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配的亲娘》凡尘小女子

2、《难产的原配》

　　苏衡睁开眼，看着眼前熟悉的房间，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好像是自己，又好像成为了另一个人。她记得自己是工部刘侍郎的夫人，作为当家主母，丈夫敬爱，妾室尊敬，子女孝顺，在外也是风风光光，体体面面，人生唯一的缺憾就是小女儿难产而亡，她的心肝苗儿！尽管她应该心痛不已，但实际上她的内心却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事实。她这是怎么了？
　　“夫人，锦绣阁的衣料刚刚送到了，现在就让四小姐选吗？”门外传来一位中年妇人的声音。
　　苏衡稳了稳，这声音是自己身边的管家娘子杨二嫂子，不过自己都是叫她原来的名字，“春桃，先进来吧。”
　　杨二嫂子低低说了几句，显是嘱咐小丫鬟们，随后独自一人推开了夫人的房门。
　　春桃还是不到四十的妇人，那自己，苏衡看了看自己的手，是一双保养的非常好的手，虽然有了岁月的痕迹，但依旧十指芊芊，又摸摸自己的脸，同样十分光滑。她这是，回来了？！
　　“夫人？”杨二嫂子看夫人魂不守舍的样子，低低叫了一声。
　　“春桃，你说什么？”
　　“夫人，锦绣阁的衣料送到了，是不是该让四小姐选一选，好做嫁衣啊。”杨二嫂子面带喜色道。
　　苗儿？是了，她回来了，苗儿还没死。
　　“好，我们这就去！”苏衡忽略了那些不适，准备走一步看一步。
　　一路上，杨二嫂子和苏衡说着四小姐。
　　苏衡知道自己为什么对女儿的死这么伤心欲绝，一辈子都迈不过去。她有三位亲生的儿女，大女儿刘玉荷，儿子刘尚承和小女儿刘玉苗。当年她十六岁出嫁，婆家算是讲究，等着她生下嫡子才放妾室，可她十八岁才得了玉荷，二十一岁才终于有了尚承，上有公婆的压力，下有那些通房的虎视眈眈，那几年的煎熬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也因此生下尚承后，她的身体便有了一些不好。后来，妾室们又陆续生下一男两女的庶出，更是停了再生的心思。谁承想这么过了五年，苗儿便来了。这本是她最舒心的一次孕期，但正当她满怀喜悦等着临产时，丈夫却出了事，一批送往前线的棉衣出了意外，是她挺着肚子，到处打通关系，又亲自盯着重制棉衣，这才将功补过，保住了丈夫的官位，可怜自己因此早产，导致苗儿一出生便比其他孩子更弱些，自己也绝了再生的可能，她顾不上考虑自己，一心扑在小女儿身上，一眼不错的看着她慢慢长大，直到八九岁才终于把身体调理好。三个孩子，大女儿玉荷身为第一个孩子，自然重视，但她从小懂事。儿子不用说了，唯一的嫡子，上下都把他当眼珠子，自己对他既自豪又严格要求，反而不能亲近。只有苗儿，是自己满心期待而生、却又因为自己体弱多病，是真正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但就是这么一个宝贝，到了十五岁上帮她找了一位好夫家，十六岁开开心心送出了门，满心希望她过得好，结果不到十八的年纪就亲眼见她一脸惨白的躺在寿棺里，挖心之痛也不过如此。她病了近一年才重新振作，但小女儿也成了她的心病，尤其小女婿即使再婚也还一直把他们当成岳父母一样孝敬，更加让她心痛自己女儿的早逝。
　　杨二嫂子回忆着四小姐的成长，开心说起四小姐的好姻缘。苏衡装作平常的和她聊着，心里却想着：不管是哪路神仙赐福让她回来，这次她要女儿好好的。可是该怎么办呢？她也是毫无头绪。

　　“娘”一位俏生生的小姑娘见到苏衡，欢喜地叫了一声，给她福了一福。这便是苏衡的心肝苗儿了。
　　苏衡看着她，乌溜溜的大眼睛，圆圆的脸蛋，粉面桃腮，唇红齿白，是位人见人爱的姑娘家。“我的乖儿”她忍不住上前抱住了苗儿。苗儿笑嘻嘻地也回抱她。
　　两个人搂着坐在榻上。苏衡抱了一会儿，说起了正事。“苗儿，这是锦绣阁的布料，你看看喜欢哪一匹？”
　　苗儿的身体突然僵了僵，脸色也变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如果不是苏衡抱着她、看着她，肯定发现不了。“娘说哪个好就哪个。”
　　苏衡微微一笑，让小丫鬟们把布料摆在桌子上，“那你也来看看，别到时候选了你不喜欢。”
　　苗儿扬着笑脸和亲娘一边看一边讨论，最终定了一匹。
　　忙完了布料的事情，苏衡又坐了半天，毕竟想了这么多年，现在活生生的女儿就在眼前，怎么舍得离开。和女儿聊聊天，喝喝茶，绣绣花，直到吃了晚膳，女儿要休息了，苏衡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晚上，苏衡躺在床上，仔细想着今天的事情。最大的疑虑是，她现在到底是谁？按理说她应该就是这刘府的主母、苗儿的亲娘，但是为什么想到苗儿、见到苗儿，她的内心“告诉”她应该有激动、心疼、深爱、伤心、抱歉等情感，应该想陪着女儿，恋恋不舍，她也是这么表现的。但是一位真正深爱女儿的母亲，怎么还需要“告诉”呢？不应该是自发的吗？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但经历了这么多，这位当家主母慢慢的决定接受这些，只要女儿好好的就好了。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下午的时候为什么说到布料，苗儿会出现不正常的反应呢？她决定明天还是要再找找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