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影》海苔小贝

2、梦回已是身外客 下

　　下班路上正是高峰期，车辆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车子龟速前进，一走一顿，黄柠萌手把着方向盘，感受着车窗缝里吹进来的微风，听着王娟娟激情四射的吐槽：“真的，结婚太难了，要找一个喜欢的人太难了，我真的无法想象和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在一起过日子……”。喜欢的人？黄柠萌的心突然顿了一下，这个概念好像已经消失很久了，上次出现是在什么时候？恍然间，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午后的场景，她手中举起来的卷子，卷子上投射着的阳光，阳光上的白鸽手影……“柠萌？柠萌？”，黄柠萌回过神来，红灯已经快要结束了，慌忙挂挡、起步，看着王娟娟闪着精光的眼睛，心里直打鼓：“怎么？你刚刚说什么？”，王娟娟狡黠一笑：“和那个小公务员接触的怎么样呀？这个再相不成，怕是学校里没多久就要传出来你眼光极高的传言啦。”原来她的激情吐槽转移了矛头朝向八卦了，黄柠萌叹了口气，拖长声音，无奈回答：“我有什么办法啦，就是不想聊天嘛，没什么可说的，客客气气，但是也很生分很尴尬。”，王娟娟也长叹一口气：“是的，相亲都是这样，唉，真后悔学生时代没有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现在一把岁数了，还没体验过爱情的怦然心动，只能靠相亲过活。”看着她愤愤的样子，黄柠萌觉得有些好玩，不禁笑出声来，谈笑间就到了地方。
　　晚上回到家已经是九点多了，黄柠萌洗漱好后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看到一个高中女同学在朋友圈发了结婚照片，到了这个岁数总是这样，有的人还在遵守家里爸爸妈妈的宵禁，有的人已经结婚抱娃，每每看到昔日同窗结婚的动态，黄柠萌说不羡慕是假的，但是她想要的不是婚姻，而是爱情，那些格式化的相亲不是爱情。那她的爱情呢？叹了口气，她一张一张地划看：婚礼现场喜气洋洋，新娘的婚纱洁白神圣，新郎的西装笔挺帅气，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祝福，伴娘是新娘高中时的好友，而伴郎是……黄柠萌的手顿住了，把图片放大，穿着西装的一个伴郎映入眼睛，是他。那一瞬间，黄柠萌的心跳都漏了一拍，这感觉来的突然又奇怪，比起在这里看到他照片的惊讶，黄柠萌更惊讶于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手指有点颤抖，点击缩小，点击放大，点击再缩小，点击再放大，是他，是陈张辉，是她记忆中的那个男孩子。
　　陈张辉，黄柠萌的嘴唇无声默念这个名字，有点生疏，生疏到她不禁微微脸红，她的记忆也飘回了那个陌生又久远的岁月。
　　关于他的记忆是什么样的呢？是阳光里投在卷子上的手影，是林荫道上一前一后地长长影子，是那条没有名字的短信，其他的呢？好像没有了。黄柠萌忍不住笑自己，这么些零零散散的碎片，自己还在脑海里给加上了滤镜，真是有够矫情的。转念一想，黄柠萌不由得好奇：新娘子是自己的高中同学，新郎也脸生没有见过，为什么陈张辉会出现在这里呢？算了算了，不要去想了，黄柠萌怀里抱着抱枕，沉沉睡去。
　　五月的天气已经有了盛夏的味道，是闷热的午后，刚刚高二下半学期期中考试完，大家都无精打采，老师讲评着试卷，突然停顿了下来，班里死气沉沉的同学们突然迸射出期待的目光，都聚焦在老师手中的粉笔上：折断——抛出弧线——准确命中。班里发出一阵笑声，被打中的陈张辉揉了揉脑袋，睡眼惺忪的抬起头来，歪着嘴角一笑，慵懒举手：“不好意思老师，困了困了，我自己去后面站会，精神精神。”，说罢抓起书，走到了教师后面站着，大家习以为常，老师接着讲评试卷，班里又恢复了无精打采的状态。因为个子在同班女生里偏高，性格又比较安静，所以老师便把黄柠萌的座位安排在了班级的最后排，都不用担心她会上课说话。蝉在外面叫个不停，黄柠萌看着试卷上一处又一处的丢分点，心生烦躁，心里悄悄告诉自己开个小差也没关系的，胳膊肘架在桌上，将手中的卷子举了起来，阳光从后窗打进来，毫不吝啬，洒满整张卷子，并不厚实的纸张透着字的印痕，甚至能看见纸张的细碎纹理。突然，一只白鸽手影挡住了阳光，白鸽的“翅膀”纤长，灵巧的缓缓煽动，微微移动，只在卷子的方寸之间飞翔。黄柠萌惊讶回头，看着身后站在一米开外的陈张辉，他的书已经放在了身边的凳子上，举着双手，比成了鸽子的形状，手指温润纤长，轻轻前后摆动。他侧着头，看着黄柠萌，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大大咧开，手上的“白鸽”都“飞”得更欢快了。
　　黄柠萌赶紧回头，明明后背已经晒了很久都没有出汗，现在却刷的一下子腾起了汗珠，脸颊也滚烫，耳朵好像冻后又暖起来那样，热腾腾，她都能想象到自己现在面红耳赤的样子有多好笑。手中的卷子竟然还在举着，这样子太傻了，她赶忙将卷子放下来，指尖捻着卷子角，卷子角也好像她的脸，好烫。
　　黄柠萌惊醒，原来是手指中捏着手机睡着、已经麻掉了，也不过睡了十几分钟。刚才那是梦吗？太过清晰了，甚至像是穿越回了那个场景。缓了缓神，却又模糊了起来，脑海中只剩下投射在卷子上、缓缓煽动翅膀的白鸽手影，再也睡不着了。黄柠萌思索了一会，拿出手机，点开新娘子的朋友圈，对结婚的动态点了个赞，然后打开对话框，深呼吸一口气，打下了几个字：新婚快乐。
　　其实是有点尴尬的，高中时代的黄柠萌在班里是一个安静的存在，既不优秀的耀眼夺目，也不叛逆的令人侧目，在班里只有三个好朋友，其他同学都是泛泛之交。现在冷不丁的私聊人家新婚快乐，不知道人家会不会觉得有些奇观。她握着手机，有些惴惴不安，突然又后悔了起来，但是已经过了两分钟，没有办法再撤回了。几分钟后，微信响起消息提示，同学回复了她：谢谢你呀。果然很客套，黄柠萌憋住了心中的问题，这样的泛泛之交问出关于他的问题，她不知道如何提起，正准备回一个表情结束对话，新娘同学又回来了消息：陈张辉是我们的伴郎哦，他现在回到了宣城。
　　黄柠萌的心收紧了一下，深呼吸一口，问出来了心中的问题：欸，他怎么会是你老公的伴郎呀。
　　那边回复的很快：说来也巧，他是我老公的大学室友，我也是和我老公谈了恋爱以后才知道。
　　原来是这样，真的好巧。
　　那边又是“正在输入中”，黄柠萌盯着对话框，不知道该再发些什么，那边又发来了一段：陈张辉也真是的，这么些年同学聚会也没参加，简直是个大忙人。要不是他刚好回宣城发展了，我们的婚礼都请不动他。欸，你呢，平时看你朋友圈都没有什么动态，你什么时候好事将近呀？
　　他回宣城发展了，那他呢，他什么时候好事将近呢？
　　黄柠萌回复：没有啦，还是单身，且要等呢，随缘吧。
　　那边直接回来了语音，能听到新娘同学带着笑意的声音：你们都不着急，陈张辉也是，都是先搞事业，不过不着急，好饭不怕晚嘛。她的周围吵吵嚷嚷的，好像是有很多人，新婚之夜，想
　　必和朋友庆祝、闹洞房什么的吧，黄柠萌说自己要睡了，结束了聊天。
　　他也还是单身。
　　原来，他也还是单身。
　　黄柠萌突然松了一口气，然后又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脸，小声嘀咕：你在干嘛呀，他是单身你那么高兴干嘛。
　　但是又按捺不住心里的小小喜悦，把头埋进了抱枕里，怕屋子里的空气发现她的庆幸。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文章，所以没有搞清楚格式，两章内容发重了，后面不会再出现这样的问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