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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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童年起，他就一个人。
院前树上的叶子，落了又生，落了又生，接他的人，来了又走，来了又走。
但他知道，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表现的很好。
前面走的小女孩告诉他，只要装作安静乖巧的样子，他们就不会像原来一样。
福安养育院的阿嫲让他在一旁等着，她看起来很高兴，原本尖尖的眼尾，今天更向下了一点。
“你说呀，这孩子，他倒是不知道他的爸妈是……”声音不大，但是他能听见。
女人拍了拍身上的长大衣，大长卷发也随着身体的摆动一晃一晃的，手腕上的链子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就像那天他在办公室门口看见阿嫲和院长互碰酒瓶。
小女孩被领养走，他们就又少了一个女孩。
“嘘！小心让孩子听见了。”男人扯了扯她的衣服。
“你个胆小鬼！不是怕这就是怕那的，他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哪里懂得的呀，这不是来了那几个亲戚又都走了吗？”涂着鲜红色口红的嘴，被口水浸得湿润润的，三十多岁的女人，她的脸长得还不算难看。
但是，他希望，她能和他手里的小虫一样，紧紧地闭上它的嘴。
“要不是这结婚五年，你都生不出来，我们会来这里吗？”男人突然怒吼起来，没有孩子这件事一定让他很没有面子。
“你……”女人还想反驳，但是看见别人走近，装作不在意的重新微笑起来。
“主任呀，久仰了！”女人伸出右手手表示示好，那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捆着红绳子的金戒指，再看看男人的手，左手中指上有一枚银色的。
“诶哟，你们看看，这孩子……”阿嫲也笑着抓了抓女人的手，阿嫲是很着急地想把他送走的，谁让他不是个女孩呢，院里的男孩，阿嫲就让他们到后院去捡树叶，如果这次再没被领养走估计他也得去捡树叶，那里的树叶估计多到捡不完。
“哈我们明白的，这亲戚间的事都知道的，就是这领养费，您看还能不能再少点？”男人的眼睛也是尖尖的。
“诶哟，怎么得说这些，我们福安养育院是爱心场所，是为了社会和谐贡献力量的。”阿嫲的眼睛上下眨了眨，拉过女人的手说，“我看你们都是真心想要救助这个孩子，10万块那是院长的话，这我也做不了主的。”
“这怕是……”男人还没说完，女人就接过话茬。
“行，没问题！”
他看着脚上新穿着小女孩留下来的鞋，他认得这个标志——早已磨掉了的鞋皮上隐隐约约写着个V，右脚的标志上带着或褐色或黑色斑斑点点的污渍，似乎在这之前已经被擦洗过。这里来的男人和女人几乎都有这个标志的东西，女孩说让他也穿着，是这双鞋带给她的好运，她希望他穿上之后也能顺利被接走。
临走时，他没有再见养育院其他的几个孩子，阿嫲呵呵笑着让他管男人和女人叫了声爸妈，他扭头撇了一眼桌上的文件，上头的名字他刚好认得——张宇、徐茵。盖完章阿嫲就迫不及待地将办好的手续盖了章锁进了铁柜里，那个有着许多孩子秘密的铁柜，吱呀呀地——关上了。
坐在车上，他从车的后排回头望着养育院，直到再也看不见那。
他被接走的那天，刚满八岁。
男人给他取名叫张明川，在这之前，他在福安养育院的名字，叫做小川——来养育院的第三个男孩。
快要出市郊的时候，他似乎看见那辆那天来接小女孩的车。
男人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从旁边拿出一盒香烟，摆了摆手，似乎要女人帮忙拿出来为他点上。
女人熟练地接过香烟，擦着火机给自己点了一根，眯着眼瞅着烟盒上的“玉山”说到，“哟呵，你也舍得抽这个牌子的烟？以前的大字牌水烟不抽了，抽这个那你也不行啊。”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地撇了眼女人，男人没有发现后排坐着的小川一直看着女人的手，那双不算纤细的手上，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没有光泽。
车子出了高速，沿着地铁线径直向西。
已经是二月了，耳旁的风依旧呼呼直响，空气里面带着潮湿的腐臭味。
小川摇下车窗，男人呵斥他关上。
只有八岁的小川，看着车窗外花花绿绿的店铺，他不会想再回到养育院的。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他站在车旁，看着眼前的这栋房子，周围都是比他高的房子，只有这栋老旧些，不过也比养育院来的好。
“哔哔——”男人停好了车子，交待没有他的允许不要乱碰这台车。
女人闷声发出一声冷哼，“一辆公司的破车，还挺稀罕的呀。”
“诶哟，你俩回来了呀？”楼上一个中年女人探出了头。
女人抬头看看，紧跟着男人上了楼。
进了屋，中年女人坐在餐桌上，紧身大衣裹得她的身材显得凹凸有致，桌上的水杯正冒着热气，似乎已经等了许久。
男人第一个开了口，“姨母，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男人脱了鞋子，将钥匙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却没注意斜放着的长柄砖红色雨伞。
女人没有脱鞋，缓缓走到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冲了杯热水，水杯里的热气慢慢往上冒着，飘得比中年女人杯子的似乎还要高些。
“这就是你们今天去接回来的孩子？”中年女人放下杯子，摆了摆手示意男孩过来。
小川走到跟前，中年女人盯着他的脸，藏起了眼底的惊讶。
“取名叫张明川，说是本来就有个川字，我和徐茵花了这个数。”男人伸出手掌又翻了回来。
“呵呵。”中年女人撇了眼男人，没有说别的，又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已经夜里11点了。
男人顺着看了眼时间，看着他的姨母说，“不如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吧，这么晚了也不好打车。”男人的眼睛在中年女人的妆容上游离了一会。
徐茵喝水的动作顿了顿，脸色微微一变，却没说别的什么话。
夜里，小川躺在床上，这是他第一天自己一个人睡，回想在养育院的时候，小女孩总是会偷偷爬进他的被窝里，发抖地抓着他的手。
“我们会有爸爸妈妈吗？”女孩躺在一边问男孩，玉珠似的眼睛望向天花板。
没有回应，女孩看向男孩，他已经睡着了。
女孩抬手扯了扯被子，却没有扯上劲，身上好疼。她要是乖点就不会这样了，女孩心想。
没多久，她也睡着了，一只手紧紧抓着男孩的衣服角。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