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桃昂

2、原委 前日

　　前日，接到帝国安全局打来的电话的时候，苏慕言无疑是兴奋且激动的，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正值一头热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虽说林渊从未主动与他提及自己的过去，他还是从林渊与昔日战友饭局上的寥寥几语推测出了个大概。
　　其实林渊并非刻意隐瞒，只要苏慕言开口问，他便会一五一十地说与徒弟。奈何苏慕言迫于师父威严，以为那些过往是师父的禁忌，便一直有意无意避开这个话题。
　　“林渊，代号影，前帝国隐剑大队大队长，曾连续数年高居佣兵刺杀名单首位，M国屠夫组织以八位数的开价悬赏其人头... ...”以至于苏慕言从帝国安全局SS级绝密档案中读到这些信息时，震惊得好一会儿说不出话。
　　他不由得回忆起前些年师父陪他在国外念书，担任他们的客座教授，每日修身西装配金边眼镜，把自己拾掇得整个一副斯文书生模样，引得好多金发碧眼的小姑娘慕名而来，还一度登上校刊，以“翩翩公子，温文尔雅”的形象被各国女学生疯狂追捧。
　　他当时还跟师父嘲笑过好几回这些比他大不少的小姐姐们竟然能如此轻易被外表欺骗，太天真！最后逼得林渊不得不拿出师长的威严把戒尺拍上桌让人闭嘴。现在看来，恐怕是自己太单纯。
　　单就师父的档案是帝国最高保密水平，并且只有一份纸质档案，保存在帝国安保级别最高的档案室，没有任何形式的备份，就足以让苏慕言惊掉下巴。然而他却在看完基本信息后，就合上了档案。
　　他不愿意从这一堆冰冷的纸张上得知师父的故事，规矩的打印体字迹工整却没有一丝温度，字里行间记录的可是那个与自己朝夕相处整整十数年的人啊，比起这样读这些冰冷的文字，他更愿意听师父向自己口述。
　　帝国安全局请来苏慕言的目的本就不是向他揭开林渊的过往，这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前奏，亦或者说，是一个小小的手段。于是在苏慕言合上档案的时候，局长陈山叫来专员取走了档案，将苏慕言带到了地下二层，穿过一道道厚重的铁门，一次次输入密码，一次次检测虹膜和指纹，终于抵达尽头的房间。
　　其实要说这个房间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它看起来更像是五星级酒店里的行政套间。然而苏慕言从陈山口中得知，刚才经过的每一道门，均可抵御上千吨TNT当量的爆炸威力。整个地下二层笼罩在高强钢纤维活性粉末混凝土材料制成的“保护罩”里，可有效防止精确制导武器打击。
　　苏慕言听罢没有过多的惊讶，他拿满国际顶级学府的建筑选修课的学分并没有花费多大功夫，早在环顾四周时，便已心中有数。他只是好奇如此严密的安保措施背后，究竟隐藏了怎样的秘密，更加好奇这些帝国最深处的隐秘，到底会与自己有何种联系？
　　他暗自揣度着，表面却是一副波澜不惊，静候吩咐的礼节模样。方才翻阅林渊档案时溢于言表的震惊诧异仿佛从来未在少年的神情中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与少年人不相匹配的老练镇静。
　　倒是阅人无数的陈山惊讶了一把，这个年纪的小伙子他带过不少，不是智商奇高，就是有一技之长，能为帝国所用。哪一个头几天到局里的那兴奋劲儿，不是十头牛都拉不住。像这小子这么镇定的，还真没有。
　　陈山转念一想，林渊那个大变态手把手调教出来的，可不就得是小变态吗！于是心中了然，爽朗一笑，也不拐弯抹角，将此次请来苏暮言的目的和盘托出：他们希望苏慕言参与主持本次帝国军用防火墙更新加固计划--“护盾计划”。
　　在此期间，为防泄密，所有参与人员活动范围仅限这个套间，套间内配备目前世界上运算速度最快的计算设备。另外除设备所在的工作区外，还齐备休闲娱乐区，用餐区，休息区。期间一切基本生理需求都可以在套间内解决，严禁参与人员与外界有任何联系。
　　防火墙搭建完成后，再由专员按照计划将源代码稍作修饰，便就连参与搭建人员也无法攻破。
　　苏慕言不知道，那个寒假林渊罕见地否决了他与三五好友的旅行计划，当做练手作业扔给他破译的几组源码，是M国地下黑客打破行规，攻破帝国民用防火墙，使得所有民商用计算机界面都只显示几行挑衅文字而无法进行任何操作的罪魁祸首。
　　技术人员一番尝试毫无进展，束手无策的陈山求爷爷告奶奶终于求得林渊将徒弟借他一小会儿，虽然主人公对此事原委毫不知情。事成之后陈山也答应从今往后再不打扰。
　　显然，陈山失信了。他当然了解林渊禁止苏慕言接触帝国隐秘自有他的一番考量，然而他想拉苏慕言上船，自然也有自己的私心。军事世家出身的他，一门心思保家卫国，认为苏慕言不愧“好钢”，而只有帝国军队才配称“刀刃”。
　　“护盾计划”是陈山对苏慕言的请求，更是陈山向苏慕言抛出的橄榄枝。而且不知为何，陈山似乎有种势在必得的架势。
　　“陈叔叔说的这些...都是机密吧？”苏慕言沉默了一会儿，淡然开口，语调平稳而镇静。然而陈山不知道的是，他的内心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波澜不惊。热血少年的家国情怀作祟，使得刚才陈山述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滴露坠落向平静的泉，在苏慕言心里泛起层层涟漪。
　　“废话。”陈山肯定道。
　　“那我若是拒绝，如何防止泄密？”其实苏慕言已经猜到了答案。
　　“知情人员一律限制行动，任务结束后恢复自由。”陈山早就想好了万全之策，他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宛若一个土匪头子。
　　聪明如苏慕言，怎么会猜不出陈山的心思，然而他却不想揭穿。师父和昔日战友饭局上的只言片语，早就激起了少年对那个神秘部队的热情向往。然而不许从军，是师父早就下过的禁令，苏慕言虽对缘由不甚了解，却也从未想过违背师命。
　　这种情况...不算违背师命吧？嗯...不是我的主观意愿，不算！小孩儿在心里给自己的行为下了定义，故作为难地向陈山提出一个条件：必须当面向林渊请示。
　　... ...
　　林渊在到来之前早就隔着屏幕，顺着电波把陈山骂了个狗血喷头，于是总局一众公务人员有幸得见平日里说一不二独断专行的局长捧着电话给人赔笑脸。
　　在见到林渊的那一刻，苏慕言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说辞如同水滴汇入江海化为乌有，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在林渊下达“先回家”的命令后恭恭敬敬答了声“是”，也不管陈山先前所言：得知实情者限制行动，他知道师父自会解决，便与众人礼貌地打过招呼后独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