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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驴脾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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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院长办公室出来,何旭日去了画室,童梦独自回宿舍,一遍遍地回想刚才几人的对话,不仅没有为自己与何旭日免于处罚而开心,反而越想越气。
施方应付完梁院长,就去童梦宿舍找她。
童梦见到他,满肚子腹诽化为实体:“凭什么我要道歉啊?明明是他们店里的人做得不对啊!”
施方:“又没有让你跟店家道歉,你这孩子怎么火气这么旺呢。学校那边我已经给你处理妥当了,店家的赔偿我会让人去处理,你不用担心。”
童梦:“凭什么我们还要赔偿他们?明明是他们耍赖在先!”
施方:“那你就要用这种暴力方式解决问题吗?你不要忘了现在是法制社会,他们如果告你故意伤人,你是要吃官司的!”
童梦:“我还要告他们呢!以为现在学生就好欺负了?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
施方:“谁也没说她们的做法就是对的,但你动手打人就有道理了?这个月零花钱减半,就当给他们赔偿损失!”
童梦:“你不是也觉得店家不对吗?!”
施方:“还不明白吗?你就觉得会点拳脚功夫,就可以随便出手胡作非为了吗?”
童梦:“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施方:“那要是遇到你打不过怎么办?”
“那不可能!”
童梦话音刚落,头顶上的灯闪了几闪,啪地一声灭掉了,宿舍里只有室外的灯光照进来,他们俩看着对方都是影影绰绰的。
童梦举头望着天花板,心想自己不过吹了句牛,不至于来个晴天霹雳吧。
不一会儿,就听见施方说:“灯坏了,今晚跟我回家住。”
“不用你管。”这么说着的童梦,已经眼疾手快地,借着微弱的光线,把自己的桌子往灯的方向拖了两步。
“别乱折腾了,万一是电路问题呢,还是等电工师傅来修吧!”
施方说这话的时候,童梦已经蹬蹬爬上了桌子,还顺手加了个凳子:“都说了不用你管!”
施方:“有电,危险!你别瞎折腾!”
不过看童梦已经爬了上去,施方也只好先扶稳桌子,仰角去看童梦。
她穿着牛仔短裤,斜刺过来的灯光把原本白皙的双腿衬得越发修长。
“没事,我就看看。”童梦无所谓地说了一句,打着手机光,伸手就去够那个日光灯,也就是刚好之间能够到日光灯的圆面。
差之毫厘。
童梦掂了掂脚。
“童梦,下来。”
施方声音比平时听起来冷一些、急一些,童梦置若罔闻,只觉手指被烫了一下,手指执拗地触碰到温热的灯管,脚底下的小凳子晃了两晃。
“哎呀!”
那个凳子太小,在童梦落回的脚和施方扶凳的手的作用力之下已经离开了桌面。
“小心!”施方没有再去管那个凳子,伸手去接迎面朝自己倒下来的童梦。
他被童梦下落的力道冲击得后退了小半步,后背撞在宿舍的床梯上,咯得生疼。
“没事儿吧?”他低头去问童梦。
“还好。”童梦刚说完这句话,只觉得一阵疼痛感沿着神经末梢从大腿传来。她顺着疼痛的方向找过去,也许是在刚才混乱的自由落体运动中被桌角划到了。她下落的速度太快没办法避开,结结实实地给划出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鲜血很快渗了出来。
被血液浸湿的不仅有自己牛仔裤的边缘,还有施方的白衬衣。
施方连忙制止了童梦的动作:“哪张是你的床?”
童梦信手指了个方向,施方连忙把人放上去:“有酒精或者碘伏吗?”
“没……吧。”
施方离开了片刻,去而复返,他竟然从卫生间里搜出来了半瓶碘伏。童梦看着他拿在手上的瓶子当场警觉,差点从床上弹了起来:“你……你要做什么!”
施方眼疾手快按住了她,半瓶碘伏当机立断地被泼在童梦伤口处。
童梦痛得浑身一震,嘶哑咧嘴,欲哭无泪,只会喊疼。幸好宿舍里没多少灯光,施方看不见她的表情和她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好半天她才缓过劲儿来,倒吸着凉气,泪眼婆娑地看着施方说:“叔……我上辈子是杀了你全家吗?”
亏她还贫得出来,施方死死按住了童梦的伤口止血,没理会她的抱怨:“应急处理,你伤口很深,先止血消毒再说。”
他下手干脆利落,按得又紧,小半个毛巾被血染了色,但是幸好血很快止住了。施方坐在床沿,让童梦把腿搁在自己腿上,拿着纱布一圈圈地缠在她腿上,替她包扎。
他的动作熟练且轻盈,空气里飘逸着的男士淡香,仿佛缓解了伤口的疼痛。
门像是被一阵风吹开,发出吱呀一声响,接着就听见有什么重物撞击在门板上的声音,再接着就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晚的静谧。
“我我我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门口的何旭日说完跟见了鬼一样,咚地把门关上,一溜烟跑不见了。
童梦握拳,脑门上一个十字路口贴,隔空咆哮:“何旭日你搞什么鬼!”
“打扰你们了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何旭日来去如风,声音跟人几乎同时消失在走道里。
施方问童梦:“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童梦肯定地回答:“应该是是言情小说看多了。”
“还疼吗?”
童梦垂下眼,才想起刚跟施方吵完架,默默把腿从施方身上移开:“好多了,施叔叔你回去吧。”
慌乱之间没想太多,直到童梦的腿挪开,才感觉心内一阵缱绻。
施方心里升起一丝异样的情愫,他不动声色:“那行吧,你自己注意,伤口不深,但不能见水。”
施方走出去,童梦果然也没留他,何旭日忽然进来了:“宿舍的灯管我已经报修了,明天就有师傅上门来修,阿姨叫咱们晚上克服一下。”
童梦:“知道了。”
何旭日静了静,又问:“童梦,你们吵架了吗?刚才我跟你施叔叔打招呼,他脸色好像不太好。”
童梦:“算是吧。我就不明白他干嘛非让我道歉。”
何旭日:“那你想让他怎么样啊?咱们白天那情形,不道歉说不定要记过开除了,就算是逢场作戏也好,先跟院里作出认错态度良好的假象呗。”
童梦显然是个直不隆冬二愣子:“是这样吗?可是……他那么会欺男霸女,明显可以不用让我们道歉,可有办法疏通学校的关系啊。”
何旭日:“对了,我打听过了,他就是那个施氏的总裁吧?你们俩什么关系啊?”
童梦:“上辈子的仇人,这辈子八字还克着,十年前我仗我妈的势欺压他,如今他仗我妈的势玩弄我!”
何旭日:“说人话!”
童梦:“他是我叔!我妈的好朋友!我住他家,他监护我。”
何旭日:“靠!又没有血缘关系,他还能对你这么好,你就知足吧!我家里人都赶不过来,叫我自生自灭呢!”
“那是因为你家远不在本市啊!”童梦忽然有点同情何旭日,对比之下,好像施方的确还不错:“这就叫对我好?我也太好收买了吧?”
何旭日:“不然你以为他凭什么对校方和店家那么客气啊,难道以他的身份地位,还会怕了谁不成?你白眼狼投胎啊你?”
童梦琢磨了一下,她与施方之间固然有温忍冬搭桥,但从她到施方家的第一天起,就从没有过寄人篱下的感觉,反而常常反客为主、作威作福。施方日常工作有多忙碌,她不是没有见识过,他还是抽出时间来陪吃陪玩,对她说不上百依百顺,也有九十九顺。像童梦这样青春期的少女,对人情冷暖的感知本就敏锐,她再怎么粗线条,神经也并不真的是钢筋水泥铸的,只是平时觉得这些都太理所当然,所以根本没有注意,经何旭日这么一说,才发觉这个看起来霸道的叔对自己有种润如无声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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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施方刚要下楼吃早餐,听钟叔说童梦正在餐厅里等着他。
这熊孩子有副驴脾气,十有八九是来挑事儿的。他启动备战状态,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楼梯,琢磨着这孩子要是真不讲道理,只能打服了再说。
童梦坐在餐厅里抖腿,见施方进来,蹭地一下站起来,扯到大腿内侧的伤口,一瞬间龇牙咧嘴。
施方又好气又好笑:“腿上的伤好点没?这么早回来,有什么急事吗?”
童梦点点头又摇摇头,粉嫩的唇瓣微微煽合了数下,“我我我”地结巴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施方再抬眼,看见她递过来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
“是什么?”施方展开来看,纸上画着的是自己和一只长着尾巴和耳朵的、五官一看就是童梦的少女,“犬系少女?你也不是啊。”
童梦:“才不是狗!是狼!凶狠威风尖牙利爪无坚不摧的冰原狼!”
童梦指了指角落,用铅笔写得很小的字迹:世上最帅的施叔叔和白眼狼少女我。
施方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什么意思?来求和的?我先声明,即便你拍我马屁,这个月的零花钱也不会变多啊?”
童梦:“我岂是会为了五斗米而折腰的人?!施叔叔,昨天的事情是我不对,你能原谅我吗?”
“不能。” 施方看着挠着后脑勺磕磕巴巴道歉的童梦,唇角勾起一丝优雅的弧度。他认真地看进童梦,少女纯明的眼神毫不含糊,直到她眼里流露出一丝失落,施方才悠悠然说道,“因为我根本就没有跟你生气。”
童梦闻言,心头雀跃。
施方却不忘叮嘱:“我知道你这些年跟着忍冬,一定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可是人都不是万能的,你只是一个小姑娘而已,我希望,日后你凡事都三思而后行,至少只要有我在,不管你遇上什么麻烦,都可以依赖我,不用什么事情都想着自己一个人解决,可以吗?”
他很少这样郑重地同她讲话,但讲起大道理头头是道,其时,童梦并没有完全消化施方话里的意思,但仍旧乖巧点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