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知处》风间花谢_

24、留宿

　　华灯初上的时候，整座城市在大雨中迎来了交通的晚高峰，车辆行人川流不息，大雨滂沱中，无数车灯与路灯交相辉映，折射出剔透的流光。
　　不论什么路子的马路霸王，进了内环，都毫无悬念地成为城中困兽。
　　施方也不例外。

　　他坐在商务车的后座，透过车窗随意瞟了一眼外面的车水马龙，施方把笔记本丢到一旁，颇为既来则安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窗上雨水凝结低落，而车内暖气熏人，施方举起酒杯，香醇的酒气在车厢里漫溢开来。他独享着片刻的宁静，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施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自然而然地接了起来：“喂？”

　　电话那端，未出声，呼之欲出的是慌乱的气息，施方敏锐地觉察到异常：“庄婷？出什么事了？”
　　过了片刻，庄婷才像是喘匀了气：“我……车跟人撞了。”
　　施方：“你人怎么样？受伤了吗？是撞到人了还是撞到车了？”
　　庄婷：“我人没事，就是车撞得有点严重。”
　　施方听到人没事，心就放下了一大半，估计刚才的动静十有八九是被吓到了：“你在什么地方，车还能开吗？你拨112报警，然后用手机给我发个定位，我这边有点堵车，但我会尽快赶过去。”
　　庄婷依言一一照办。

　　雨一刻不停，施方无心喝酒，把酒杯放了回去，任由司机载着，在暴雨中艰难地穿行。说也奇怪，明明是庄婷出了车祸，施方想到的却是上回陆白川带着童梦飙车的事情——那年轻人估计一心只想在心仪姑娘面前耍帅，哪里想得到安全隐患？施方暗忖，还是得下次找个茬揍他一顿才解气。
　　等施方抵达现场，交警早已勘查完车祸状况，拍照留证，让庄婷提供了自己的信息，确认庄婷可以自行离开后，将警车驶离了现场。

　　庄婷的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纵有司机下车给施方撑伞，冷风呼啸，风雨仍不免沾衣。
　　施方一身风衣，行至庄婷车前。
　　最令施方瞠目结舌的是，这位情智双高、优雅知性的女士，开起车来简直佛挡杀佛——车不是追尾，也并非是撞人，而是一股脑儿地撞上了高架桥的桥柱，从现场痕迹判断，只怕险些就能成直角直立起来。

　　施方怔怔看了一会儿现场惨状，有些同情先来一步的交警同志：“鬼斧神工啊……”
　　庄婷显然已经恢复了淡定，歉然笑了笑，在驾驶位挠头：“回国不久，对什么事情都不太熟，遇到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找谁，知道你忙，但还是忍不住麻烦你了。”

　　施方有些怔忪，才想起刚才那语气太像是嘲笑童梦，可此时面前的人是庄婷，他摇头：“你我之间，用不着这么客气，你人没事，就是万幸。车就停这里，让保险公司来拖，你坐我的车回家吧？”
　　他把庄婷拖回了自己车里，让司机把车开去庄婷家，才还欲盖弥彰地安慰她：“雨太大了，视线受阻，也难免出事故，以后千万小心。”
　　庄婷连连点头：“我平时回家不走这路，都是因为下雨天，导航显示这边路况稍微好点，没想到路上有个坑，我就这么一拐，差点出大事。”
　　她拍了拍自己胸口，脸侧不自觉地靠在施方肩头，施方有些惊讶，但也顺坡下驴，不动声色挪开了稍许，拍了拍她肩头安抚：“没事了，你这是吉人自有天相，后续事情你都不用担心，需要用车的话先把我的拿去开。”
　　庄婷：“不了吧……你辆辆都是豪车，真要出点什么事故，我可赔不起。”
　　施方：“不想点好，都有保险，真要出了什么事故，也用不上你赔。”

　　庄婷住的地方距离公司足足一小时车程，施方还是第一次造访。中高档小区的花亭洋房，内里陈列是表里统一的地中海风格，无时无刻不小而美。
　　庄婷脱了外套换上家居服，施方在房子里溜达了一圈：“怎么以前没听说你在本市还有房，大使的？”
　　庄婷：“哪儿啊，出国前自己买的，当时只想着算一笔投资而已，没想到这下派上用场了。“
　　施方：“除了距离公司远了点，确实不错，增值不少吧？”
　　庄婷：“是啊，翻两倍不止，那时候我可没想到在CBD买房。对了，你也是从公司出来，还没来得及吃饭吧？”
　　施方：“ 你不说我可没想起来，这么一说还真饿了。”
　　庄婷：“想吃什么，我请客！”
　　施方：“不出去了吧，这么大雨，我让程师傅先回去，咱们点个外卖，或者你冰箱里有什么存货？”
　　庄婷：“这也太敷衍了吧，怎么能让咱们的大少爷将就？”
　　施方哭笑不得：“够了啊，咱们在国外也没少蹭你的饭吃。”
　　庄婷闻言，挽起了袖口：“既然如此，今天就为施总洗手作羹汤吧？”
　　施方：“那感情好，多少年都没吃上这口了。”

　　庄婷煮的是普通的意大利面，浇上酱汁，虽然比不了星级酒店的佳肴，但两人饥肠辘辘，闻香就勾起馋肠，端起盘子大快朵颐，倒也别有风味。
　　施方由衷感慨：“人间美味。”
　　庄婷笑道：“你就是没饿过。”
　　施方摇头：“这话我就不满意了啊，怎么着，我背井离乡、颠沛流离的时候，还不是靠你们接济度日？”
　　庄婷想了想，他所谓的背井离乡、颠沛流离，也就是身负巨款，换了个地方挥霍，而所谓的接济度日，不过是在帝国理工呼朋唤友，偶尔体验一下平民生活而已：“行了吧你，我们当时也没少说你是仙子下凡尘来体验生活的。”
　　施方摆手：“见笑了见笑了。”

　　两人闲聊间风卷残云，庄婷蓦然想起什么似的：“我这里还有一瓶法国带回来的红酒，咱们煮红酒吧？”
　　施方想起自己在车上还没来得及喝就被倒掉的红酒，可算是在此补上了：“好啊。”
　　庄婷：“你来给我打下手。”

　　施方愣了愣，随即尾随着庄婷进了厨房。他们二人一人开酒，一人削好了水果，再往锅里桂皮、香叶、桂圆、枸杞，一锅，酒香四溢，大火煮至沸腾就换了小火烹煮片刻，施方端着珐琅瓷的锅，将热酒盛在酒杯里。
　　这是他们在国外时常用的煮法，原材料别无二致，只是时过境迁，当初那波朋友归国后四散天涯，偶尔能碰上都是天降的缘分。

　　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吹着和风细雨般的暖气，听着窗外淅沥雨声，甚是惬意。施方呷了一口红酒，眯眼举杯，与庄婷相碰：“酸酸甜甜的，还是同样的配方，还是同样的味道。”
　　庄婷也抿了一口：“怎么着，年纪大了开始追忆似水年华了？”
　　施方付之一笑，两口酒下肚，被屋内暖气一蒸，放松不少，话题也就自然而然：“你回国来发展，大使那边支持吗？”
　　庄婷笑了笑：“你问这话什么意思？”
　　施方：“你说呢？从你回国到现在，这么久了，从没听你提起过他，也没见他有一言半语关怀，你出了事也没告诉他一声，他是不是对你不够好？”

　　庄婷错愕片刻，脸色在一瞬间煞白，转瞬又恢复：“没这回事，这不是因为他远在国外，还有时差，真有什么事情，他也顾不上吗？”
　　她说得有理，施方虽然心里仍有疑虑，但庄婷不想多说，他也就看破不说破：“那就好，如果他对你不好，一定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庄婷一听这话，似乎来了兴趣：“你还会教训人了？你自己的生活怎么样了？听说追求你的名媛有如过江之鲫，怎么样，有没有入眼的？”

　　施方笑了：“说什么入眼不入眼，我虽然自视甚高，但也知道周围有很多优秀的女性，之所以单身至今，不过是缘分未到而已。”
　　庄婷：“你该不会还对忍冬……”
　　施方摇头：“那不过是年轻时候不懂事的遐想而已，见笑了。
　　两人促膝长谈，电视里放着的老电影成了背景板，他们聊这些年分别后各自的生活、共同朋友的近况，直到夜深，双双打着呵欠，眼皮都睁不开，施方在庄婷的客房住了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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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方第二天一早急匆匆赶回家，没想被童梦逮了个正着。
　　童梦堵在门厅，人小鬼大地上下打量他：“施叔叔，老实交代，你昨晚去哪儿鬼混了？！”
　　施方：“什么鬼混？昨天有个朋友出了点事，我帮忙处理去了，一晚上又是风又是雨，路况太糟，我还在人家里借宿一晚。”
　　童梦：“男朋友女朋友，是不是那个庄婷？”
　　施方有感于童梦的敏锐：“不不不，不是她。你想什么呢，难道我只有她一个朋友？”

　　童梦凑近了盯着施方，与他四目相对：“施叔叔，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欺骗的开始啊！”
　　施方欲盖弥彰：“不信你问程师傅去！”
　　童梦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才吧嗒吧嗒地趿着拖鞋走上楼去。
　　施方瞩目童梦的背影，心里升腾起一丝疑惑童梦这反应……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施方忽然为少女发起愁来，然而愁容之下，却又浮现一丝莫名的自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