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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转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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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堆宾客从大厅里赶来客房,原本宽敞的空间一下子闷得人都透不过气,好在游峰及时疏散了宾客,医生查了查施方的眼球、舌苔,又测了测他的脉搏,再从皮肤上观察了的症状,给开了一些针剂,给施方打上了点滴。
童梦进屋之后就一直坐在施方身边,任游峰怎么劝她都不走。
她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给施方看病的医生,直到医生停下动作,她才开口问道:“医生,我叔的情况严重吗?”
医生打量了一下童梦:身材娇小的女孩浑身湿淋淋的没来得及清洗,带着湿漉漉的雨水气息。不知道是谁给了童梦一条毛毯,她随意地拢在肩头,把自己大半个身子缩在里面,神情急切而专注,好像全然忘记了自己已经浑身湿透。
医生一直紧缩的眉头看到童梦的时候忽而舒展开来:“过敏,现在已经大碍了,是你把施总带来的吧?小姑娘,你可以算是救了他一命。”
在雨里急吼吼地赶路,风寒水冷,好像整个人的精神都麻木了,此刻暖和下来,听医生这番话,童梦才觉得后怕,声音还打着颤:“有这么严重?”
医生的手掌干燥而温暖,贴着童梦的额头:“消炎药和酒精的互相作用可大可小,严重的时候还能闹出人命。不过还好你送来得及时,施总身体底子好,症状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今晚睡一觉明天应该就会好了,不用担心。倒是你,赶紧去泡个热水澡去去湿气。这么湿淋淋地折腾了半天,我给你开点预防感冒的药吧?”
童梦从善如流。
然而她一进浴缸,就感觉到双脚一阵阵锥心的痛,痛得她恨不得自绝经脉,在浴室里鬼哭狼嚎——在雨里的时候太揪心能不能顺利把施方送回来根本没心思估计脚上的伤口;后来双脚冰冷得有些麻木了,以至于坐在施方身边的时候压根忘记了自己脚磨破这事儿。现在骤然被温水暖着,双脚恢复了知觉,才开始有之血趋势的伤口又流出血来。
惊得游总赶紧吩咐家里女佣进去看看状况。
女佣进去的时候先是看见浴缸里溅起一蓬水花,接着就见童梦捂着自己的双脚泪流满面,浴缸里与童梦脚底接触的水面还被染上了淡淡的殷红色——童梦脚底处的裂口渗着一缕缕的血丝。童梦艰难地试图抬起脚,减少脚底跟水面的接触,然而脚一抬,身体就往下滑,差点把洗澡水灌进口腔。
童梦看见出现在浴室的女佣:“快把我扶出去,给我一块浴巾!”
童梦没料到的是看到这一幕的女佣惊慌失措地冲了出去,开始大喊大叫。她已经无心去听那个女佣叫什么了,下一刻,几人一拥而入,有的拉起童梦的手,有的扶住童梦的脚,总之以匪夷所思的抬人方式把她从浴缸里弄了出来。根本不让童梦脚沾地,自作主张地把她一路抬去客房,幸而有人记得给她裹上了一条浴巾。
饶是如此,痛感已经不那么强烈的童梦还是忍不住死死捂住了脸,此时此刻只恨地面没有通往异次元空间的传送门。
童梦稀里糊涂地睡着了。如果不是脚底的疼痛,童梦一定会怀疑自己经历了一场梦。初醒的时候童梦仰躺在床上,侧脸陷阱柔软的枕头,只有稀薄的天光穿透窗帘,静静铺散下来。童梦静静回忆着前夜的场景,那一整晚的惊心动魄透支了半年份的体力跟脑力,实在找不出什么语言来表达此时的心情,童梦淡淡呼出一口气:“心好累,感觉再也不会爱了!”
“小屁孩懂什么爱,说得好像多阅人无数似的。”
熟悉的悦耳声线惊得童梦差点从床上一个翻身跃起来:“你干什么!鬼鬼祟祟的!”
施方坐在床头,俯视着童梦,摸了摸她额头,唇角微微勾起,眼里却似有一丝复杂神色。看那样子,肯定是没有大碍了:“过来看看你。”
他如此坦白,童梦反而不好说什么。前夜的疲惫还未完全褪去,她蜷了蜷身子,把被子卷得更紧了些:“你好了?”
施方坐在床边揉了揉童梦头顶的发丝。童梦有点儿不自在,往边上挪了挪,施方却很似乎很喜欢对童梦做这个动作,没有让童梦避开,反而把手搁在她脑门上:“好了,神清气爽着呢。昨晚的事情我听他们说了,辛苦你了。”
昨晚那种独自跋涉、孤立无援的场景还在脑海里回旋,越发觉得此时此刻,躺在温暖的被窝,眼前就有施方,让人踏实而笃定。童梦实在有点应付不来这样的:“也没什么啦,换成是你,我觉得也会这么做的。”
施方却十分诚恳且郑重地说道:“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你,你惦记的事情,我一定会尽力帮你达成的。”
他目中光柔光流转,如湖水中倒影的月光。素日过于凌厉的漂亮因这一片月光而添了几分柔美,面色温柔下来,认真的神情竟然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童梦跟施方相处已久,从来都知道施方那张脸能秒杀一切菲林,然而直到看到此时此刻的施方,才知道他为何举手投足可以颠倒众生。
不知为何,童梦心里忽而有一股暖流经过,她脸颊有点发烫,含混地答道:“好啊。”
许是为了避开施方的视线,童梦打算翻身下床,不料一阵惨叫瞬即掩过了她未说完的尾音。
“怎么了?”施方上前一步,单膝跪在床上,扶住了童梦,“他们说你的脚受伤了,让我看看。”
不等童梦说话,施方已经握住了她小巧的脚踝,低头皱眉仔细查看着童梦脚底板的伤口。指尖的温度传递过来,空气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令童梦呼吸一窒。
童梦坐在床头,本是伸着腿让施方左右看,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条件反射般缩了缩腿,却没有从施方手里抽出来:“别乱动,裂开渗血了。”
伤口前夜让医生精心包扎过,她体力有点透支,包扎完了虽然有些疼,但就迷迷糊糊就睡了。此时施方拆开她的绷带,白色绷带上泅开一点一点的血丝,有如零落的花瓣。
童梦:“让医生过来弄吧。”
施方没看她:“趁雨小的时候已经让他回去了。我来就行了。”
童梦:“呃……”
施方:“什么?”
“施叔叔你不光是我的ATM机,还是我的医药箱啊!”
施方淡淡扫了童梦一眼。
童梦血条没完全回蓝,脸色还带着点困倦和苍白,施方恍然发觉这个一直以来喜欢跟自己打架斗嘴的有点熊的孩子,坐在床头的时候这么小这么乖,只是个外强中干的小姑娘而已。
施方起身去取了药回来,坐在床边,把童梦的双腿搁在自己腿上,他一只手握着童梦的脚踝,一只手拿医用棉签蘸着药水小心翼翼地往童梦脚上擦。
童梦疼得倒吸着凉气,龇牙龇得嘴都歪了。施方擦了擦药,低下头对着刚擦过药的地方吹了吹。
吹出的气体令脚底板微微地痒,大大减缓了疼痛。这么微小的动作,他做起来仍是一丝不苟。
童梦瞬间就呆住了。这人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凭美貌足以秒杀秒杀十八到八十的女性,凭才智足以令男性心悦诚服。就是这样一个颠倒众生的妖孽,此时此刻……坐在床头细心地给自己上药、包扎,怎么想怎么觉得有种受宠若惊的、带着暧昧的诡异感。
总觉得过于亲近了,可这份亲近又令她甘之如饴。
施方完全不知道小姑娘此时的内心活动,细心整理完伤口问道:“还疼么?我看了看伤口,不算深,不少已经结痂了,问题不大,只是不能见水不能走远路,你自己也要注意着些。”
童梦红着脸:“不是。你……不用管,我自己能行。”
施方旋即明白过来她的意思,骤然失笑:“你该不是不好意思了吧?有什么大不的,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不知为何,童梦对他以叔辈自居忽然不满起来,甚至有点恼羞成怒:“我靠!我那么小的时候你都上下其手!太禽兽了吧!”
施方斜斜一挑眼,理直气壮地看童梦:“你居然现在才看出来?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啊。”
童梦被他的自黑堵得哑口无言:“我只是觉得,施叔叔你用不着亲自做这些小事。”
施方:“只要是你的事情,没有什么不值得的。”
两个月前,打死童梦她也想不到施方的狗嘴里能吐出象牙来,忽然他接二连三地大方甜言蜜语,童梦被齁得简直窒息,从怀疑他被下了降头到猜测他脑子被雷劈坏了,甚至还假设他是在雷雨天被人魂穿了。脑洞正要突破天际,只听施方说:“对了,我一会儿要回S市,你这腿脚不方便,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我给你们学校老师打声招呼?”
童梦摆了摆脚踝:“也没什么不方便的,难得能参加集体活动,我想和同学们一起玩……”
施方:“那好吧,我一会儿送你,我再回去。”
童梦:“你答应了?”
施方:“你不愿意的事,我什么时候强迫过你?”
帮童梦包扎完毕后,施方人模狗样地走出房间,实则是夹着大尾巴落荒而逃。
他不自觉就拨通了邵君泽电话,通话音量降低了八度:“二哥,如果我说,我忽然觉得梦有点可爱,有种想要照顾她、偶尔欺负她的冲动,怎么破?”
邵君泽一听他那没出息的语气就来气:“一大早找就是为了说这个事?你不是一直这么干的吗?”
施方:“不,不一样,我觉得……我可能没法完全把她当亲侄女养了。”
邵君泽:“难道你们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施方压着嗓子咆哮:“你想哪里去了?!!我怎么会对童梦做什么?!!”
邵君泽把手机拿开了些,避免让耳膜直接受到施方咆哮的冲撞:“我可什么都没说,你怎么这么污?”
施方:“我昨天出了点状况,是童梦大晚上冒着雨把我背回去的!”
邵君泽:“所以你用你活蹦乱跳的良心做出了对她好点的决定了吗?”
“是啊。”施方拿着手机点了点头,又反应过来,“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还是分得清感动和感情的,我很享受和童梦在一起的时光。”
邵君泽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忍笑:“这种八卦,你去跟老大说说,给他送点八卦料让他开心一下吧!我还有个会要开,挂了。”
施方抽搐着嘴角掐了电话:“别啊,你看我这不是找你出谋划策吗?”
邵君泽:“我就奇了怪了……你一直拿我当知心姐姐,是对我是有什么样的误解?开弓可没有回头箭啊,我建议你,先冷静冷静,做任何决定前,先想明白了再行动。”
施方:“说了等于没说,要你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