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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往事（一）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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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弓晚晚醒来，发现水杯一整个碎在了地上，满脸认倒霉地开始打扫。
嫦娥见状调侃道：“昨天你的杯子摔下去声音特别大，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吓得我赶紧进去看。幸好杯子里没水，不然打扫起来还挺麻烦。”
弓晚晚跟着自嘲了两句，扫着扫着忽然想起来，昨天睡前明明记得杯子里有水呀，难道记错了？
弓晚晚的习惯是晚上一定会晾半杯水，这样早上再兑半杯开水就正好是温水，可以直接喝了。
弓晚晚心头闪过一丝不对劲，她问三生：“三生，昨天晚上有发生什么事吗？”
三生回答没有，但也有些迟疑，“我昨天好像撑不住又沉睡了一会，不过我醒着的时候都没什么事发生。”
既然都说没事，那应该就是自己昨晚真的忘了晾水吧。弓晚晚压下了心头的疑惑。
嫦娥和弓晚晚坐在沙发上，弓晚晚给嫦娥仔细讲着她的新一轮计划。
“娥姐，从三生石显示的进度来看，大羿这块记忆拼盘已经完成百分之六十了。之所以还没在唐翼身上显露出来，是因为大羿的记忆比例还没有超过唐翼，因此仍然是唐翼的人格占据主导。但是我有预感，只要咱们再稍稍加把劲，大羿很快就会回来了。”
嫦娥听完弓晚晚的评估，激动地浑身都微微有些颤抖。她抓着弓晚晚的手腕，有些说不出话来。
“但是娥姐，我们可能要改变一下策略。最开始我的想法是找到那些具有代表性的事件，以点带面，从质量上加快速度。但是这个效果，……好像不太好……”弓晚晚有些担心地快速看了嫦娥一眼，发现她并没有沮丧之类的神情，因此也放心很多，更大胆地继续陈述。
“所以这一次，我想我们可以走细水长流的路线。找一些你们日常会做的事，然后不断地、反复地在唐翼面前重现，让他天天都能看见你，天天都能激发一点你们俩的回忆，你看怎么样？”
嫦娥闻言陷入了沉思，“我们从前……日常会做的事似乎就是他在院中干活，等他累了的时候，我就在一边跳舞陪他。后来，等他成了英雄，我们就没有日常了。”
“那我们就跳舞！在唐翼回家的必经之路上跳舞！然后找机会和他聊天，聊什么都可以，总之一定要多待在他身边。”
嫦娥闻言没有反对，比之前配合太多了。
弓晚晚以为是嫦娥看开了，对这段感情不再扭扭捏捏，因此高兴地觉得自己可以聊一聊下面这个话题了。
“娥姐，我查了一些资料，大羿他，是不是娶了洛神？你是因为这件事和他分开的吗？”
嫦娥闻言一顿，缓缓笑开：“也不完全。近来我倒忘了你高媒神的职责，好似我从来没有跟你完整讲过我和大羿的过往，不知你现在可有兴趣一听？”
弓晚晚早就好奇不已了，只是之前嫦娥一直不愿意敞开心扉，弓晚晚也不敢平白提起惹人家伤心。现在嫦娥主动要说，她哪有不愿意的道理，当下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
嫦娥看着弓晚晚浑身燃起的八卦之火，“扑哧”一声笑出来，慈爱地笑看着她说：“你怎么这么可爱。”
弓晚晚有些赧然地嘿嘿一笑，端正坐好，前排吃瓜。只听得嫦娥娓娓道来。
“如你所见，我与大羿的第一次见面，是他救了我，此后也常常照顾我。那时我的性子太绵软了，完全不经事，遇见这样一个对我好的人，自然也就爱上了。令我欢喜的是，羿在某一天，突然对我说他也喜欢我，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我们就这样做了一对夫妻。”
“那时候的生计不像现在这么多样，我们部族主要还是以打猎和耕作为主。别的家庭都是丈夫出去打猎，妻子在家耕作，可是羿他说我这样娇弱，应该被好好保护，所以从不让我劳作。他每天打猎完，还要料理我们家附近的土地，甚至家里的家务他也不让我插手。”
“那是我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我喜欢跳舞，也喜欢他看我跳舞。我们最常做的事，就是他静静地坐在院中，看我在月下起舞。等我跳累了，他就揽着我，我依偎在他怀里，我们一起看月亮，数星星，说着关于未来的约定。”
“哦对了，我在厨艺上也颇有心得。我总是嫌弃那时候的饭又难看又难吃，因此自己常常做一些奇思妙想的菜品。当然现在看来也没什么稀奇的，不过是把饭团捏成些好看的样子，或者在里面加各种不同的野菜。也不知道味道究竟好不好，不过我总哄着羿吃，偶尔也让他拉了好几次肚子。”
嫦娥说起这些的时候眉眼弯弯，弓晚晚也被感染地满脸姨母笑。
“羿将我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他离开之后，我差点活不下去，我才知道他曾经为我挡下了多少风雨。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只不过是不会耕作，我就凭着陈粮混着草根树皮过了前两年。然后房子被风吹塌了好几次，不修补根本没法住人。部族中还有些地痞流氓老是上门找麻烦，族中其他人到底是没办法时时帮衬我。”
“不过没事，后来我就学会了耕作，能自己从山上挑土打夯，虽然房子最后被我修得破破烂烂的。那些地痞平时要面子得很，我只不过在前院饲养了些家畜，他们嫌臭就不来了。我就这样，也过了好几年安生日子。”
弓晚晚想起来她在碎片中看见的嫦娥，知道她口中轻飘飘的几句话，背后是多少心酸。
嫦娥也看见了她的眼神，笑着打趣她：“都过去多少年了，当时都不觉得日子难过，现在怎么你反倒还替我矫情起来呢？放宽心，我过得一直挺好。那之后我整个人都开朗起来了，也有了很多想做的事，我想我的天地可以不再局限在我们家的院子里了。”
“可是后来我就听说了大羿娶了洛神。”嫦娥说到这里反而又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弓晚晚觉得今天的嫦娥情绪反常的平静，难道是真的释怀了？
“族中早就有很多倾慕大羿的女子，这点我也是在羿离开的那几年才发现。羿娶了洛神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族，那些姑娘的心思又活络起来，纷纷来到我家。有些是想看我的难堪，有些是想和我打好关系，有一些则是劝我想开。毕竟我们那时候一切以繁衍和劳动力为重，为此男子可以有很多个妻子，女子也可以有很多个丈夫。为了生存，大家都不是很在意这些事。”
弓晚晚有些动容，她只知道母系氏族和父系氏族两个发展阶段，没料想到或许还存在着这么一个过渡阶段。
嫦娥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她接着说：“可是我在意。”
“那时的我也不是从前那个懦弱的我了，我不想做一个仅仅依附羿的，只能在院子里生存的人。我渴望和羿心灵相通，做一对平等的夫妻。所以无论来找我的人抱着各种心思，我都不为所动。我想等羿的解释，我只相信他的话。”
嫦娥在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仿佛有点点星光，神采逼人。
“不过部族中对于洛神的评价越来越多，我也间接听了许多……他们说洛神出身高贵，容颜绝世，身姿曼妙，这些我都可以无动于衷。可是说洛神舞蹈当世第一，我便猛然一惊——我与羿之间唯一有价值的互动似乎并不是无可替代！”
“然后我仔细想想，才发现我在羿的生活中似乎无足轻重。这个家里所有的事都是他干的，没有我好像并不会损失什么。甚至我想起来，羿离开的那天，只说是尧帝派他出征，然后就走了。仿佛对我只是告知，并不是商量……那时我才开始反思，对于羿，我到底算什么？”
弓晚晚已经有些不忍再听下去了。她对于这世间的苦痛悲辛没有一丝抵抗力，尤其是这种真情错付。弓晚晚一直认为，世上每一份感情都应该被认真对待，像这样不对等的情感付出，就像欺骗，她真的会难过。
“说来不怕你笑，那会儿我一时自卑，一时自大，总之整晚都无法安睡。终于等到羿回到部族，我收拾好了家里的一切，做好了早饭，好好打扮了一番，满怀期待地等着他回来。”
“可是他明明一早就到了，然而先去见了族长，又和族中长者议事，之后被留下来喝酒。我将饭菜热了又热，等过了早饭、午饭和晚饭，他都没有回来。等到天色一片漆黑，我想应该不用再热了，毕竟已经凉透了。羿在深夜中，一个人喝得烂醉回来，摇摇晃晃地直接倒在我怀里，我差点抱不住他。”
“羿第二天很晚都还没醒。我离开了一会儿去热午饭，就听见里间有叮铃当啷的响声，吓得我赶紧去看。原来是羿他醒了，脑子却还不太清醒，往外面走的时候带倒了好些家具。”
“那其实是我们俩久别重逢的第一面。羿这样莽莽撞撞的动作让我几乎以为又回到了从前。我笑得特别开怀，毫无束缚，在那一瞬间我忘了所有不愉快的事，脑海中闪过的全都是这十年我想说给他听的故事。可是他说……”
嫦娥停顿了一下，呵地一笑才继续说到：“可是他说，小娥，我们搬去洛水吧。”
嫦娥的眼睛盯着弓晚晚，弓晚晚也分辨不出里面的情绪，只觉得陷在这样的眼神里无法呼吸。
“晚晚，你知道吗，这又是在告知我，而不是在商量。我几乎站立不住，我所有的自欺欺人都失去了根据。羿他从来，从来就没有给我真正的尊重。何况，要去的是洛水，你该知道，那是洛神的属地……”
弓晚晚听得只想叹息。她知道故事进行到这里，嫦娥的心里一定已经埋下了深深的裂痕。
可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呢？嫦娥难道是因为怀恨在心才盗走了大羿的不死药么？
但是弓晚晚和嫦娥这的多天的相处，只觉得嫦娥一点儿也不像是会做出这么偏激过分的事的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