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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起霓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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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隆十六年春,一声惊雷,响彻天地。震的重重宫阙里透着浓浓回音,耳边似有阵阵嗡鸣。
嘈杂的先极殿,也瞬间失了声音。文武百官被这惊雷堵住了嘴,镇住了心神。
“春雷阵阵,万物复苏。陛下,今春来的如此早,……”右相率先回过神,准备了一肚子的吉祥话准备打破这朝堂上凝固的气氛。
“报…………”八百里加急快马加鞭送呈朝堂,风尘仆仆的报信小将宏亮的声音截住了右相嘴边的锦绣文章。
“宣”这时候才回过神来的皇帝,端坐龙椅挺直腰背,瞧了一眼底下低着头的众位臣子,不紧不慢的说道。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着铠甲的摩擦声传到众人耳中,一个穿着银色铠甲脸庞微黑,浓眉大眼的年轻人已经跪在了殿中。
兵部侍郎眼神略过年轻将士铮亮的铠甲,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个臭小子有时间捯饬的闪闪发光,前线应该是大捷了。
等到散朝,太阳都快跑到头顶了。站了半天的大臣们却一个个精神抖擞,好似吃了十斤补药。浑身上下有股子用不完的劲。
更有老臣互相携着手,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眼圈都红了。自高皇帝殡天后,这还是本朝第一次打得关外蛮子们求饶求和。
走在最前面的右相已经快要出宫门了,在一个转角处却停了下来,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宫人从旁边走过,“烈火烹油处,只怕要灼伤了昏黄的老眼。”
“娘娘放心,花开的多了,也就不显得哪一朵特别的艳丽了。”说完,右相径直朝宫门外走去。
有些花自己开得不茂盛,也见不得其他的花开的好,这冷宫矮墙里长出来的,即便摆在最高的位置也终究是差了几分气度的。
边疆战事告捷,又恰逢辰轩皇四十整寿。后宫的贤贵妃趁机向皇上进言,“蛮族来降献上公主之事和陛下的寿辰不如一起办,双喜临门。陛下为了这场战事殚精竭虑在宫中运筹帷幄,如今也该松快一些了,妾瞧着,陛下可是瘦了许多”。
贤贵妃说完,一脸心疼的瞧着辰轩帝,眼里的情意都快流淌出来了?“偌大个皇宫里,还是柔儿知我!”辰轩帝轻轻揽着贤贵妃的肩膀。
殿里值守的奴才们见状,悄悄地退了下去。只留下高公公守在厅外,以便皇帝随时传唤。
灵秀宫中一派春风得意,主子盛宠不衰,连带着下人都能挺直了几分脊梁。宫内各处行走,也比别的奴才们多了几分自由。
借着为主子找几只插花瓶用的新鲜花儿,玉蝉一路分花拂柳的在沁园里逛着,往日里也算有几分脸面的沁园管事公公这会子像个小奴才一样,走在旁边替她端着花篓子。
“贵妃娘娘喜欢的花儿在哪里你心里可有个数?”玉蝉随意捏了个花瓣在指尖碾碎了,粉红的花汁子缓缓的沁了出来。
富贵儿不禁觉得自己的肉也是一阵酸痛,仿佛被谁一寸寸碾过一般。“咱家心里最是有数的,那好花都得往那忠心的地方长才好呢!”。
玉蝉瞧着富贵儿下巴上晃动的肉,掐着点肉上的皮儿,疼得富贵儿一抖,又硬生生的忍住了,不敢动半点。
身后的小路上隐隐穿来了急切的驳嘴的声音:“玉蓉姐姐,这花儿明明是我先瞧见的,怎么你非要掐我这朵”。
“哟!这天下你瞧见的东西多了,未必都是你的呀?”玉蓉不甘示弱的又掐了好几朵花。
“玉蓉姐姐是皇后娘娘身边出来的,大家都说娘娘宽厚仁慈,最是敬上礼下。瞅着姐姐这通身气度怕是离娘娘有点远,没有沾染上几分娘娘做事的度儿”。
“皇后娘娘的气度可不是我这等粗苯奴婢学的来的,不像玉风妹妹,跟着宜皇贵妃,耳濡目染的也是目力惊人,隔着老远就瞧见了这边的花儿,真不愧是将军府出来的”玉蓉说话连讽带刺,也不和玉风多纠缠,说完拎着花篮就走了。
“姐姐,你可真厉害,你没看见,玉风姐姐的脸都气红了”小宫女一脸的意犹未尽,玉蓉虽然口角占了上风,脚下却不停。
“对着景仁宫的,得了好就赶紧跑。紧碾着对方等着她动起手来,十个我们都捞不着半点好”玉蓉看着这个圆脸小宫女,想着家里的妹妹是不是也是这般模样,忍不住提点了她几句。
等到两位大宫女都走远了,玉蝉才松了指甲,“凤仪宫和景仁宫这是好大的火气呀!”。
“九皇子打了胜仗,景仁宫自然水涨船高,气焰高”富贵儿守着这园子少不得和各宫的宫女们来往,宫女们做事都是主子的影子。
“但是,听说这次胜仗也多亏了王君足智多谋,在后方出谋划策才这般迅速的击败了蛮族”,王君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儿,中宫膝下空虚,王君也是长伴皇后娘娘左右,在这宫中长大的。
“郡君才智无双,偏被九皇子强要了去当王君,断了王君的锦绣前程,中宫如何能忍”。连玉蝉都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天妒英才呀!
中宫和景仁宫不合,这才能让贵妃娘娘夹在中间有喘息的余地,也正是那两宫势如水火,无暇他顾。才让娘娘得了点指望,也让跟着娘娘的奴婢们有了盼头。玉蝉折了几支开的正盛的花儿扭身就往回走了,没有看到她身后的富贵儿欲言又止。
“这开的正盛的花放不了多久就谢了!姐姐在宫中多年,怎么连这点小宫女都不会犯的错都犯了呢?”富贵儿只能在心理感叹富贵不仅迷人眼还迷人的心智呀!不愧是人见人爱的富贵!
玉蝉端着一瓶娇艳的花,急匆匆的走在万盛殿外的连廊上,有心借着送花的借口进去瞧一瞧贤贵妃娘娘,但又怕自己一不小心露了破绽反而害了娘娘。
直到出来传旨的太监出来,让底下的人赶紧着收拾享月楼,说是蛮族的公主被封了月妃。几句话哄得陛下龙颜大悦,如今正赐坐在陛下身边。
怕是今晚就要承宠,如今下边的人脚底冒烟似的忙着归置东西。就怕到时候皇帝用着哪里不舒服,也是想在新主子面前露露脸。
玉蝉看着眼前忙成一片的人,越发想进去看看里边的情形,看不见能听见几句话也好呀。只可惜里面一片丝竹之声,平日里悦耳的音调此刻倒让人心里觉得烦闷。
在殿里的贤贵妃也觉得今日的丝竹声格外的刺耳,搅得人心神不宁的。偏偏皇帝这会儿眼里只有娇媚的月妃娘娘。
执着月妃娇嫩的小手喝了一杯又一杯,看着月妃充满了异域风情的脸,脑海里回想的是刚才月妃在大殿里说的话:“臣女从小就立志要嫁天底下最大的英雄,九皇子打败了我蛮国最厉害的英雄,那他就是臣女刚来上国时心中的大英雄,后来臣女听说上国先贤说:“虎父无犬子”。这么说不就是九皇子厉害但是陛下更厉害,既然都是嫁我当然要嫁给最厉害的陛下啦!”。
蛮国公主虽是听了半句先贤之说,这番道理倒也不假。皇帝心中想着脸上只觉得今日的酒也格外的好喝,不禁又多喝了几杯。
只听得周围一阵惊呼,才清醒了许多。一看才发现贤贵妃身边乱成一团,贵妃半边身子倚在大宫女的身上,双目紧闭,秀美拧着。还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过去指挥着人散开,让太医过去请脉。
看着平日里行事极有章法的灵秀宫宫人此刻手足无措的样子,再对比皇后身边宫人有条不紊的模样,总有一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感觉。
“这就是世家大族出来的人,通身气派行事章法就是不一样”。那些早已遗忘的话又悄悄在耳边响起,看着贤贵妃又像看到了过去,一遍一遍的提醒他。他不过是个下等宫女生下的皇子,和他那些天生高贵的皇兄皇弟们,生来就是云泥之别。
说这些话的人早已经连尸骨都化为了灰烬,他们说过的这些污言秽语却像是刻在了人的脑海里,连带着让他想起这一切贤贵妃都有几分可憎。
握着美人的玉手,顺着美人的方向。辰轩帝又缓缓坐回了龙椅。“这就是陛下和贤贵妃相濡以沫的情谊呀!”宜皇贵妃不知道是羡慕还是讽刺的叹息道。
“妹妹何必如此,陛下对贤妹妹自然是情深意重”皇后娘娘的眼神却在自己和皇贵妃身上绕了一圈,有对比才能显出情谊的深重来。
“陛下可真是个有心人”宜皇贵妃的脸上却是写着恶心人三个字,慌得她身边的大宫女连忙拉她的衣角。
“慌什么?陛下如今忙的狠,我如今又不指望什么,只盼着我那不省心的小子能早日响起我这个深宫中的母亲”。宜皇贵妃的眉毛本来就比其他娘娘硬挺,一皱眉就更硬气了,看着到有几分昔日闺中英姿飒爽的模样。
“贤妹妹好福气,独得陛下这么多年的深情。要是陛下对本宫和皇贵妃这般深情......”想想两位娘娘的脸色都变了,有心变恶心,有些福气注定不是谁都想要享受的。
“本宫也只盼着我那泼出去的愿儿早日回来......”皇后娘娘后面的话都淹没在了一阵贺喜声中,原来是贤贵妃娘娘诊出了身孕,已是两月有余。
双喜临门成了三喜临门,得了美人又得了佳儿。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凑趣的要了三倍的赏,皇帝十分开心的赏赐了在场的所有人。
顿时殿内众人喜气洋洋,站在外面也得了赏赐的玉蝉脸上挂着笑容,一颗心却提在半空。也不知殿内的贤贵妃娘娘如何了?众人都欣喜于娘娘肚子的皇子,玉蝉却独独关心晕倒了的娘娘。
喜讯传出来这么久了,也没个消息说贤贵妃怎么样了。等的双脚都发麻了,才从里头传出来旨意,陛下今晚要去灵秀宫。
玉蝉心里松了口气,只怕是娘娘醒过来了,哄得陛下改了心意。陛下对娘娘到底还是不同的。
殿内众人恭贺了一阵贤贵妃娘娘,宜皇贵妃更是笑言:“宫中多年不曾有这样的喜事,臣妾定要回去好好翻翻自己的库房,必要找几件稀奇的玩意送给贤贵妃妹妹!”说完就真的拜别了皇帝,边走边吩咐身边的大宫女玉风从库房哪边找起。
接着皇后娘娘也知趣的说要回去准备礼物,“明儿个十五也不必劳烦陛下两头跑,就和贤妹妹还有小皇子一起热闹热闹。”说完就领着人退了下去。
平白得了皇帝两天的贤贵妃娘娘一脸娇羞的倚着皇帝,她身后的月妃娘娘一双美眸都快瞪出火星子来了。等皇帝扶着贤贵妃走出殿门眼睛看到她这边时,月妃早已是一副依依不舍又委屈不敢言的神情。
小模样勾的皇帝十五那日,以贤贵妃怀孕不宜劳累为由,去了享月楼。据说那晚灵秀宫碎了好几套瓷器,就着这个消息,宜皇贵妃晚上多喝了一碗安神的燕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