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终结（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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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高悬于夜空。
十尾庞大的身躯骤然被扭曲的空间收缩进球体之中，所带起的气流不断地冲击着忍者联军，似要将人掀翻。
众人一脸凝重，纷纷惊叹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好——”鸣人大喊一声，“他要把自己变成十尾人柱力！”
临到眼前的手突兀地缩了回去，它的主人发出了一声意外的小感叹。
“变聪明了嘛，”他挑挑眉，饶有兴致地点评，“看来也不是没有长进。”
真是不知道是嘲讽还是夸奖了。
不知道带土听到这个评价，心中会有什么感受？
想归想，她沉吟不语，陡生的异变让她从死亡的挽留中逃离出来，理智逼迫她开始疯狂地想着脱身的办法。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挣扎，斑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十尾人柱力的方向。
“我记得当初……”他用另一只手点了点额头，皱眉道：“他好像喜欢的不是你吧，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朋友，还是恋人？”
“之前那个也不是宇智波一族的。”他陷入了沉思。
“你什么意思？”柚叶瞬间停止了徒劳的挣扎。
为什么身为一个族长，满脸“谈恋爱就会阻挡计划发展”的你会关注这种东西？
等等——
一刹那，所有的疑惑都明了起来。
柚叶骤然反应过来，死死地盯着宇智波斑，咬牙，“野原琳……果然是你。”
“啊，就是她，”他勾起一个笑容，缓缓直起身，喃喃：“……不过究竟是谁，现在好像也无所谓了。”
柚叶随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漆黑夜幕与大地严丝合缝地连在一起，羽白色的尘屑漫天飞扬，熟悉的人影印照在眼底。
吸收了十尾力量的带土终于重现于世。
他手持六道仙人的手杖，赤/裸着上半身，青白色的肌/肤不似肉/体凡胎，身体的半边被鳞片覆盖，六枚勾玉浮现在胸前，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从阴影之中抬起头，掰碎了半边面孔的鳞片，露出了原本的容颜。
明明是依旧是原先的样貌，此刻却像神衹降临人间。
斑喃喃道，“这就是六道仙人……”
带土的声音与他的重叠在一起，“我就是世间第二个六道仙人。”
柚叶望着他，微微睁大了眼眸。
此刻她终于反应过来，这才是他最后的底牌。
拥有六道之力的带土实力的确无比强悍，四赤阳阵根本无法困住他，顷刻崩塌。
带土悬浮在半空中，目色有些迷茫。
他的视线不断逡巡而过，最后落到了柚叶的身上，紧皱的眉宇终于缓缓松开。
“柚叶。”
他轻轻念着她的名字，身形微微一动。
下一秒，束缚在她身上的木条齐齐碎裂成粉末，他无视了斑的存在，直接将快要摔倒在地的黑发女子拦腰抱起。
冰冷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物源源不断地传递给她，昭示着他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人了。
他苍白冰凉的面容近在咫尺。
柚叶咬了咬唇，像往常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也是冰冷的。
感受到她的动作，那对异色眼眸微微转动，落在她的面孔上，他低声喊道：“柚叶。”
“是我，”柚叶用力点点头，“你还记得我。”
带土蠕动嘴唇，刚打算说些什么。
忽然，他就展露出了无比痛苦的神色，整个人都开始颤抖，就连怀里的人都难以抱稳，尾兽的力量开始反噬，柚叶狠狠压下眉头，眼眶中的写轮眼开始转动，须佐能乎隐隐欲现。
然而就在此刻，一道金色的光芒化作实质，狠狠地对着带土的面孔砸去，而另一道光芒则将柚叶从他的怀里带离出来。
金发少年稳稳地接住了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呦！柚叶姐，我们来了，是不是很及时的说！”
黑发胡乱地飞舞，柚叶挑了挑眉，“真是意外。”
“嘿嘿，我可是意外性No.1的忍者！”鸣人将她放在了另一个樱发少女身边，笑道：“小樱，这是我的姐姐哦。”
樱发少女擦了擦脸上的污渍，认真地向她伸出一只手，“春野樱。”
柚叶抬手握住，“宇智波柚叶。”
她转过头，看见鸣人笑得一脸意气风发，与他同班的佐助也顺势落到了身侧，两人摆出了并肩作战的姿态。柚叶抬眸看向从仙法·明神门中突破而出的十尾人柱力，用力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你可以的，去吧。”
另一边的局势可以说是呈现出了一边倒的局面。
几番交手下来，带土毫发无伤，几个火影的秽土体却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受损。
他睥睨着脚底渺小的人类，面孔上满是不屑。
——凡人对他来说，如同蝼蚁。
但是这些渺小又脆弱的蝼蚁却在一轮又一轮试探性地进攻着，势要迫使他露出破绽。
或许是心中泛起的极度不耐，又或许是因为时机已然成熟，带土抬头望了望天际那轮妖冶的血月，忽然双手合十。
——十尾降临，神树生长。
巨大的树根在地面翻滚涌动，破土而出，树干直冲圆月，于最顶端开出了一朵奇异的花苞。
地面在寸寸碎裂，飞沙走石。
许多来不及逃走的忍者被灵活的树枝倾轧卷起，查克拉被神树飞快地吸食着，直至死亡。
来不及犹豫，柚叶一把拎起正在为她治疗的樱发少女，用查克拉构筑出须佐能乎，完全体的巨人顷刻间就将两人包裹住。
“诶！”
“抓紧我，别掉下去了，”柚叶面容严肃，沉声道，“……事到如今，我能救一个是一个。”
粉发少女严肃地点了点头。
她立刻将手臂紧了紧，美丽年轻的面庞上满是坚毅。
柚叶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她一边控制着须佐能乎的剑砍断袭来的树枝，一边将更多来不及跑开的忍者拢在掌心，将他们带到平整安全的地带。
依然来不及，神树的生长和进攻速度都太过于惊人。
无数的忍者在一息之间死去。
柚叶习惯性地擦了擦眼角，却发现并没有流血——新的眼睛真的很好用。
而帮她换上眼睛的人，却越来越面目全非。
她垂下眼，眼神中有憔悴。
“不管怎么样，现在都不是气馁的时候吧。”少女的声音忽然传进她的耳畔。
见柚叶看过来，樱发少女笑了笑，“不论对方变成什么样，都会坚持不懈想要把他带回身边吧。”
柚叶诧异地看着她，挑了挑眉。
“没什么哦。”樱笑了笑，将目光落在另一个宇智波少年的身上。
“原来是这样啊，”柚叶了然，喃喃：“谢谢。”
“别放弃，我可是一直没有放弃把佐助君带回来！”
……
不知过了多久，神树终于停止了进攻，冰冷的月华倾洒在巨大的花苞之上。
它悄然抖开了一点花瓣，似有盛开之兆。
“等到吸食了一定量的查克拉，花朵就会绽开，瞳力就会投射到月亮上，那时候，无限月读就会发动，这个世界就毁灭了。”
“所以，我们只剩下……仅仅十五分钟了。”
初代目传递过来的信息让所有的人心中一惊。
——这个世界真的就要结束了。
高高在上的十尾人柱力不断地游说着大家放弃抵抗，面对实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所有的人都陷入了一片绝望之中。
金发少年跪倒在地，颓然绝望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下。
宇智波佐助比他更早清醒冷静下来，他冷声道：“那这次就换我先上了，看来火影我当定了，吊车尾。”
这个年轻的宇智波操控着须佐能乎，以身作则率先进攻上去，树枝清脆断裂的声音终于让这个九尾人柱力回过神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分离与追逐之后，他们再一次并肩作战。
……
须佐能乎消耗了柚叶太多的查克拉，它很快就消弭在风中。
柚叶落在了平整的地方，将樱发少女放了下来。
“谢谢。”她颇有礼貌地向她微微弯了弯腰，“柚叶姐。”
“不用客气哦，”柚叶的视线落在她的头发上，赞许道：“你的头发真好看。”
“诶？”小樱红着脸，下意识地拨了拨自己的发丝，笑道，“哪有，不过我也很喜欢我的发色。”
柚叶拉了拉自己的头发，笑起来，“等到以后有空了，我也想去染一个你这样的……头发，小樱，你先回去吧。”
话语在此处戛然而止。
她的眼眸微微一转，落在了不远处正在探头探脑的黑色物体之上。
——黑绝来了。
他不是已经……看来单纯的写轮眼瞳术根本无法伤害他。
“怎么了？”小樱问。
心里漫过一丝不好的预感，柚叶当机立断，对小樱道：“小樱，鸣人那边需要你，你快走吧。”
“嗯？”小樱回头看了眼，旋即问：“那你呢？”
柚叶来不及回答她。她飞快地朝黑绝那边赶去，一路追逐着远离了战场，深沉的阴影与血色的月光在她身上交替闪过，血腥又残忍。
黑绝再怎么跑，跑不过一个忍者。
“抓到你了。”柚叶眼疾手快地揪住一直游走在地底的“斑的意志”，刚打算发动忍术，却突如其来地想起了石碑上记载的封印术，便毫不犹豫地双手一合。
——上面记载了一个曾经六道仙人使用的封印术。
「地爆天星。」
随着查克拉的注入，铺在地表上的石块不断地颤抖悬浮起来，快速地将这坨黑色物质包裹起来。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并没有人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柚叶才轻轻松了口气，加大力度Z
“啊啊啊啊！！”
“救救我！”
黑绝本身没有任何攻击能力，在如此绝境，他只能不断地挣扎着，面目狰狞。石块不断上浮，眼看着封印术快要完成之际，他突然不甘心地嘶声吼道：“斑大人——救救我。”
衣料摩擦的细微声音陡然在身后响起，带起的风吹动了柚叶的长发，露出了她背后的团扇族徽。
余光里，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好快的速度！
只来得及匆匆回头，柚叶来不及作出任何挣扎，一股巨大的力道瞬间就袭上了后腰，她随着这股力道狠狠地摔了出去，一连翻滚了好几圈，直至脊背撞上了坚硬的岩石后才堪堪停下。
疼痛感骤然袭卷全身，她眼前一黑，偏头就咳出了一口鲜血。
她的战斗力和宇智波斑绝不在同一水平，想要脱身太难了。
好在宇智波斑没有发动下一轮进攻，给了她喘息的时间——初代目火影不知何时追了上来，强行将宇智波斑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趁着这档空隙，柚叶挣扎坐着起。
她安静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抬起手将封印继续下去。
黑绝绝对不能留下。
看着黑绝在碎裂的岩石中扭动挣扎却无人能施以援手，她的心中忽然溢出一股说不出的畅快，似乎所有的情绪都有了宣泄口。
“啊！”
“不……不甘，我的母亲大人——”
“关我什么事？”柚叶冷笑，将他不甘心的呼喊连同着他的身体一齐封印起来。
做完这一切后，柚叶毅然决然地将轮回眼从眼眶中取下，捏在手中，狠狠地用力，随着 “噗嗤”一声，那只强大的轮回眼在她的掌心碾碎成了一摊无用的血肉。
鲜血顺着白皙的脸颊流下，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早已习惯的痛苦再次袭来，可她却畅快地勾起嘴角，笑出声来。
——你不是最在意这只眼睛吗，宇智波斑。
疾风骤袭面门，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恶狠狠地将她提了起来，拼命用蛮力将她的笑声压在喉咙中。
“你这个混蛋！！”
喉咙快要被他捏碎了，疼痛与窒息同时泛起，无一不再倾洒着他的怒气。
柚叶勉强地睁开另一只写轮眼。
她于血色中看见，那个男人冲她怒极反笑，他气极怒吼，“你居然……你居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不是已经做了吗？”柚叶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
——那你是否想过，当年的那个少年也有人在等着他回家啊！
“就算你杀了我，也无法继续那个计划了，哈哈哈哈，”她无比艰难地抬起手，将血肉模糊的肉/泥一把拍到宇智波斑那张俊美的脸庞上，磕磕绊绊地说道：“还……给你啊……你这个狂傲、自负……自以为是整个世界的救世主。”
你欠我的，是一个宇智波带土。
血肉顺着面颊流淌而下，宇智波斑的眼眸骤然一缩。
“闭嘴！”
失去了一只眼睛，他亲手实施无限月读的夙愿将彻底湮灭，多年心血在此刻被后辈毁于一旦。
柚叶并没有挣扎，她无声地冲他道，“功败垂成……的感觉如何？”
“去死吧！”他那俊美的面容变得狰狞又扭曲，忍不住狠狠一扬手。
被甩开的那一瞬间，她调整好身形，踉跄着站起身，想要逃离，却被疯狂生长的木枝牢牢按住了身体。那根尖锐如利剑的木枝刺穿了她单薄的胸膛，带着她的血液开始生长，在到达某个顶点之后，又重重地刺入她的肩膀，将她牢牢钉在地上。
粗糙坚硬的木条擦着她的骨骼而过，搅动着她的血肉。
痛到极致，柚叶连呻/吟都难以做到，只能大口大口喘着气，咸腥气不断翻涌。生存的本能让她不断地挣扎起来，抬手想要将这些木条扯离自己的身体。
大滩大滩的血液止不住地从她的身下溢出，将衣物都染红。本以为会有更痛苦的时候，那条肆意横行的木枝却突然停止了生长，在她的心脏处堪堪停止，随后飞快地抽离出去。
远处再一次传来了千手柱间的声音。
躺在地上的柚叶闷哼一声，黯淡的瞳孔涣散开去，浓稠的血从她微张的唇齿间止不住地溢出。
生命力在飞快流逝。
很冷很冷，比在水之国的冬天还要冷，心脏无法跳动，变得僵硬无比，唯有面颊滚烫到极致，就像那条路终于到了尽头，她见到了久违的光明，看着剪影晃动。
“哥哥……是你吗？”
临死前，她迷茫地喃喃，声音变得疲倦不堪。
能和他们重逢，是一件高兴的事。
但事实上，还有一只轮回眼……必须摧毁。
阖眸的那一瞬间，柚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咬着牙撑起了羸弱残破的身体，跌跌撞撞地朝主战场走去。她竭力让自己的眼睛睁开，看着在漆黑的夜空，没有任何繁星。
很快，淋漓的鲜血填满了她的脚印。
下一秒，像是无法支撑，她摔倒在布满尘埃的阴影之中。
所有的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另一边，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她躺在黑暗中，孤零零的一个人。
耳畔忽然传来了微弱的声音，是樱在焦急地喊她名字。
柚叶缓缓睁开眼，跌入了一双盈满水色的碧色眼眸中。
朦胧又黯淡的绿光在她掌心泛起，少女跌坐在她的身边，咬唇哭得无声无息。泪水顺着她精致的下颚，一滴又一滴滑落在她的面孔上，洗去了肮脏的血污。
“别哭了，”柚叶动了动手指，“我又不痛，你的头发……”
记忆翻涌，再一次定格在十几年前的那个夜晚。
她难以忘怀。
也永生不忘。
眼眸里映照着苍茫的夜色，衬托着垂在她脸上的樱发愈发娇艳，恰如当年盛开的樱花。
“真好看……”柚叶轻轻呢喃，覆满尘埃与鲜血的手抚上了她柔软的发丝。
你的头发——
让我想起了哥哥种的那树樱花，会在春天缀满枝头。
让我想起了那个夜晚，他背着自己走过长街时，街道旁缓缓飘下的樱花。
让我想起了所有美好的回忆。
只是，这个世界真实得令人遗憾，也正因为有了遗憾，才无比真实。
意识与爱恨一同消弭，她沉沉地往下坠去。
……
被抽离尾兽的身体从空中坠落下来，带土虚弱无比地躺在地上。
没了六道仙人力量的支撑，神树瞬间枯萎下去，化作了干巴巴的枯柴。
这个失败者失神地注视着空中那轮深沉的血月，面上遍布迷茫之色，似乎在回味着什么，良久，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原来是自己失败了啊，那个酷似自己少年时期的孩子竟然击败了他。
带土迟缓地转动着自己的思绪，脖子上突然传来了冰凉的触感。
——是那个自己曾经策反过的同族少年。
佐助的刀很快被另一个人拂开，他曾经的挚友跨坐在他的身上，换而将苦无抵在他的喉间。
带土茫然地望着他的脸，轻轻翕动了一下嘴唇，似乎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作为曾经的挚友，我会送你上路……”银发男人喘息着道，对他露出了一只猩红的眼眸，“带土……”
“卡卡西！”
很快，又有人拦住他的动作，夺下了那柄锋利的苦无。
一道金色光芒落在眼底，将带土那双如枯水般的眼眸映照出淡淡的光华。
他看见了曾经的老师露出了一脸愧疚之色。
明明当年是自己——
他的眼底突然微微潮湿起来，酸涩之感盈满了鼻腔，在老师的面前，他又变回了那个爱哭的吊车尾少年。
“老师……”他哽咽了一下，低声喃喃，“对不起，我把这个世界都弄得一团糟……”
水门笑起来，“其实也怪我当年没有好好教导你。”
至此，紧张的战争终于告一小段落。
第七班的三个孩子又重新聚在了一起。
金发少年忍不住欢呼一声，“等我们把宇智波斑封印了，就真的要结束这场战争了吧！”
带土靠着卡卡西坐了起来，望着鸣人轻轻勾起嘴角，“那家伙可不简单。”
佐助居高临下地撇了他一眼，淡淡道：“总有办法的。”
“你们先去吧。”
卡卡西闭上了写轮眼，对着带土低声道，“我有话想跟他单独说。”
似乎想到了什么，樱发少女猛地抬起头，只见银发男人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明白了！”鸣人不明所以，他叉着腰，了然道：“卡卡西老师要叙旧吗！”
黑发少年站在他身边，发出了一声嗤笑，“走了，笨蛋。”
三人很快离去。
周围很快就剩下了他们两人，空旷的场地上，带着腥气的风吹拂过两人的白发。
恍然回首，竟然已经过去十多年。当年之事，历历在目，可他们不再年少。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带土……”卡卡西率先打破沉默。
“嗯？”
“没什么，”卡卡西笑说，“能够看到你回来真是太好了。”
“啊，”带土仰起头，抬眸望着深沉的暗夜，喃喃，“我会留下来赎罪。”
“赎罪吗，”他沉吟着，“真是的，你把忍界搞得一团糟。”
“不过，在此之前，我想见一个人。”带土迟疑了一瞬，眼眸中忽地升起了一丝希冀，“……她还好吗，我想见见她。”
“恐怕你要失望了。”卡卡西垂下眼睫，“她……”
她不太好。
枯落的树叶静悄悄地飘落在地，砂石在地面上滚动，带土终于见到了她。
——她靠在石块上，已经没有了呼吸，唯有黑发轻轻随风摇曳，流淌在脖子上的鲜血已经被人细致地擦拭干净了，看不出来任何异样。
周遭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被夺走，带土只觉得自己掉进了真空的环境之中，让他忘记了如何呼吸，如何行走，只剩下一双瞪圆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
卡卡西感受到他的手在轻颤，忍不住闭起了眼。
“是真的，”他说，“这次大概真的没有办法原谅了啊。”
“不！不会的！”带土骤然打断他的话语，胸腔起伏地厉害，难以言喻的恐惧阵阵袭上心头，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颤抖着双手，“别说了！别说了！这绝对不可能！”
卡卡西沉默了片刻，“是你的计划啊，带土。”
他因为队友的死亡相信了这个谎言，而她为了粉碎这个谎言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但是，最该死的人是他才对。
还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异色眼眸中的希冀顷刻就碎了一地，他忍不住掩面而啜泣，迟疑许久后，这个宇智波缓缓松开了挚友的手臂，踉跄着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蹲了下来，满眼心痛地打量那张脆弱美丽的面庞，才发现她的右眼已经凹陷下去，原本装在其中那只轮回眼不知所终。
“是她毁了轮回眼，是她给了你一条退路，”卡卡西皱了皱眉，“致命伤是木遁造成的。”
蹲在地上的人身形微微一滞。
“柚叶。”他颤抖着搂紧了将她的身体，“对不起，我本以为……没有退路了。”
他将她冰凉的手指搭在自己的脸上，妄图用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却忘了他本身早已是非人的状态，甚至比她的肤色要更为苍白可怖。
我也已经死了吧。他抬起手，忽然发现自己的指尖全是血迹。
卡卡西说得没错，她的身上全是致命伤，以她那只写轮眼根本救不了，血痕洇得太深，就算是黑色的衣袍都无法遮挡。
她活不了了，任谁都活不了了。
即便有那样的瞳术，她也是会死的。
这一刻，带土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的面容迅速衰败下去，体内的所有生机都随着这个事实一寸寸地剥离。
什么月之眼计划，什么人柱力，原来都没有“她活着”更重要。
带土苦涩地垂下头，喉咙中滚过一道无可压抑的哭泣声。良久，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他还是毅然决然地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放在胸前，做出了“巳”的结印姿态。
漆黑的夜幕下，绿色萤光漫天而起，飞舞着去往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卡卡西动了动唇，“是……轮回天生之术吗。”
“是啊，”带土松开她的手，踉跄着站起身，“卡卡西，我要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你带她回木叶吧，她才是那个英雄。”
因为所有的死亡皆由我起。
这场战争是我种下的因，那么苦果就应该由我一人来承担。
他站在飞舞的流光之中。
幻觉又送他回到了很久以前的那日夏日祭，少女提着灯，站在树下等他。
恰好似长风归处，故人又相见。
白发男子虚弱一笑，坚定道：“我会在另一边见到她的。”
卡卡西无言片刻。
随后，他露出了一个新月般好看的微笑：“那……记得好好地请求他们的原谅吧，她也好，老师也好，琳也好，他们会等着……”
他的话语在此处戛然而止。
——因为挚友的原本那头苍白的发在缓缓变黑，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恢复正常。
带土自己也感受到了。
他茫然无措地握了握自己的手掌，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磅礴又温热的力量。
——她曾在十尾头顶，默不作声地与自己对视过。
夜风将流光再次送到了他的手中，带土艰难地呼出一口气，视线不知不觉又模糊起来。
是她不想见他。
……
木叶64年，又一年的冬季来临。
傲梅凌霜而绽。
“后来呢？”
“后来，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就一起回到了净土，第四次忍界大战也结束了。”
“诶，这也太简单了吧，一点都没有意思，”几个孩子不满意地拉长了语调，“带土哥，能不能展开说说？”
“那你们还想听什么？”男人拉下脸。
孩子们兴致勃勃，百听不腻，“我们想听你被打的时候，心里想得是什么？”
带土：“………”
黑发男子的面孔不由得扭曲了一下。
他拍了拍几个孩子的后背，笑得逐渐狰狞起来，“你们完蛋了，我等下就要去告诉院长——你们昨天干得那些好事。”
一阵哀嚎，福利院的孩子们顿作鸟兽四散开去。
银发男人站在一旁，双眼弯成了一道新月，无奈道：“好了好了……你怎么老是吓唬他们。”
带土表示忿忿不平，“那他们就能老是戳人伤疤吗？”
戳什么伤疤？卡卡西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还是不要吓唬他们了。”
“那群小鬼。”
“该干活了哦。”银发男人伸出手指了指地上的扫把。
带土十分听话地拿起扫把，扫起了院子里的积雪。
然而过了片刻，他发现这个即将上任的火影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六代目大人，你很空吗？”带土颇为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小声嘟囔，“拜托，扫地有什么好看的啊？”
心中很是不耐，他索性理直气壮地问道，“喂——你没看见过扫地吗？”
卡卡西作出一脸认真的表情，喟叹，“还真的很久没见过带土扫地了呢。”
带土：“滚！”
“滚”字的音节才堪堪吐出一半，这个粗神经的宇智波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你终于反应过来了吗？这反射弧也太长了吧，”卡卡西眯了眯眼，“柚叶醒了啊。”
孤零零的扫把倒在地上，持有之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今年是木叶64年。
时隔一年，带土终于能够见到她。
就犹如柚叶当年将自己的瞳术注入他的体内一样，当她亲手展开最后一卷卷轴的时候，明树也将他的瞳术封印在了她的体内。
恰好印证了那句——“我和你永远在一起。”
正值冬日的晌午，病房内却有些吵闹。
带土站在走廊上，透过那方透明的小窗户，看见柚叶斜斜地躺在病床上，摊着一本《亲/热天堂》典藏版遮挡有些刺目的阳光。
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他知道她已经醒了。
鸣人站在她身边，手脚并用地比划着，身边的粉发少女恶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干嘛了嘛，小樱～”
“吵死了，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止不住的笑声从门缝中溢出，带土忽地产生了退却之意。
驻足片刻后，他捧着鲜花，魂不守舍地沿着楼梯走下，又慢腾腾地走出医院，他站在雪地里，忍不住回过头深深地眺望过那个病房的窗户。
阴影之中，带土站了很久很久，直到黑发上积满了白雪。
“真吓人啊，为什么不上去呢，”小樱是第一个发现他的人，她盯着他手中的花，恍然，“现在不是百合花开的季节吧，是跑去别的国家买的吧。”
带土摇摇头。
“是不敢吧。”卡卡西挑眉道。
他说对了，他就是不敢，只能像一条丧家之犬往回走。
“既然来了，就上去看看吧，”卡卡西倏忽拉住他的手臂，“既然已经到这一步了，一昧的逃避毫无用处，你难道不想亲自见见她吗，亲自向她道歉吗？”
道歉是最没有用的方式了，心中的创伤根本无法弥补。
她大概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吧。
病房里还开着昏黄的灯，温暖幸福得让他不敢靠近。
“进去吧，”卡卡西推了推他的背，“有些事，别人无法代劳。”
带土推门而入，与坐在床上的人四目相对，漆黑的眼眸像是要把他吸入深深的漩涡之中。
紧接着，他难堪地避开眼睛，“柚叶，我很抱歉……”
“你来了啊，别来无恙，”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开口，“之后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轮回天生之术，确实是你的风格啊，迷途知返之人的救赎什么的。”
他是那个迷途知返之人。
忽然觉得酸涩的泪水盈满了眼眶，带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喂喂，你别哭啊。”柚叶手忙脚乱地给他递餐巾纸，“原来已经这么大了还会哭鼻子吗，可是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吧，当年的旧账都还没清算。”
“好。”他用力点头，“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哪怕让我去死。
哪怕……再也无法见到你。
“不是的，你已经罪无可恕，哪怕赎罪，也无法弥补那些创伤了。”柚叶抬起头，声音平淡地像是白水一般，“你害死了水门老师和玖辛奈，很抱歉，我无法原谅，老师可以原谅你，鸣人可以原谅你，卡卡西可以原谅，但……我不能，至少目前不能。”
带土在她的眼神中垂下头，“我明白了，从今以后我会离开。”
“但我哥哥要我好好活下去，而你也要一辈子活在木叶的掌控之下，”柚叶扬起嘴角，徐徐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木叶的囚徒。”
我是木叶的囚徒，要赎毕生的罪孽。
END.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终结（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