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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谈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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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白川从沈家回来,就马不停蹄地去见陆禹琦,却被家庭医生拦在了门外:“小少爷,陆先生正接受治疗,暂时没法见你。”
门口有保镖严阵以待地守卫着,陆白川担心童梦,却也只得止步:“谢医生,他还有多久?”
他本意是问自己多久能见到陆禹琦,然而些医生却会错了意:“最乐观的情况,不到半年吧。”
陆白川震惊:“你是说……他只剩下半年时间?”
谢医生:“小少爷,我多句嘴,您别见怪。”
陆白川:“您说。”
谢医生:“我们做医生的,见多了生老病死,陆先生这种情况,其实他自己看得开,但是他还有一个心结,如果您能成全,我想对他来说是莫大的安慰。”
谢医生在陆家做了多年的家庭医生,说是看着陆白川长大也不为过,他从来不置喙别人家事,这时候忍不住开了口,陆白川纵然心有不悦,却也没当面反驳,不愠不火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谢谢您,”便没再多说什么。
谢医生被他客客气气地堵了回去,不好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
陆白川没能跟进去,在走廊上来回踱步,一时担心童梦未再担心,一时又在想陆禹琦时日无多,他要如何自处。旁边无人敢扰,两难的情绪无以消解,他陷入安静的暴躁。
陆白川以为,自己再次见到陆禹琦,一定会将心里的愤怒统统宣泄出来,然而看到陆禹琦半仰在床上,神色苍白,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号称铁血的父亲,是真的老了,仿佛随时都要离世而去:“谢医生说你……情况并不乐观,是真的吗?”
陆禹琦:“人总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或早或晚而已,你如果实在放不下对我的恨意,不愿意继承陆家,我也勉强不了了。”
陆白川:“不,我会遵照你的愿望,继承陆家的一切。”
陆禹琦忽然坐直了,那双机关算尽的眼睛里忽然露出一点回光返照的希冀:“你说什么?”
陆白川:“虽然我依然恨你,但我会继承陆家的一切。”
陆禹琦哈哈大笑,不一会儿,躬身剧烈地咳嗽起来。
陆白川:“你笑什么?”
陆禹琦:“你这一趟,是为了忍冬的女儿来的吧?”
陆白川:“你早就知道?忍冬的消息是你透露的?”
陆禹琦摇头:“如果我知道这样就能迫使你继承陆家的话,我恐怕不会等到现在。”
陆白川:“你什么意思?”
陆禹琦:“忍冬的真实身份,当年是我帮她隐瞒的,因此还引起了一些合作伙伴的不满,我曾以性命起誓,我有生之年都会为她保守秘密。但曾经的涉事者里,还有不少人在追查她的下落,其中就包括沈舟。”
陆白川:“如果他要找温姨报仇,直接冲着温姨去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找到童梦?还用这种下三滥的绑架手段!”
陆禹琦:“你温姨是什么人?他即便能查出温忍冬的信息,也是抓不着人的。”
他讲起温忍冬,眉宇之间神往之色丝毫不减,陆白川从他言辞间依稀可见温忍冬当年绝代风华。
陆白川起身:“时间紧迫,我就不陪你追忆往昔了。”
陆禹琦:“据我所知,他派去的其中一个是道上恶名昭著的匪徒孔庆。我早就立下遗嘱,陆家的一切荣光,将来都是你的。你有足够的资本与沈家那个小子去谈,如果他不听,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打垮他,让他心服口服。”
陆白川:“这正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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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忍冬把手机给警员看的时候说道:“是他。”
施方:“谁?”
温忍冬:“孔庆。”
警员回过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温忍冬:“你说的该不是那个孔庆吧?他都好些年没出现过了,你怎么确定是他?”
孔庆,当年一起南方某系列诈骗案件的 “军师”,那起案件影响之恶劣,波及范围之广阔,东南沿海一时人心惶惶。数省警力联合办案,终于得以捣毁窝点,所有参与者均已落网,唯独曾经叱咤风云孔庆,因为极通易容之术,逃之夭夭,其后数年,不曾出现在警察的视线。
论起藏匿隐身的本事,跟温忍冬当在伯仲之间。
温忍冬:“我与他交手过。”
觉察到小警员肃然起敬的眼神,她没有细说,但却陷入了沉思,“我与他没有结过仇,按照他给我发的地址来看,可能是被人重金聘请来作案。”
因为早年的卧底生涯,想要置她于死地的人不在少数,施方没有再追问。
孔庆很快就给温忍冬发来了地址,警方以此为据,果断立案,成立了救援小组。
为了制造出温忍冬按照劫匪要求赴约的假象,警方专门指派精通信息技术的警员,使用温忍冬的手机,定时给劫匪发送伪造的定位,还发送了一张机票信息,借故说长途飞行没有信号,以此来争取时间。
而另一边,温忍冬录下的视频给警方提供了十分有利的线索,负责鉴定的警员们把视频拆解成一帧一帧地反复比较,人物、建筑,所有出现在画面里的细节一一剖析,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万幸,通过地理信息技术,警方成功锁定了匪徒所处的位置,在温、施两人的坚持下,双方一同驱车前往。
夜幕降临,居民楼里已是万家灯火的景象,郊区废弃的厂房里,却只有应急灯的光芒暴露了作案者的位置。
警方担心打草惊蛇,远远地分头潜入埋伏,狙击手在对岸高楼上就位,一刻不放松地紧盯目标,只等一声令下就可以扣动扳机。
厂房顶楼有一块外围没有遮拦的空地,童梦就被绑在外围的石柱上,脸色苍白而疲惫,看起来似乎是半昏迷状态,如果绳索断裂,她就有掉下去的危险。而她身侧,随时都有一位戴着鸭舌帽的男性巡逻。除鸭舌帽外,此间还有另外两名男性。
温忍冬:“除了戴鸭舌帽的和秃顶的,另外一个人就是孔庆,要尤其注意。”
“救人要紧,不知道对方有什么武器,我们打算等他们休息时间潜入,先把童梦救下来再说。”
温忍冬和施方听着警员之间互通消息信息,在警车里面根本坐不住,温忍冬起身,走到外面空地,点燃了一根烟。温忍冬惊涛骇浪里滚过,纵横二十年间不知畏惧,但事关童梦安危,再怎么表现得不着急,那都是假象。
“借个火。”
施方凑过来,本想安慰温忍冬几句,没想到打火机摁了几次,竟一时没打着。
施方气得将打火机抛至一边。
几个小时过去,时间已经道凌晨两点,所有人半点睡意也无,都跟警犬一样清醒。然而警方没有等来匪徒们的休息,他们中有两人去休息了,只留下鸭舌帽守在童梦身边,看来是轮班。
“不能再等了。”施方向支队长请求道,“请马上行动。”
温忍冬:“我也要加入行动,跟你们一起去。”
支队长:“我们会把你女儿安全带回来的,请放心。”
温忍冬:“我相信你们,但多个人多一份力量。我也曾经是一名警察。”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都变了,摇身一变,还是那个二十年前在风口浪尖上临危不乱的女警官,令在场的人动容。
支队长怔怔盯着她看了片刻:“行。你们跟在我们后面。”
警员们训练有素,在黑暗中顺着领队的一线微弱灯光爬梯,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温、施俩人紧随其后,毫不露怯。
顶楼的寒风凛冽,细刀似的割在人脸上,鸭舌帽缩着脖子瑟瑟发抖,骂了一声娘。
上了楼的警察兵分两路,一路朝孔庆的方向直奔,另一路则与鸭舌帽遥遥对峙。
温忍冬蓄势待发,施方劝道:“忍住,镇定,不要动。咱们约好了,听警察的。”
鸭舌帽惊觉自己被包围,叫喊起来:“老孔!救命!有警察啊!”
他没有等到同伴的回应,打斗声、枪声,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哗啦作响。
鸭舌帽拿出了刀,对着空气挥了挥,好像短了路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在童梦跟前挥了挥:“你们再靠近,我就砍断绳子!”
施方压低声问:“狙击手呢?”
支队长:“光线太暗,不敢贸然出手。”
警察们顾虑童梦的安危,不敢贸然前行,支队长站了出来:“你不要伤害,我们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鸭舌帽紧攥着刀,急吼:“你会等我一放开她就来抓我,我又不傻!”
温忍冬往前走了两步,与支队长并肩而立:“你们不是找我吗?我现在已经在这里,你们的计划失败了。”
鸭舌帽:“你是温温温……!”
温忍冬:“对,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小伙子,我要是你,我就现在收手。我看你也不是惯犯,现在大势已去,何必闹出人命,罪加一等,服刑的日子又要多加不少。”
鸭舌帽:“我警告你,你离我远点,不许再靠近了!”
温忍冬的话语刺激到了他,他凌空挥刀,毫无章法,一刀划到童梦,撕拉一声,羽绒服泄了气,毛絮蓬成一团,童梦的手臂上,刀口处涌出鲜血。
因为疼痛,童梦惊醒了过来。
只听见“啪”地一声,在鸭舌帽身侧响起,是狙击手看准时机,故意引起他的注意。
果然,他有如惊弓之鸟,晃了晃神。施方率先从警员中冲出去,像出猎的豹子一般,一把抱住了童梦,用身体护着她,干脆利落地一刀斩断了绳子。
童梦还有些恍惚:“施方?”
施方一边解着她的绳子,一边安抚:“是我,放心,没事了。”
在他身后,鸭舌帽高举着刀,作势要捅下来,童梦反应神速,一把推开了施方,飞起一脚踹上了鸭舌帽的脸,将他整个人踹翻。
按理说,童梦两天一夜水米未进,又被绑了这么久,早就手脚乏力,但她见鸭舌帽就怒槽爆满,一脚踹出去后竟然缓过来了一点,追着鸭舌帽连踹几脚,又凶又狠,强悍得令人咋舌,鸭舌帽被她逼到阳台边沿,要不是墙边露出的钢筋挂住了他的衣服,恐怕当场就要殒命。
警员们一拥而上,一面拦住冲动中的童梦,一面救下了命悬一线的鸭舌帽。
童梦打完人,心里提着的一口气泄了下去,往施方怀里一靠,大大方方享受了这个温暖的怀抱。
刚才还气势汹汹,一下子就偃旗息鼓了。
施方伸手接住她,摁住她的胳膊:“受伤了也不知道当心点!”
童梦像是这才觉察,顿时龇牙咧嘴,神色恹恹的,把仅剩的那只没受伤的手勾上施方的胳膊:“哎呀太疼了,我没力气了,又累又饿的。”
施方又好气又好笑,当着众人的面,将童梦打横抱了起来。
在场的单身警员们被按头吃了一大口狗粮,狙击手收枪走人,实在是觉得没眼看。
孔庆被两名警员摁着,已是被强行押走的架势,温忍冬走到他跟前:“我没想到,二十年后,咱们见面会是这样的方式,看来你也是在道上混不下去,这点小钱都要赚。”
孔庆:“没关系,我现在知道了你的姓名,以后天涯海角,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温忍冬:“那还是等你能出狱再说吧!说起来,你对我这么念念不忘,还装成童晟,该不会是当年暗恋我吧?”
孔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