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嫦娥应悔偷灵药 大羿启 ...
-
大羿启封的记忆在嫦娥昏沉中仍然源源不断地涌进识海。
嫦娥仿如身临其境，亲眼目睹了大羿在她离开之后的几十年。
大羿一下子垮了，那个意气风发带领族人拓荒图强的首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仅凭着责任麻木地活着的空心人。
大羿白天用政务麻痹自己，晚上便通宵酗酒，不让自己有清醒的时刻。
他应该恨嫦娥，恨她抛下山盟海誓，狠心地离开。
然而却又每每在月亮升起的时候，稍稍拨开帘幕，隐在暗处悄悄地、整晚整晚地凝望着月亮。
嫦娥，你那么喜欢月亮，现在一定生活在月亮上了吧？不死药本就是为你而求。若你不想与我一起，也罢，你一个人，一定要好好地生活，快活地、凭着你的心意而活……
昏睡中的嫦娥猛然攥紧了拳头，引起了弓晚晚的注意。
“三生，怎么样？娥姐有没有事啊？”弓晚晚着急地问。嫦娥哪怕在昏迷中，依然是紧锁眉头，现在连拳头也攥紧了，只怕在梦中也很痛苦。
三生收回隔空探测的神力，摇头叹息道：“唉——看来嫦娥应该是早就把神位本源与神魂分离了，现在也是仅留一线相牵，维持神魂不散而已。只怕大羿彻底恢复记忆那天，就是嫦娥灰飞烟灭之时。”
三生在一边叹息连连，弓晚晚震惊得无法说话。
“你你你，你在说什么？什么本源，什么灰飞烟灭？你把话说清楚啊？！”
三生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我是不是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应该怎样做一位神祇？现在，也该是让你知道的时候了。”
“神祇的来源可以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自然神，一种是人神。”
“自然神顾名思义是与天地同生，由天地万物自然化生。比如以河伯为首的各类水神，风伯雨师山神等等都属于这一类。”
“人神则是由凡人修成，神位的来源并非自身，而是他人……”
所以真的有封神这一说吗？弓晚晚没有发问，只不过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但是三生还是捕捉到了，于是仍然解释道：“这个他人并非由某一权威如赏赐般进行封神，而是天下万民自发的爱戴。”
三生接着解释道：“你们不是有句话叫做‘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吗？以凡人之身而欲成神与天地同寿，必然也得有长养万物而不自名的功德与品格才行。”
“你越说我越迷糊了……能不能简单点。”弓晚晚听得很疲惫。
三生非常无奈地叹气，“简单来说，人神的神位本源就是民间的祝福。”
“就像对自己的亲人会祝愿他们长命百岁一样，当人受到别人真心的帮助时，也会希望他‘好人一生平安’。当成千上万，乃至整个民族都对某一个人有这种单纯的祝福时，这个人的神魂便脱离轮回，成为了神祇。所以说，人神的神位本源乃是这种民众自发的祝福，而并非自身的强力。”
“不过能够让凡人成为神祇的祝福之力不可能轻易获得。这意味着每一位人神在成神前，一定有拯救万民的功绩。这样反过来，万民对人神的祝福才有可能成就神祇之位。”
三生讲解完神祇的来源，颇有感慨，最后抒情地赞叹了一句：“一个凡人拥有了不同寻常的力量，却用来为别人谋福；发自内心的祈愿拥有无穷的力量，却用来祷祝别人平安。来也无私，去也无私，难怪能夺天地造化而成就人神。”
三生感叹着自己的感叹，沉浸其中，久久不语。
弓晚晚急得不行，“你说这么半天还没说娥姐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三生被弓晚晚的话粗暴地拉回现实，也只能赶快投入情绪解释到：“嫦娥本不该成神，她对百姓没有半分功绩，所以哪怕是她后来吃下一整颗不死药，也不过是让她成为蟾蜍，勉强跳出轮回而已。”
“反观大羿，他除灭猛兽鸷鸟，射下天上九日，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就算没有不死药，他凭借自身，依然可以成神。可是他最终却并没有成神……”
听到这里，弓晚晚才终于有些恍然，她有些震惊地问到：“所以是大羿……”
“没错，应该是大羿用他自己的祝福为桥梁，引渡万民本来施加于他的祝福，才最终帮嫦娥凝出了神位本源，让嫦娥脱离蟾蜍之身，成为月神。当然，他自己就……”
永堕轮回。
弓晚晚在心中默默补出大羿的结局。
怪不得身为一代人杰的大羿，贵为部族首领的大羿，他的妻子无情地背叛他的故事竟然无论世事如何颠扑，仍然可以流传千年！就算故事中对于嫦娥多是贬低，但作为妻子的背叛也注定是大羿一生功业上抹不去的污点。大羿明明可以悄无声息地遮掩，这件事在文字不发达的时代本该更加轻松，可他却任由传说愈演愈烈而不加阻止……
原来，原来这本就是他一手放纵的！
他用这样的方式让嫦娥强硬地挤进自己的故事，让嫦娥同他的功业一样千古不朽，却任由自己化为历史的烟尘，消泯于无形！
弓晚晚震惊地久久不能说话。
这样的大羿，如何让嫦娥不爱呀？
可是，他娶了洛神，不也是背叛嫦娥在先吗？事后的弥补真的可以抵消曾经的过错吗？
而且，既然大羿需要以自己的祝福为引渡，那么民间传言中的嫦娥实则就是大羿的看法呀。嫦娥的背信弃义、朝秦暮楚，只怕大羿也是恨之入骨，可最终又爱慕难离……
弓晚晚越想越乱，她一个外人都理不清这里边的是非对错，也真不难理解嫦娥对大羿既爱又恨的态度了。
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自己从阎王那里看到的逢蒙利用嫦娥刺激大羿的事一定不能告诉嫦娥了，不然嫦娥的自责越来越深，只怕都撑不到大羿恢复记忆的时候。
这个逢蒙也是真的阴狠，他自己误了事被大羿责罚，却又怀恨在心。他敏锐地察觉到大羿的软肋只是嫦娥，便想出这种诛心的办法想要抽去大羿的精神脊梁。没想到嫦娥在大羿心中的地位比他想象中还高，大羿在嫦娥离去之后完全垮了，很快被他找到机会杀掉了大羿。这些事情这会儿显然不能告诉嫦娥了。
弓晚晚思虑不停，不过三生却没打算停下来：“现在嫦娥将神位本源和自己的神魂剥离，应该就是打算等到大羿的神魂一恢复，就将神位本源还给大羿。大羿成神本来就是顺理成章，只不过嫦娥肯定就……”
“那，不就是嫦娥和大羿只能活一个？就没有别的办法吗？两个人不能都活着吗？”弓晚晚今天可真是一个炸雷接着一个炸雷，她脑子真的转不过来了。
三生沉默着摇摇头。
弓晚晚颓丧地坐倒在椅子上，看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嫦娥，眼神中充满悲戚。
嫦娥的离去仿佛一个水坝，一旦越过这个水坝，大羿的记忆便如泄洪般一发不可收拾。嫦娥在昏迷中看完了大羿的一生。看着他如何夜夜思念，夜夜酗酒，又如何被逢蒙找到机会，乱刀杀死。
大羿的鲜血四溅，嫦娥猛然睁开双眼。
这个动作惊动了弓晚晚，她赶忙起身凑近嫦娥，关切地问到：“娥姐，你怎么样？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嫦娥茫然的双眼缓缓聚焦，她忍着心中翻涌的酸涩和眼中的泪意轻声说到：“没什么，晚晚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弓晚晚今天知道的信息太多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嫦娥，就点点头让嫦娥保重，关上门出去了。
弓晚晚一走，嫦娥强忍的泪水便夺眶而出，顺着太阳穴流淌而下，枕头上很快湿了大片。
嫦娥颤巍巍地支撑着自己靠坐起来，扭头看向窗外，窗帘拉了一半，正好形成一个景框观看静谧不言的月亮。
我是这样夜夜想念，念之如狂。你应当也，像我思念你这样思念我吧？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夜、夜、心……哈哈，哈哈哈哈……羿，原来，原来不是怪我，而是你，你……”
你的表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嫦娥应悔偷灵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