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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唤妖童 他们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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厘幔抽泣着,哭得一点都不看出她是个心狠手辣的妖兽,好似一位正值及笄的花季少女:“你们人类就是这样子,明明都不了解真相,却还是愚昧地去伤害无辜的妖兽,春去秋来多少年,还是死性不改。”
厘幔十四岁前,还是正常的人类模样,因无亲无故,七岁时就被一位善良的女人收养了。
依稀记得,周围皆是飞天尘埃与枯草,一位经过此地的女人一眼便瞧见了正在小巷里蜷缩得小小的自己。
因为后天养成的警惕性,穿得破破烂烂的厘幔见到慈眉善目的女人第一眼不是投去求助的目光,而是用那干瘦的手紧紧抱住怀中同样骨瘦如柴的橘色狸奴,恶狠狠地瞪着女人,凌乱的几根碎发随意地扫在眼前,挡住了些许视野。
几个围在一起玩闹的稚童路过时,瞧见女人对厘幔投去的关怀目光,连忙轻声提醒走在最前面的男娃停下脚步看看。
那男娃咬了一口上方最色泽饱满的冰糖葫芦后,停下了脚步,似带着小鸡仔们的老母鸡似的引领着后方几个看着待遇地位没他高的稚童朝女人走去,停下脚步好言相劝:“娘子,这丫头是妖童,别管她了,小心因为她沾上些什么不好的东西!”
厘幔将与她一同流浪许久的狸奴抱得更紧了,死死地盯着眼前看着好像十分高贵的男娃。
女人似乎并不在意,甚至都没有用正眼瞧过旁边的男娃,仍是认真地打量着角落里小小一团的厘幔,她看着是这么的可怜,附近皆被阳光沐浴,唯有她,似乎长年被困在阴暗中,因所谓的“妖童”二字挡住了和旁边这几个看着与她差不多大的稚童晒阳光的权利。
女人笑盈盈地朝厘幔凑近,弯下腰,仿佛与另一个空间的几个稚童永远隔开了,她伸出纤细的手,欲想将眼前这个女孩拉起来,带她从黑暗中跨向光明。
女人手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只听见她温温柔柔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许是意外会有人关心到自己,厘幔那双眼睛突然明亮了起来,褪去了几分戾气,就连后方的几个稚童都担心地皱着眉。
男娃握着冰糖葫芦的手一抖,愣了一会儿急着说道:“娘子,您怎么就是不听我的呢……”
女人回过头看着几个愁眉苦脸的稚童,那双英气的锐目似是已经下了什么决心:“妖童又如何?不好的东西又如何?这个小姑娘不也你们一样是个孩子,所谓的迷信,正该被我推翻。”
几个稚童被训了一顿后,愁得花瓣都要谢了,良药苦口,但这娘子既然非不听他们的忠告,再劝下去也是浪费光阴,于是皆灰溜溜地离开了,同时也为这位从外地来的夫人感到悲哀,不约而同地地长叹了一声。
厘幔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如同她怀中好奇又警惕的橘色狸奴,听到女人这番话后,她愈发确定女人与那些只会把所谓的“妖童”二字挂在嘴边的无趣人类不同,于是伸出那挂着许多灰尘的小手,轻轻放在女人白皙的手心,同时害怕地偷偷看了她一眼,发现女人眼中并无怒意,相反笑得浅浅的。
于是,厘幔鼓起勇气说道:“我……我叫厘幔。”
因为已经渴了许久,厘幔的声音沙哑又细小,如同虫蝇振翅沙沙。
女人见状,连忙取下皮囊,递给厘幔。
厘幔迅速接过,大口大口地喝起水来,一下子便喝完了。
“厘幔,你随我回家,日后我做你师父可好?”
阳光下,那位酷似女侠的女人似真似幻,让厘幔差点以为是自己死前的幻想。
厘幔喝过水后,声音响亮:“好,师父。”
女人笑着摸了摸厘幔乱蓬蓬的脑袋。
后来,女人带着她来到了寻清司,她才知道女人也是这里的一员,这里的人见到这位看着弱不禁风的丫头时并没有感到意外,因为这里也有几位同修带着几个出身卑微极其不幸的徒弟。
一位梳着高马尾的女子一身白衣,正认认真真地整理着架上的古书,听见熟悉的脚步声靠近,连忙停下了手头上的工作,转过身笑盈盈地看向二人,那双丹凤眼轻轻挑着,樱红色的唇瓣轻启:“晟音,你新拐来的徒弟呀?”
话音刚落,她又继续忙了起来。
又是似曾相识的调侃,晟音撅着嘴道:“师姐,这怎么能叫拐呢?我路过一村子的时候,正瞧见这丫头可怜兮兮地窝在角落里呢,一群小孩子说她是什么妖童,心疼得我直接把她带回来了。”
女人笑着点了点头:“晟音你啊,做得不错。”
忽然,女人扭过头来,声音变得十分严肃:“但你既然将她领了回来,就得承担起做她师父的责任,日后她若有什么麻烦,皆和你脱不开关系。其次,你最好查清这丫头的身份……”
“慕礼——”
女人连忙跑走了,嘴里还念着“来了”二字。
晟音命好友带厘幔去买了几套衣裳,自己则去查清了厘幔身份,得知厘幔妖童的身份是村里一位被许多人夸灵的老人占出的后,她不懈地冷哼了一声,这年头像老人这样骗人的家伙多得她十个手指头都掰不过来数,于是继续教厘幔一些法术。。
期间晟音的师姐慕礼时常过来了逗师徒二人,所以厘幔对这位看着幽默风趣的师伯挺有好感,而且这位师伯还带给了她几样礼物。
七年里,厘幔结识了许多好友,术法也愈发有成就。
直到厘幔十四岁生日那天。
厘幔小心翼翼地换着晟音为她买来的新衣裳,换好后在镜前转了几圈,随后满心欢喜地出了门。
走出去后,厘幔突然觉得体内似乎有什么力量在慢慢觉醒,她已经习惯了正常人的生活,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她三岁的时候。
厘幔惊得颤抖,不安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竟然有一对翅膀透过新衣,肆意地长了出来。
厘幔害怕地跪了下去,果然他们说得没错,她就是妖童。
她的泪突然一颗接着一颗打在了地上,明明这是她的生日,老天却不眷顾她。
路过的几人见状,惊得叫来了长老。
长老迅速赶了过来,见到那对雪白的翅膀时大怒,厉声呵斥:“晟音在哪?”
“我在这。”
话音刚落,晟音直接出现在了长老身后,手里还提着一袋为厘幔买的桂花糕,看着沉着冷静的她实则是最不忍心接受这个事实的,她知道,晟音才是最可怜的。
长老转过身,大声指着晟音问道:“你可知罪?”
晟音直接朝众人跪了下去,桂花糕被放在地上,磕头道:“长老,都是晟音的错,您冲我来便是,厘幔是无辜的。”
长老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天真无邪的丫头,心一痛:“晟音,你可知私传妖兽法术的后果?”
“人妖皆除性命。”
长老不语,慢慢回忆着与晟音相处的一点一滴,厘幔她倒是无所谓,但晟音于她而言亲如自己的女儿。
厘幔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是啊,她只会带来厄运,好端端的师父因为她,要为她陪葬了,为什么呢,为什么她就得过这样的生活?
长老呼了口气,闭上双目,人妖殊途,寻清阁到底仍是捉拿妖兽之阁,安能闹出如此笑话?打破规则的下场亦是如此。
长老抬起布满茧子的手,朝晟音扫去一道金光,刹那间磕着首的晟音向左侧倒去,吐出了一口鲜血,随后没了动静,永远闭上了眼。
随后,长老转身朝厘幔扫去一道金光,可厘幔屹立不倒,于是他命人叫来林温仁。
林温仁刚过弱冠,能力却已十分出众,面目清秀,一袭紫袍,迅速拔出剑,朝厘幔的右翼挥去,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浮现,鲜血也洒了一地。
因剧烈的疼痛,厘幔第一次涂胭脂的红唇再抹艳红,一口鲜血吐出,可她仍不吭一声地缓缓倒下,眼前的一切慢慢变黑,耳畔人们的议论声也慢慢听不到了。
厘幔意料之外,她居然没死。
再醒来时她在一个密闭的棺材里,也不知道是谁为她准备的。
厘幔轻抬左手,迅速将盖子震飞,附近被土壤掩埋,空气稀薄,她咳了几声,随后迅速振翅,终于飞了出来,不过右翼仍是剧痛无比。
这几日的遭遇太突然,师父的死亡更是厘幔心里抹不去的伤害,她心里默默抱怨着:若没有这对翅膀就好了。
突然,这翅膀真的长了回去,厘幔惊得摸了摸后背,发现不是她傻了。
然后,她又命令翅膀长出来,翅膀真又长了出来。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厘幔疲倦地笑了一会儿,再次想起死前那位紫衣男子,她不由得咬紧了牙关。
可惜一路颠沛流离,许多人类皆对厘幔打了不好的主意,于是她对紫衣男子更恨一步,在一重重的压迫下,她渐渐起了杀心,因此也有了后面这些事件。
寻清司的众人得知消息后无比震惊,连忙派人诛杀。
迟意远结束了弹奏,众人也从对厘幔一生的感受中醒来。
施芸道:“可是那些受害者呢,他们是无辜的啊,怎能随意决定他们的命运?”
厘幔只是冷哼一声:“那我呢,我不也是无辜的吗?”
竹仪叹了口气,随后道:“但你杀了人,杀了人就不对了,杀了人就只有被杀的下场。”
“随意,反正我已满足,心爱之人已不在,我在这茫茫世间还有什么愿望?”
于是,迟意远重重拍了一下古筝,厘幔重重倒了下去,一颗妖丹缓缓从体内飘出,随后炸开,她也慢慢闭上了眼。
凌见霜没有说话,他在刚刚的感受中看到了一位酷似他阿娘的女子,且她阿娘也叫慕礼。
因为从小就没有阿娘,他也不确定阿娘长什么模样,只能从外人口中以及关于阿娘的画像来推测阿娘的模样。
大家都说他阿娘是因为难产而死,可他却一直不这么认为,他总觉得是其他的原因。
随着岁月流逝,他越来越想查出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