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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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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谁?
她是骆灵宇活到现在,唯一一个路过佛寺,第一次停下来的人。
以前,他总觉得万事事在人为,可现在,第一次,他寺庙前低下了头。
他很清楚,里面的不过是尊泥像,他更清楚,他的祈祷只是心里安慰,按照当初她的伤势,她活下来的可能……
这段时间,只要路过佛寺,他一定要停车: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虽然,他们只见过两天。
虽然,她和他说过的话还不到十句。
虽然,她或许都不知道他是谁。
三个月前的一切,恍若隔世……
……
那段时间,他刚刚拍完一部电视剧,黑白颠倒拍拍拍,拍得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他只有一种想法,找个清静的地方自由自在地睡觉,最好没人,坟场都行。
他模糊地记得自己跟朴诺提了一嘴。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的,只知道,他稍微清醒点的时候,捏着机票,看着就只比非洲好一点青灵寺——沙漠边上的一座寺院。
不要说人了,连鬼都走不到的地方。
脚踩在黄沙上的那一刻,他盯着手机里朴诺发过来的微信“老板放心,坚决清净!坚决没人!”。
骆灵宇的手,青筋暴跳。
回去一定要弄死朴诺那个白痴!
那一个月里,他一边对合理合法弄死自家这个智障法子进行排列组合,一边跟着寺院的节奏修行。
直到最后一个星期,出家前就是医生的主持妙云大师组织了一场义诊——免费的乡间义诊。
也就是这个决定,让他遇见了她。
第一眼是在漫天黄沙中,不是起沙城暴了,是月北,嗯,错了,现在可能是叫:苟北玥。
她开着一辆崭新的SUV,飘移停车,轮胎溅起的黄沙把站在旁边正抱着物资箱的骆灵宇淋了一身。
他清晰的记得,她下车的时候把“关门”这个动作,做到了拆车的气势,她是用砸的,砸得整辆车都在晃。
他记得她当时的脸色,因为她长得不好看,作为一个普通人,长得好看和长得不好看都是引人注意的理由,这位还有坏脾气。
当然,她长得不至于惨绝人寰,但也让人没兴致再多看一眼,再加上这样的作。
现实生活中,作女是远离的对象,不是不好对付,也不是怕她,主要是嫌麻烦,她们永远有让你打死她们的冲动,但是,打死人是要坐牢枪毙的,为了这种人,不划算。
也许是阴差阳错,嗡嗡叫的门响伴随满身火气的她在骆灵宇慢了半拍的发作前,捏着一个绿花冰种路路通,走向那个已经没几个人的人群。
那天,义诊已经接近尾声,留下来的三十几个病人都是病入膏肓,医生实在是束手无策的。
病人们至今没走,只是因为已经不贪图医生百分之百的把握了,只要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万分之一……当白老鼠,他们也愿意。
要知道,他们是城市医院不愿意接收的人——最近的年份里,医闹的太多,很多医院为了自保,只要没有100%把握的,都不收,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少见又恐怖的病人。
恐怖到什么程度呢,其中有个男人,全身长满了小肉球,中医称为是疣,正常人是偶尔长一个,他是全身的表皮都在长。
还有永远站不直的,软得像一滩泥的人。
……
骆灵宇一直以为自己演绎别人的人生,眼界算得上广,这次义诊,让他对自己的眼界重新定义了一遍。
月北垮着脸扫了一眼人群,一转身就和跟在她身后的妙云大师起了争执,他们离人群很远很远以后才发作的,没人知道是为什么。
不过,按照所有人对这俩人的了解,没有人会认为是妙云大师的问题。
争执后,月北转身在湖边站了一夜,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骆灵宇看着这种背景,只有冷笑:做作女人的脑回路是相当清奇的,她们要什么,就必须得到,不论这种东西该不该要,有没有资格要,如果得不到,就是天下人的错,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就是跳楼自杀吃毒药,算计的,也不过是别人顾及她们的命。
一个连自己命都能拿来当筹码的人,一个算计别人仁慈获利的人,他从来都觉得下贱。
只是,这种东西,想想可以,不能说出来——有损形象!
为了她们这类人脏了自己的羽毛,不值得。
第二天一大早,月北的身影才消失了,接着妙云大师突然拿出了针对剩下绝症病人的建议,内容很模糊,只有一个数字让人振奋:现在的方案只有百分之五十左右的可能。
百分之五十!就像平地龙卷风,掀起了轩然大波——这是个让所有病人热泪盈眶的数字!
骆灵宇都吓了一大跳。
众人还没开心几秒,妙云大师随后出了一份针对病人治疗的完全免责协议,一份针对特殊工作志愿者风险自理协议——需要招募特殊志愿者,因为后面的工作很危险,可,风险得自愿者承担。
果然,这件事情还是有妖!
前者还好说,拿病人当小白鼠虽然不厚道,换个角度,骆灵宇觉得自己要是到了那样的绝境,也会签字同意的。
可连参与的志愿者都要承担风险……
骆灵宇心想:有病!
提出条件的人有病,会答应的志愿者也有病!——属于病入膏肓、回天乏术、还兼有重度智障的那种。
妙云大师一本正经地说:“如果志愿者数量不够,案子得自动取消。”
今天钻进仓库的月北姐姐果然是相当下贱的那!——专踩人的底线和仁慈!
来的志愿者都是良善到损己利人的货色,小小的损害也没什么,这种大事……人家不同意吧,志愿者们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想着这件事情,觉得自己没出力,心中愧疚;同意吧,一旦出现问题,真的得看看自己的医疗保险够不够了。
众人静默了很久,也踌躇了很久,有人追问细节,企图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式。
结果妙云大师也不知道,但是确认了今天确认的信息是这个叫“月北”的意思,匪夷所思的是,妙云大师居然还作了担保和背书:“她是能够攻玉的他山之石!也是我能想到的给大家的唯一机会。”
骆灵宇对妙云大师的印象很好,至少好过他认识的很多出家师父:他只是做好自己觉得对的事情,从来不劝人出家,也不劝人向善,甚至有些时候还会打人……要不是还有晨课晚课拿着经书念,他都怀疑妙云大师是佛教叛徒。
重点是,这人抠,“给人做担保”不是他的风格。
就算是没有出家,他也不会。
接下来的也在骆灵宇的意料中:病人里有二十三家毫不犹豫地签署了协议,企图拽住住她这根处处透着诡异的救命稻草,开始打发自己身边多余的亲人,其余的不知道什么原因,也走了。
志愿者是最麻烦的,怎么都凑不齐:只有和尚们全部签字同意了。
骆灵宇也收拾好东西码在车上,打算要走了,却看见了同行海翼蹲在旁边默默抽烟——他是半个月前来的青灵寺。
骆灵宇还没来得及问,海翼就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骆灵宇长大了嘴,追了上去:他不懂,这是搭错了哪根火线?!
海翼先是一阵沉默,好久好久以后才吐出了一口烟:他怀疑青灵寺参与了境外非法组织采集国内基因样本。只可惜,没有铁证,他需要证据。
这哥们儿是部队退役后进娱乐圈的,走到哪里,骨子里都有一股浓厚的家国天下。
“如果我猜对了,这事儿就很危险,你别掺和!赶紧走!”说完,他转身走了。
但凡海翼多说一句,但凡是鼓动一个字,骆灵宇都会跑,就是因为这样的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头也不回地做着自己觉得对的事情,骆灵宇才扭头看向那个清净简陋的桌子。
时至今天,他都觉得自己当时太冲动,那瞬间,他的脑子就像一张白纸,怎么落的笔,他都不清楚。
可,现在的他,却一点儿都不后悔。
要的各种人马总算凑齐,一直窝在仓库不露面的始作俑者——月北出来了。
骆灵宇记得很清楚,那天中午,她站在门口,白色T恤,蓝色长裙。
秋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背着手,身后露出了半截白色纸筒,整个人显得十分的憔悴。
她懒懒散散地一挥手:一股劲风吹来,掀翻了骆灵宇的外套,天缓缓地暗了下来。
骆灵宇看见了他一生中最难忘的场景,至少,他那三十几年的唯物主义信仰在那一瞬间坍塌了:天上,密密麻麻的蓝色金色未知字符一个一个地码了起来,形成了一个铺天盖地的大网,认认真真的将整个义诊区域罩住了。
骆灵宇错愕地看向同样目瞪口呆的海翼:这是……另一个世界。
妙云大师、青灵寺早就知道、完全相信、和这个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
就算是和那个女人站在同一片天下,近在咫尺,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她看得见,自己却看不见的世界。
难怪,妙云大师从没有跟病人说过“不可能”“治不了”“我没办法”这些话,可着,他手上捏着一张王炸——鸡嫌狗厌又平平无奇的月北。
这个时候,他才认真看她:她永远没有正眼看人,永远是那样懒懒散散,永远的有气无力,就算是拿图纸,整个人也是松松垮垮的。
似乎,她在做的是件简单得不需要上心的事情。
她唯一一次正眼看人,是病人们按照正常流程全部撤出那个法阵,天上的黑云里出现了一丝猩红的时候。
按照提前核对过无数次的流程,那个时间离一切结束,只有一分钟。
她盯着那抹猩红,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飞身进阵,小手一甩,温黄色的圆形光影从石灰画的圆圈里朝着天空升去,阵法全面开启,它将所有人隔绝在那个圆圈之外。
时至今天,骆灵宇都不愿意回想那二十分钟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