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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宴 四姐姐要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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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珂被四五个爪子揉捏的脸蛋通红,恼怒的往那四五个爪子上每个都来了一下,怒道:“我才不去背书,没意思!你放开你放开再捏我脸要给钱了……”
听她要钱,几个兄长毫不怀疑这小妮子真的能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狮子大开口要钱,不给还要去告状,登时放下了手,叹道:“学武就有意思了?你个女儿家要干嘛?上战场?”
黄芩看他们偷懒,也懒得应付,对着陆珂招招手,道:“郎君们去学堂罢,八娘子留下,大爷信里交代要给娘子教剑的。”
可怜陆家传世的枪法与剑法,到哪里不是各路英雄抢着要学的份,到了这一辈,家里人居然没一个愿意学,只有个小娘子信里哀求想学,陆大爷熬不过女儿哀求和妻子念叨,这才交代了黄岑挑着易学的招式交给她,黄岑看着半大丫头握着小木剑一本正经地学他动作,不由得悲从中来:“八娘子若是个男孩儿就好了!”
“黄叔慎言,”陆珂心里咯噔一跳,生怕被人听了传闲话,她道,“珂儿才不做男孩儿,还要读书写大字,不能像现在这样只要干自己喜欢的事情就行。”
……
安定伯府坐落在京城东南角,勋贵府邸大多在此处乘马车自此处而过,能从府门高墙外隐约窥见一二飞檐与枯枝。今日正好落了雪,街道更显静谧与威严。三辆马车慢悠悠在安定伯府门前停下了,马车上跳下来一群安定伯府的小郎君和他们的玩伴,陆珂知道大约都是来看伯府里的梅花和狍子的。
那狍子是陆二爷有一年归京捎回来的,本来是宰了吃肉,皮子给女眷做几个手筒,但府上孩子们见狍子可爱不想吃肉,就在府上和良驹养在了一处。平日里每个院子里都随处逛,最喜欢去四房的院子里啃打堆的花草,每次都惹得四房夫人挥着戒尺去赶。
几房夫人把院子里布置了一下,也算是为新年做准备了。一院子赏花的客人来了,孩子们自己成群结队玩雪,大人们则是寒暄寒暄,拜个早年。陆珂的四姐姐不喜欢她,其他小姑娘早早就知道了嫡庶有别,都不乐意睬她,陆珂就只能一个人坐在四房的院子里抱着一头今年新下的狍子吃山楂蜜饯。
四房夫人从前家里是有名的杏林世家,日常就爱侍弄花草,不喜欢这样来回走动打照面的场合,露了几脸和别家夫人算是见了一面就躲清静了。她这样的性格本来就不讨喜,也不会说场面话,其他夫人也不喜欢见她,处境其实有些尴尬,去了倒惹嫌。加上在安定伯上四房夫人不讨老太太喜欢,过得也不是很痛快,更加不爱往客人那处凑了。四房夫人生了两个儿子,都在外头打雪仗,一桌子的蜜饯点心便宜了陆珂。
四房夫人不喜欢狍子,坐的远远的指挥丫头给陆珂上一杯搁了药材助消化的茶,免得点心吃多了不克化,她问:“你怎么不去找你四姐姐玩?别的府上来了好些娘子,你在我这里躲了像什么话。”
陆珂小口小口啃茯苓饼,只嘿嘿笑着,并不回答。她心想这个婶娘真是心思一窍不通,就唯独她看不出来其他娘子看不上她。
一个妈子进来,说是大房来的,拿了件棉披风,给陆珂好生穿上又走了,天冷,也就她这个火气大的还抖着件单袍子,恨不得靠一身正气御寒。
四房夫人也喜欢陆珂嘴甜,带着她到房里认了一阵药材玩,又给她比划了尺寸说给她过年重新裁身小裙子,整日里穿着袍子便罢了,过年见人穿裙子就不像话了。其实大房夫人都给她做好的,但陆珂不好意思拂了婶娘好意,就粘过去甜声夸婶娘手艺太好,裙子比从外面铺子裁的还要好看。然后她又说辛苦婶娘,珂儿想要身绣云纹的裙子。
四房夫人被她哄得花枝乱颤,当然是有求必应。四房夫人正牵着她要去后面折花插瓶,一个老仆进了院子,请他们去见客。四房夫人皱眉道:“我方才已经去见过了,是又有来客了么?”
老奴唯唯诺诺:“是,是。夫人快去罢,大房那边正催呢。”
“珂儿也要去么?”
“这,这……大房没说,应该也得去的。”
路上那口齿不清的老奴才说是首辅家的夫人带着郎君和娘子来了。四房太太惊讶,首辅家与安定伯府上走动不多,不过是个赏花小宴,请一些亲近朋友便罢了,首辅家怎么还来人了。
陆珂却是知道原因的,想来是来商量四姐姐和首辅小郎君的婚事。如此,陆珂是要跟着四姐姐去拜见一下首辅夫人,不然显得太明显,别人一看就知道两家也做什么了。上辈子陆珂九岁,下个月月底才过生辰,对这件事已经没什么太深刻印象,只能跟着四房太太进了堂内,总之她也不是什么主角,大约出不了岔子。
但涉及她未来夫君,她还是要想办法让首辅夫人不要开口搞什么亲上加亲双喜临门买一赠一的幺蛾子婚事。
厅堂里坐了位雍容富态的妇人,由她娘亲和二房三房的太太作陪吃茶闲谈。还有些娘子坐在隔壁暖阁中玩些花绳之类的小玩意儿。陆琬微微垂着头,见陆珂来了,看了她一眼,露出了个浅笑,对着四房夫人行了礼,牵起陆珂的小手走到首辅夫人面前道:“夫人,这是我八妹妹珂儿,我与妹妹给夫人拜个早年。”陆琬落落大方说了些吉祥话,陆珂想起自己从前好像只是这样被牵着,腼腆地笑着。
陆珂也乖巧行礼,穿着袍子行礼不伦不类,但是毕竟她年纪小,怎么样都憨态可掬,她本就不是一个很会与人打交道的人,若不是上辈子混在后宅磨炼了出来,只怕又该嫁给晏长月那狗男人了。
比起看不出将来美丑,只能看出很清秀的胖团子陆珂,夫人明显更喜欢窈窕的陆琬,陆琬不过十三岁,却因为心智早熟看起来成熟一些,又生的高挑,已经可以看出未来的倾城颜色。
“夫人,郎君在外面候着。”一个老仆进来传话。又是一样的路子,借着大人问话拜访来相看相看,幸好这次陆珂只是陪衬。她不敢放松,努力回想到底是因为什么首辅夫人能想出要亲上加亲。
三四个少年应声进来,为首的是晏家二郎君晏长月,陆珂简直懒得看他第二眼,看一眼就简直辣眼睛了。晏家大郎君已经成家分府出去了,剩下的几个郎君最大的二郎君十四,最小的她未来姐夫不过十二。明明应该只有三个人进来,陆珂瞥了一眼却看到好似有四个人,她就有点好奇,偷偷看了一眼。
这一看,就简直跟吃了一百只苍蝇一样难受。
二郎君与三郎君好认,剩下两个她居然也是见过的。一个白衣清雅摇着扇子是叶游叶六郎,一个是臭着张脸,应该是刚从城外跑马场上强行被带过来的。提着箭筒的那只手苍白瘦削,一身黑袍,窄袖卡着铁护腕,虽然臭着脸,但很守礼,对着陆琬轻轻颔首,算是告诉她这生气不是冲着她来的。
这遭瘟的欠揍公子哥儿居然是晏家四郎晏广青。
四人见了礼,因为有叶游这个长袖善舞的,气氛并没有因为晏广青被临时拉过来有些生气而尴尬,反而有些相谈甚欢其乐融融的意思。
“难怪姑姑把我和广青叫了来,安定伯府上梅花与我从前见到的不同,是复瓣垂蕊的,果然好看。”
这话说得很妙,安定伯府上给足了面子,还给了正在气头上的晏广青一个台阶下。晏广青被人顺着惯了才有些脾气,现在早就平静了下来,也明白家里面联姻的意思,他不臭着脸的话,那张脸还是挺好看的,明明一张书生脸却穿着武袍,倒也不是特别违和,他客气道:“是了,从前就听闻过安定伯从西域带来的梅花与众不同,今日才得见,还要多谢伯母相邀。”
他礼数周全,讨人喜欢,连陆珂都呆了一下,觉得也不是特别欠揍,可能她就单纯的书读的太多被他那有名的大儒老爹带的有些迂腐罢了。
陆珂娘亲笑道:“这花好活,我方才见了贵府娘子折了花回去,泡在瓶里生根了种下去就能活。说起来贵府六娘子真是和夫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可人的紧呢。”
首辅夫人听了这话当然高兴,但说话讲究个有来有往,她夸赞:“还说我?你家四娘子才和你年轻时一个样子呢,日后肯定是个美人。而且听闻四娘子在女学堂里总被夸赞,说琴棋双绝。”
陆琬不好意思地垂下头,但陆珂看的清清楚楚,比起一进来臭着脸的晏广青,陆琬更喜欢晏长月那温文尔雅气质和叶游有些相似的狗男人,偷着看了晏长月好几眼。
唉,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不知道他们俩能不能在一起。
她还在担忧亲姐婚事,那头首辅夫人却话锋一转,道:“说来八娘……今年也该十岁了罢?”
听这话怎么感觉十岁还不小了?别这样啊夫人我陆珂还是个宝宝别跟我说什么成亲。
但是世家大多定亲很早,毕竟早一些定亲,早一些攀上姻亲,也好在朝堂中早些行使便利嘛。十岁定亲常有,更别说有些十二三就成亲了。其实上辈子晏广青和陆琬定亲,没几个月就成亲了,倒是她这边晏长月说她太小等她到了及笄。当时觉得万般温柔,如今细想,不过是不愿娶罢了。说到底,他与陆琬倒像是两情相悦被她和晏广青拆散的一样。陆珂越想越不行,一面可怜晏广青这个和自己一样的倒霉蛋要被自己老婆戴绿帽,一遍又想把晏长月的脑壳拧下来当球踢。她一听这首辅夫人意有所指,哪能再重蹈上辈子覆辙,所以她心下有了计较,不过需要随机抓一个幸运儿配合她——
在场唯一一个现在来说勉强算认识的幸运儿叶游忽然预感不祥,打了个冷战。
陆珂截住了首辅夫人话头,软绵绵地撒娇道:“夫人,我下个月就十岁啦,上次叶哥哥还仗着我小欺负我呢。”
猝然被点了名的叶游咬了一下自己舌头,看向陆珂,预感极其不妙,他心说上次见面还嘴上不饶人大大咧咧的,这回卖乖……事出反常必有妖!叶游害怕她告状,立刻道:“哪里算是欺负,不就让你喊了声哥哥,记什么仇啊八妹妹。”
正中陆珂下怀,陆珂露出个笑,叶游这才后知后觉上当了,陆珂甜声道:“没记仇,哥哥长得好看,我才不会记仇呢。”她看看叶游,看看首辅夫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怪不得哥哥长得好看,原来夫人是六哥哥的姑姑,夫人就长得好看……怪不得!”
屋子里的大人被她逗得直笑,叶游看她一眼,陆珂猜他商场上察言观色的功夫早就看出来她借他挡话头,被那叶游一眼看得有些心虚,别过脸去,视线擦过了晏广青,此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非常渗人,非常欠打。
之后就没他们小辈什么事了,都告辞去安定伯府院里去玩,陆琬刚出了门就放开了陆珂的手自己去暖阁找小姐妹了。陆珂无处可去,抄着手去后院找小狍子说话。找不着的话,就找个树上去找地方睡觉。
安定伯府后院很大,插了几个靶子,拿来给家将教学时使用,不过没人爱学,也就陆珂喜欢,所以只有一个靶子有些旧了,稻草乱炸开。陆珂从四房院子里抱走了小狍子,出门在院子里搬了个小马扎坐下,动手去掏几块砖之间的蚂蚁窝玩。
小狍子跟在她旁边,搞不清她在干什么,好奇地眨巴眼睛。
陆珂正掏的如火如荼乐在其中,忽然感觉肩膀痒了一下,以为是蚂蚁爬上了肩膀,用手拂了拂,然后继续用木筷子掏蚂蚁窝。
然后肩膀这次不是痒了,是被人拍了拍。她不耐烦的回头,正好对上叶游笑吟吟的一张脸,还有不远处抱臂站着的晏广青。
叶游调笑道:“不是觉得你六哥哥好看么,怎么叫你也不理我?”
陆珂讪笑:“我以为是蚂蚁……”
这会儿二人才看到这不知道捣鼓什么的小姑娘,居然是在掏蚂蚁窝。
“……”
叶游说:“我八妹妹年纪不大,本事不小啊,还学会拉哥哥出来挡枪子了。”
陆珂卖乖:“哪里有呢,我说话实说呀,哥哥真的好看。”
晏广青踱步过来,不冷不热地道:“你用这话挡得了我娘给你结亲么?不怕她以为你属意叶游把你讨过去嫁给叶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