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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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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然经过天马广场时停了停,那有一片小摊,外卖的烧烤炸串和矿泉水。倒不是因为饿,实在是摊位边上的旮旯角的动静过于大。
“宋亦!你好赖,一个人只能玩一回,排队去!”
三台电玩机,一块钱10个币,塞进去可以把按钮锤三下,运气好可以抽中一个扭蛋,运气不好就一直投币,直到没有零钱再去换。
眼下几台不大的机器面前围了五六个小土豆,有一个涨红了脸,死扒着台子不挪地,另几个吆喝着上来掰手拽腿,结果没能搞定,只好嘴里恼火地扯着喊。
“换下一个了!你那么笨,一次都没中过,快点换下一个!”
嚷嚷个不停,小学生们的精气神实在不能比。
宋然静静地围观了一会儿,觉得再让他们闹下去可能老板娘也要来撵人了,抬脚往那边走了几步。
“宋亦。”他淡淡地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盖住小孩子的嘟囔:“回家了。”
涨红了脸的小土豆脑袋蹭的抬起,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
“哥!你怎么回来了?”宋亦急吼吼站起来,也不管自己的五块巨款换来的半篓子游戏币了,拖着书包就从人堆里挤了过来。
“嘿嘿,哥,你怎么回来啦?”
“我不回来,你就呆这里把奶奶给的零花钱败光?”宋然伸手接过他的书包,被那重量惊了一小下:“宋亦,书没怎么读,包倒是装得满。”
“今天大扫除,我们老师说了要把东西都带回家。”宋亦是个开朗的小孩,也不管哥哥怎么明里暗里打趣他,只管乐呵他自己的。“哥,你不是马上要开学了吗,还回来干嘛?多费事啊。”
“这不是要回来给你奶奶吹会儿风,”宋然牵着他往院子里走:“你小子的零花钱给的有点多,不利于学习。”
“五块也多!我攒了一个星期的!”
“你奶奶攒一个星期的瓶子都不见得能卖五块,放她那儿这就是巨款。”宋然瞟了他一眼:“你以为不多,在那台破机器上锤几下就花完了,宋亦,你怎么好意思跟奶奶说。”
这话说的不假,但是有点重,宋亦一下子被打击得蔫了去,上楼梯步子拖得沉重。
“进门去洗脸洗手,乖乖把饭吃了,吃完饭自觉点睡午觉,”宋然在他身后轻轻推了把,跟着后脚进门:“别给我怂拉个脸。”
进门放书包,宋然监督着小孩去卫生间,路过厨房时拐进去看锅里的炒土豆块。
“好香,”宋然笑着递过去一个瓷盘:“我要馋死了奶奶。”
“别贫,洗完手去把桌子摆了。”奶奶也开心他来:“晚上回去?”
“明天,在这儿住一夜。”
“那更好,”奶奶把菜盘给他:“下午陪我去下面把柴划了。”
“好,”宋亦踢踏着拖鞋过来了,他顺手把盘子递过去:“摆桌子去,凳子拖两只就行。”
“你就会使唤我!”
宋亦撅着嘴,自觉这弟弟当的十分没品,可惜宋然丝毫不吃这套,轻飘飘一个眼神扫过去就叫小土豆吓了一身冷汗。
“孩子太闹了,”宋然转过去帮奶奶解围裙:“上了初中就转到城区吧,住我那里你也省心。”
“那时候你都上大学了,还叫你帮忙照顾我们奶孙俩啊?宋然,别跟我逞强,奶奶平时照顾不到你,你自己管好自己就行。”
这顿饭吃得快,奶奶饭量不大,剩下两个人都着急要去睡午觉。桌子搬出来没一会儿又抬进去,宋然被宋亦拽着手到他房间里一起休息。
“哥,我可想你了呢。”
宋然手背搭在眼睛上,轻轻扯了下嘴角。
“哥,”宋亦探手过来,却也不敢胡乱摸,只捏着他的衣服一角小心翼翼地撒欢:“我真的想你了。”
“知道了。”宋然没翻身,但是把衣服从他手里抽出来,换了自己的右手去让他牵着:“睡吧。”
一觉起来已经半下午,院子里传来了斧头砍柴的声响,宋亦还在睡着,脸上热起了红晕。
宋然轻手轻脚下了床,给人把电风扇打开,合上门去擦了把脸,到工具柜随便挑了双手套就下楼。
院子里奶奶正坐在马扎上劈柴。
“从哪来的旧门?”
宋然走过去接过斧头,把人招呼到一边坐着歇着,活动几下胳膊就抡起往下砸。
奶奶正在旁边喝水,闻言美滋滋地跟他显摆:“电力公司最近搞装修,昨晚上和宋亦遛弯去看见了,好多木头桌子和门,我去拖了几个回来,对面三楼的老侯去晚了啥都没抢到。”
“行,只要没又去武装部门口捡布料都行。”
宋亦他们住在退休工人大院,虽然是小楼房,但建的早,厨房里还保留着一块土灶。奶奶平时用不惯天然气,烧火做饭也快,所以每年都要砍柴捡烂布料来引火。
“奶奶,你还攒了多少没砍?”
奶奶指了指一个方向,柴房门口大大小小立了五六张木门和小柜子。
“行,下午我都给你砸一砸,这半年就够使了。”
奶奶拿着扇子扇风,也没怎么反对,只说了声注意手别寸着劲。毕竟这孙子回来,再稀罕也是要使唤使唤的。
砍柴是个体力活,宋然怕热,中途上楼换了条敞着风的大短裤,没一会儿还是热得一身汗。
“把上衣脱了吧,我们这一院子的老头老太太没人看你。”
宋然咧着嘴笑,顺手把脱下来的白T恤搭在院里晾衣服的铁丝上。
奶奶盯他看了会儿,突然肯定地点点头。
“宋然平时没少锻炼,身高腿长的,就是腰太细了,一折就能断。”
“哟我的奶奶,”宋然一斧头砸断一条长板:“这年头都兴这样儿的,老套了吧。”
院子里确实都是老辈子的人,虽说对这类小年轻不感冒了,但大下午的一个裸着上身的小伙子挥汗如雨,阳光把汗水淋湿的身体映得生辉,多少都要摇着蒲扇过来瞄两眼。
“这是,小宋?诶哟这长得可是比小时候还要漂亮。”
“可不是,刚才我就想喊你下来,这老江家的俩大孙子,一个赛一个俊。”
宋然抿嘴憋着笑,他奶奶已经开始和旁边一圈老太太们显摆这俩大孙了,得意的不行。
这边说着,宋亦从楼上汲着拖鞋晃晃悠悠下来。一看就是才睡醒,中间可能翻了个身,右边背上、胳膊,几道长长的凉席印子蔓延到右脸,看着可虎。
“哥。”
还揉着眼睛呢,张口就要哥。宋然没想搭理他,但是小孩起床的粘糊劲过不去就要一直缠着。
“宋亦,上去买点酱香饼回来,拿我手机付钱。”
“哥,你喝不喝米酒啊?”
宋亦迷迷瞪瞪从他短裤口袋掏手机,有点凉,他忍不住往脸上贴了贴。
“想喝就买,别总是问我。”宋然扒拉他的头,又捏了捏脸,看着小孩终于有点清醒劲了把人往院门推:“快去快回,还有,下次起床记得穿衣服,光着膀子耍流氓啊。”
“哥也光着呢。”
宋然冲他扬了扬斧头:“我俩换?”
“不换,”宋亦头也不回往外跑,边跑边勾拖鞋:“我要给哥买饼吃!”
退休工人大院是城郊散心一块活招牌,老年人住的多,三三两两凑一起,早上练字下午打鼓,晚上再到广场一起跳养身操。市电视台来报道过不少次,带火了这片几个老年养老项目,也带火了大院门口那家土家酱香饼。
是不是真土家族同胞不知道,但秦姨做的饼味道确实没话说,以至于每回来都要排长队。
宋亦跑上去,瞧见队伍又排了老长,开始意意思思往人家摊旁边凑。
“嘿这小孩儿,插塞啊,后边去。”
秦姨护犊子,没给人哄走,揉拉几下宋亦的脸蛋,抽下一只塑料袋就开始装饼子。
“不是别人,自家小孩,嘴馋了来要吃的呢。”
宋亦一手接过袋子,从兜里掏手机,他哥手机没密码,找到微信就要扫门口贴的牌子。
“自家小孩还要付钱?”
宋亦头也不回,扫完就往院子里走,边走边大声说:“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走一半发现米酒忘了买,又折返回去。
秦姨懒得瞄他,只拿了杯给他,宋亦扯人家袖子,比划了个二。
“宋亦,你奶奶不喝米酒,忘啦?”
“不是我奶奶,”宋亦莫名其妙有点小骄傲,他清清嗓子扬声说:“是买给我哥的。”
“你哥?”秦姨乐了,她可稀罕江奶奶养得这俩小孩,大的那个从小就模样俊还聪明,可招人喜欢:“宋然回来啦?那你等会儿,下一锅热的出来姨再给你装一袋子。”
排队的人不干了,等的久了脾气也大:“哎哟我的姐姐,你可赶紧给我装点吧,生意都不做啦?”
“我们院儿的金疙瘩回来了不得高兴会儿啊?”
这话一撂下,排队的人眼神都落在宋亦身上。小孩脸皮也够厚,光着膀子就搬了个马扎坐在路边,要等着拿新出锅的热饼子。
“小孩,说的是你哥啊?”
“啊,可不嘛,就我哥。”
“哟,多稀奇,”排队那人拿了饼子不走,特地绕过来逗他:“跟你一样虎啊?”
宋亦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身上的凉席印子,脸有点挂不住。
“我哥可牛了,你别不信。”宋亦站起来,不管人愿不愿意拽着就往门口走:“你看院子里那个砍柴的,我哥!你有他身材好吗?”
夏斯年用竹签扎了一块饼喂嘴里,酱香甜辣,配着眼前一幕帅哥砍柴图,一时间感觉滋味多丰。
“还行,”夏斯年嚼着,低头看见宋亦撅着嘴瞪他,又改口说:“真不错,这身材可以。”
这下满足了,宋亦又开始扬着脸得瑟:“我哥,从小就懂事,帮奶奶砍柴伤了手也不说,这是真善良。学习还好,市高打电话让他去上学,还要发奖学金。你别看我哥白,身体素质好着呢,三公里跑完都不带大喘气的。”
夏斯年听着乐,这小孩太逗,介绍他哥跟那推销大龄缺爱男青年一个样。
“最关键是,”宋亦嘴不停:“我哥长的好看!”
“宋亦,来拿饼子!”
“来啦!”宋亦跑去拿,回过身冲夏斯年还在坚持喊着:“你看我长得好看吧,比不上我哥一根手指头呢!”
小孩拿完东西就跑了,留夏斯年一个人原地站着发愣。
“还怪自恋的。”他给宋亦下结论:“又虎又自恋。”
院子里传来几声斧头砸木头的声响,夏斯年忍不住又瞄了几眼,这回看清了一具又白又纤细的身体,背影看上去一手能把住腰。
“他哥真市高的?”夏斯年叼着饼走远了:“说不准能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