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长续》十二里闲

2、勇者

　　01年12月末，江台大雪弥漫，槐树枝桠上落满了雪，晚空临来，天色阴暗，路灯盏盏亮起。

　　李盛清骑着车载着陈知韵往回家的路上走，身边的雪粒一颗一颗落在他们身上，光履俯下笼在身侧，老路大多都是不平的，尤其是雨雪天地面会更加滑。

　　到了一段水洼坑多的路上，他捏着把手的车更加用力，精准的控制着方向。他倒是不怕自己摔，他只是怕陈知韵会难受。

　　“阿韵，你坐好，这儿路坑多。”

　　陈知韵应了声好，抱着李盛清的手又用了些力，雪粒冰凉的融在她的手背，她抬眸看了眼前方，阴黑的一片，唯有微光轻轻浮下。

　　陈知韵回过视线看向李盛清的侧脸，“李盛清，你说这次考试咱俩谁第一？”

　　“怎么？又要打赌啊。”

　　“不行吗？”

　　李盛清弯眉眼睫落下迁就的笑意，“行，怎么不行，不过陈知韵，你是不是应该讲讲道理，从小到大我们每次打赌，你看我赢过嘛。”

　　“那怎么办呢，是该怪陈知韵太厉害，还是该怪李盛清太笨了。”陈知韵在后面也和他开着玩笑。

　　“是，陈知韵太优秀了，李盛清甘愿服输。”

　　“回答的真好，奖励你颗糖啊。”说着陈知韵递向李盛清嘴边。

　　李盛清下意识的就吃了，一秒后，眉头紧皱，“陈知韵！你这什么糖啊，这么酸！”

　　陈知韵笑声大了，有点岔气，一脸的幸灾乐祸，“李盛清，我给你你就吃，你怎么这么信我啊。”

　　李盛清忍住酸，手一直控制着方向不变，几秒后糖慢慢变甜了，他迎着路灯射来的光线，勾唇笑起，在寒风中呼喊着。

　　“那当然了！李盛清只信陈知韵。”

　　李盛清对陈知韵只有宠爱和偏心。

　　陈知韵抱着他的手又用了些力，没有一丝的犹豫的问出，“那李盛清要不要再和我赌一次，这次我要是赢了，你就做我男朋友。”

　　“行啊。那我要是输了，你就做我女朋友吧。”

　　“好啊。”

　　话音揉进冬雪里，坦荡的融了凉风，深夜里只剩炙热的纯粹爱意流淌。

　　寒风雪月中，他们正在赤诚且勇敢地相奔。
　　——

　　伽阳胡同里有老人们种的梅树，种类各具，每年这时候总是争相斗艳的一齐开放，雪落压在梅枝和梅芯里，街道边的路灯发散去光束，每朵盛开的花蕊都如同在齐舞，享受着独属的灯光。

　　李盛清停好车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糖递给陈知韵，“给，你喜欢吃的，那酸的就别吃了，小心酸到胃。”

　　陈知韵接过，抬眼就看着李盛清，“李盛清，我的胃已经好了。”

　　陈知韵得过一段时间的胃病，那段日子里只能吃软面包和粥，配合着药才慢慢的把胃养好，也是在那段时间里李盛清又养了一个无论何时身上都会带胃药的习惯，每次陈知韵吃任何东西之前都还是担心会不会伤胃。

　　“我知道，但还是小心点好，不过你要是真的喜欢吃就少吃点。”李盛清声音轻柔的像泻下的月光一样。

　　李盛清总是这样，会把陈知韵的一切放在心尖尖上，就像对待自己最珍贵的藏宝一样。

　　陈知韵没有立刻回他，借着照过来的光直勾勾地看了他好几秒。

　　梅花枝娅被雪压的往下降，空气中的冷风被他眼里的弘光缓解，陈知韵忽然就想到高一那年她去南临参加演讲比赛的事。

　　那天也是个冬季，刚好赶着过年的前一天，她刚比完赛下场，回到后台，却意外的发现了本应该在老家的李盛清，她愣着原地怔了好一会儿，也没想明白他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来了?”

　　李盛清朝她走近一步，背后的双手伸出，一束海棠花束捧在她面前。
　　“生日快乐，阿韵。”

　　陈知韵杵在原地，眼眶渐渐泛红，这几个星期为了比赛的事，她已经忘了她的生日，还怕因为比赛而错过和他过年，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他肩头还残留着松雪，尽管是在强忍，也掩饰不住他因为跑的太急而连绵起伏的喘息，陈知韵不知道他是跑了多久，还是怎么，这么严寒的冬天，他的额角间竟也出了一层虚汗。

　　视线忽然背雾气遮挡，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已经流出泪。
　　李盛清急忙的替她擦着泪，还柔声轻哄，“别哭啊，不仅我来了，小九和叔叔阿姨他们也来了，今年就在南临给你过生日，顺便跨个年。”

　　陈知韵一听眼泪流的更凶了，声音哽咽，“是你跟他们说的吧，不然他们才会为了我来南临。”

　　“谁说不会的，他们来，你不开心吗？”
　　“开，开心。”她说着还打了嗝。

　　李盛清没忍住笑，又拿纸给她，“开心就成，别哭了，走，跨年去。”

　　那一年的除夕夜和往常都不同，他们站在南临的临江大桥上，吹着风雪弥漫的冬风，却观赏了一场只属于冬日的烟火盛宴，周围的人群熙攘拥挤，烟花一束束的向空中绽放，人人都在庆祝着新一年的到来。

　　她突然的转头想去看李盛清，却发现他一直都在看着她。
　　那个眼神，陈知韵这一生都不会忘掉，在烟花盛开的那一瞬，她被包含进他的眸中，无数的火星在他眼里散开，像是宇宙大爆炸的宏观壮烈。

　　在李盛清眼里，烟花再绚丽也不及陈知韵的分毫。

　　现在虽然没有壮丽的烟花大会，但月色在他眼里发散微光，他的眼神也如曾经和每一次看向陈知韵的一样，热烈、温柔。

　　陈知韵忽然就不想再等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明镜，打赌也不过只是为了结果的幌子，既然这样倒不如大方直接一点。

　　“李盛清，要不，你就直接当我输了吧，反正我们之间也不需要那样的形式。”

　　李盛清听懂了她的话，笑开了颜，低头拿手轻遮了下唇，又抬眸看着陈知韵，眼里笑意加倍，全是偏溺的宠，声音也越发柔和。

　　“陈知韵在我这里你从来都是胜者，所以，应该是——”

　　他停了一秒向陈知韵走近一米，微微弯腰，勾起笑与她平视着。

　　“我输了。”

　　“还有啊，表白这件事应该由我来做，虽然我并不排斥女孩子来说，但我身为男人应该给你安全感。”

　　李盛清直直的看着陈知韵，眼里温柔的一片，雪纷纷缭落，梅香萦绕在空气中，陈知韵只听见李盛清的那句。

　　“陈知韵，我很爱你。如果你愿意，可以一辈子都和我走下去，我能用生命去保证。”

　　“陈知韵这一生都会是李盛清心里最偏爱的赢家。”

　　他不说喜欢，爱意最是浓烈。

　　陈知韵眼眶有些泛红但她并没有哭，她望着李盛清的双眼，眼神清澈透亮，里面爱意明晃。

　　她弯了弯唇，明艳的脸颊一如既往的坦荡。

　　“我愿意的。”

　　没有丝毫停顿的又说。

　　“李盛清，我很幸运我们能一起渡过小学，初中，高中，见证彼此从蹒跚学步到长大成人，没有遗憾的过了十八年的青春岁月，而现在我依然想我们可以一起朝着未来走，光芒万丈的未来。”

　　“好。”

　　十八岁的雪夜里，他们在情窦初开的青春中，一路相伴成了为爱冲锋的勇者，熠熠生光的未来他们依旧一路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