有着天生为王的气势。
　　“午饭吃了？”
　　“...还没。”季奕瑰眨巴眨巴眼睛，低下头去，选好英雄点了确锁定。
　　楼上的男人皱着眉给余叶打电话，那头的人大喊了一声，说他忘了，给严泽无语得不轻。
　　“帮你点了外卖，待会儿记得拿。”严泽挂断电话点开外卖软件，点了份面给她，随后手往兜里一插准备回房间，被她叫住。
　　“我有两台笔记本，房间插座太少了，不够用，能麻烦帮我找个拖线板吗？”
　　“嗯。”严泽脚尖转了个朝向，往楼下的储物室走。

　　“不好意思啊，忙着帮你布置忘记你还没吃午饭了，要不我...”余叶跑着进了大厅。
　　“不用，谢谢。”季奕瑰没抬头，只是余光瞥了眼他，站了起来。
　　“你在打游戏？那你先打。”
　　“没事，你讲你的。”此时季奕瑰操控的英雄正在野区大杀四方，界面左侧不停地弹出对面发出的问号。
　　“这里有食堂，我们每天都是饭配好了送来，你有没有什么忌口？我记下。”
　　“不吃菌类、木耳、茼蒿、鸡蛋、豆腐...”
　　季奕瑰正巧打完游戏，随着后台的退出，消息框不停地弹出，消息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像是轰炸。
　　她忌口很多，讲了很久，余叶听得头晕眼花，备忘录里记下一大堆，“不是，你忌口这么多？都过敏？”
　　“不是，不喜欢吃。”
　　“哈哈。”余叶干笑两声。
　　还挺难伺候，和楼上那位少爷一样。
　　他带着季奕瑰逛了一大圈，最后还去了青训生的基地。
　　“我嘞个豆，美女！”青训生这个点刚上完一节课，凑在一块聊天的时候突然有人拍了下桌子。
　　“不是，她好眼熟啊...”
　　“哦，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早上迎接他的男生朝季奕瑰挥了挥手，随后被人捂住嘴巴。
　　“墨哥，K-Rose!”话音刚落，角落里传来“砰”的一声，一个男生冲到大厅里。
　　“嗨...我是齐思墨，游戏id是墨水！”男生红着脸给她打招呼。
　　“嗯，季奕瑰，K-Rose.”季奕瑰看他红着脸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微扬。
　　这个举动给他看得脸更红了，身后的其他男生都在笑。
　　“他可喜欢你了，你每场比赛他都当宝来看的。”上午迎接他的那个男生挣脱半天，终于从别人手中解放出自己的嘴。
　　“嗯，谢谢。”
　　“好了好了好了，你们准备训练吧。”余叶实在看不下去齐思墨的样子，他本来不想带她进来的，想到齐思墨之前说过自己的偶像是季奕瑰，才把她拉进来给齐思墨见见，正好鼓励鼓励他。
　　“他是这届青训生里最有希望提拔进二队的，平常挺正常的，进青训营之前是个不良少年，”出了青训生基地，余叶随口提了一句，“他偶像就是你和泽哥，天天念叨着想要见你一面，现在应该是圆梦了。”
　　季奕瑰觉着她的这个小粉丝还算有些幸运，“嗯”了一声，跟着余叶回一队基地。
　　进去之后他们一场训练赛也刚打完，季奕瑰看到肖朝在别人聊天的时候还在打着游戏，没忍住问余叶。
　　“他马上就要退役了，”余叶语速很慢，“最后一场5v5比完，还有一场1v1，现阶段的他并不是打野最强，他想现在多练一练，退役的时候不留遗憾吧。”
　　季奕瑰没有说话，她对他了解不多，没接触过。原以为严泽把她以打野继位的身份招进来，肖朝会不待见她，但他下午主动接她的话，她在门口吃面时，肖朝还给她递了纸巾和饮料，这挺让她意外的。
　　“他马上就快撑不住了。”余叶扔下一句话，走上楼。

　　季奕瑰一下午都在自己练自己的，只不过这次换上了她最拿手的打野，这还是这几年来在训练中的头一次。
　　“七点复盘。”严泽进了餐厅，拿了自己的饭就转身上楼。
　　“你下午听泽哥的指挥了吗？感觉怎么样？”余叶拖着凳子坐到季奕瑰旁边。
　　“不知道，再说。”季奕瑰慢悠悠地夹了筷肉放进嘴里。
　　余叶觉得季奕瑰这话有点抽象，不懂装懂地点了点头，“那你饭菜吃的习惯吗？”
　　“忘说了，我不喜欢吃饭。”
　　“啊？”余叶盯着她看了几秒，在脑子里理了一下逻辑，还是没搞懂，“你不喜欢吃饭？”
　　“米饭。”季奕瑰回看了他一眼。
　　“那你不吃米饭吃什么？”
　　“面。”
　　“行。”
　　余叶越来越觉得季奕瑰很有个性了，抽象的逻辑思维和独特的性格。
　　OK，很适合这个团队，因为严泽也是个有个性的，两个人凑在一起绝对可以产生更绚烂的化学反应。
　　张徐也：“美女，你吃饭不？”
　　季奕瑰：“不吃”
　　余叶：……
　　他刚想到化学反应的事儿，就看见张徐也把季奕瑰的饭全挑走了，叹了口气。
　　受够了，他和范睿就是两个大胃王。
　　“他们俩胃口比较大，平常你不吃的应该最终归属地都在他俩的胃里，”余叶抬了抬眼镜，“你习惯就好，他们俩还在长身体。”
　　“高中生？”季奕瑰吃完最后一筷菜，放下筷子。
　　“高估了，小学生。”
　　季奕瑰轻笑一声，把餐盒放进桶里，转身走向复盘室。
　　“另外几个人呢？”
　　严泽到复盘室的时候季奕瑰正在打第二把排位，闷闷应了声“不知道”便没说话。
　　严泽坐到位置上，侧头看她。
　　尽管一年多没练过打野，意识和操作也不比任何人差，这是她的优势。只不过她的打法和他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我记得你说过你的偶像是K-Say。”严泽淡淡地开口道。
　　“嗯。”季奕瑰手一顿，嗓子都有些干。
　　“你和他很像，”男人转过头去，指尖在电脑键盘上不断地敲击，“打法像，长相像，性格也是。”
　　沉默几秒，季奕瑰盯着屏幕上的“VICTORY”，侧头看向严泽，“他是我哥哥。”

　　“哥，我也要成为一位电竞选手。”
　　“电竞这个圈子，水太深了。”
　　“但是我想。”
　　“想是不能用来当饭吃的，电竞选手的黄金时期很短暂。”
　　“没关系，只要我想，我一定能做好。”
　　“你要想好了，一旦你迈入这个圈子，你永远拉不了大提琴了。”
　　“我想好了，我想走完你未走完的那段路。”

　　“你哥哥的实力很强。”严泽顿了几秒，心想他早该联想到的。
　　他转头的瞬间和他对视上，此刻她的眼里充满了柔情，和初次见面时尽管狼狈却依旧锐利的眼神完全不同。
　　“是不是他没提起过我，所以你们都不知道？”季奕瑰微微笑着，问他道。
　　“嗯，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独生子。”
　　“在这之前，我是拉大提琴的，和这一行完全没有关系，当然不会有我的消息。”季奕瑰低下头去，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左手，指尖的老茧依旧攀着，只不过已经比那时好了许多。
　　“怪不得。”严泽也点头，转过头去。
　　“什么怪不得？”
　　“气质很好。”
　　季奕瑰笑着应他，大方地接受下他的夸奖，“你和我哥还有联系吗？”
　　“嗯，他老是和我炫耀他出去旅游的照片，”严泽又侧头看她，“能不能让他别发了，再这样下去我要得红眼病了。”
　　季奕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笑容难以自持，“他现在应该在飞往法国的飞机上，等他到了我再和他说。
　　看严泽被无意间炫耀后一脸无语的表情，季奕瑰笑得东倒西歪。
　　“不愧是亲兄妹。”
　　“谢谢夸奖。”季奕瑰余光瞥见范睿和另外几个人已经走到复盘室门前，轻咳一声，敛了笑容。
　　“人都到齐了，泽哥。”肖朝左右看了眼，开口道。
　　“嗯，现在开始复盘刚刚打的训练赛。”
　　季奕瑰的位置是严泽特地让余叶安排的，放在自己的右手边，方便她更好地听复盘。
　　的确如此，季奕瑰听得很认真，严泽每次余光暼她的时候，她都在备忘录里记着要点。
　　“听的适应吗？”等复盘结束，所有人都出了房间，严泽看到季奕瑰还在原位打着字。
　　“嗯，很舒服。”季奕瑰打下最后一个句号，点了完成键。
　　“晚上有时间吗？”
　　“嗯？”季奕瑰被他无缝衔接上的一句话问的脑袋空白，下意识出了声。
　　“我看了你的时间表，他们的安排都结束之后，我们有很长时间是重叠的，你可以选择和我双排，也可以自己……”
　　“有空。”
　　严泽挑眉，点了点头。

　　“我叫了别的战队的，”严泽拿了两瓶饮料放到桌面上，随后坐到她的旁边。
　　“嗨～泽哥～”麦克风里传来一言难尽的声音，还没讲完就被打断了施法，“打我头干嘛，有病啊？”
　　“闭上你的嘴。泽哥今天怎么带了个小朋友啊？”
　　季奕瑰指尖顿了顿，侧头看向严泽。正巧严泽也下意识看向她，两个人都默不作声。
　　“小朋友今年几岁啊，打什么位置？”对面的男人们还在喋喋不休。
　　“19，打野。”季奕瑰实在是忍不住，淡淡地开口。
　　麦克风里一下就安静了下来，反倒是严泽放在桌上的另一部手机收到了很多消息。
　　严泽若无其事地按下静音键，点了匹配。
　　“哈哈。妹妹啊……”
　　“别乱叫。”严泽皱着眉打断他。
　　“那……那我怎么称呼你啊小姐姐。”
　　“K-Rose，季奕瑰也可以。”季奕瑰接过严泽递来的已经开好了盖子的饮料，秒锁了个英雄。
　　“我靠你拿……没事，你刚刚说什么？”
　　“你有病啊，人家说K-Rose。”
　　“K…K-Rose？啊？你们？啊？”
　　对面的男生震惊到迟迟没有选择英雄，还是在最后一秒去选了个顺手的，“替补打野？你不是打辅助的吗？”
　　“不打辅助。”季奕瑰深吸一口气，“我从始至终都是打野。”
　　接下来两个多小时，五六局碾压局，季奕瑰很明显能感受到和严泽的默契度很高。往往只要看他走的方向，季奕瑰就可以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你和我哥的打法大相径庭，”季奕瑰退出游戏，关上手机站起身，“所以我和你契合度这么高有点出乎意料。”
　　“这是你的天赋，”严泽开口道，“我出去了，早点休息。”
　　“你不休息？”季奕瑰半只脚刚踏出去，又转了回来。
　　“摩托车兜风，”严泽似是想起什么，侧身看向季奕瑰，“一起？”
　　“我没证，怎么一起？”季奕瑰觉得有点好笑，她看起来好像也没这么全能。
　　“坐我后座。”

　　“你真的假的？”季奕瑰捧着头盔，迟迟没有动作。
　　“什么我真的假的？我肯定是真的。”严泽敲了下他的头，拿过头盔帮她戴上，“明天早上有体能训练，不会让你通宵的，放心。”
　　季奕瑰“哦”了一声，看着严泽跨上摩托车，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坐好。
　　“我哥也经常骑着摩托车出去兜风，”季奕瑰开口道，“但他手伤加重了之后，就很少碰摩托车了。”
　　“何止经常，你哥每天都要拉着我出去狂飙。”
　　季奕瑰：……
　　好不容易煽情起来的氛围，谁要听“狂飙”……
　　“抓紧点，起步容易摔。”严泽侧头看她，确认好她抓紧了，才回过头。
　　摩托车的轰鸣声响起，随后是耳边呼啸的风声，季奕瑰稍稍松了些力气。
　　透过头盔，季奕瑰盯着严泽出神。
　　她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他。
　　事实上她也是这么做的，在严泽将摩托车稳稳地停在江边后，她跨下车，看着他帮她摘下头盔，问出了口。
　　“你为什么要把我招进TK？”
　　严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不慌不忙地摘下头盔，坐在车上望着江边。
　　“听歌吗？”严泽递给她一个耳机。
　　季奕瑰道了声谢，顺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扎起。
　　“你的痛苦，我都心疼，想为你解决。”
　　“挡开流言，紧握你手，想飞奔往前。”
　　耳机里的音乐悠扬，裹挟着江风萦绕。
　　严泽至始至终都没回答这个问题，季奕瑰也没有刨根问底，她始终觉得生命中的每一步都是命中注定。
　　她只希望未来能够好走一些。
　　他也是。
　　他希望她的未来能够好走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