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和李先生那档子事》山茶有祺

2、假想敌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李先生的那个拥抱，我这一整夜都睡得特别安稳。
　　直到第二天中午母亲敲门喊我起来吃午饭，饭菜的香味透过门缝从厨房钻了进来。
　　老妈的红烧肉，红烧猪蹄，还有老爸拿手的辣子鸡。都是我爱吃的。光是闻着味道肚子都要叫了起来。整整两年，我都没有回家了。在外的两年也并不是没有机会回家，现在交通发达从杭城到H市也不过四个多小时的高铁。想要回家也方便的很。
　　一直自诩是个懒人，不喜欢来回奔波，也可能是觉着H市这个地方太小了。前两年的我又还没坚强到觉得自己不会触景生情。至少在杭城朝九晚六的日子里。生活被工作填补的满满当当。那种通勤两小时上班八小时的日子里，生情的可能性全被挤压在了夜晚的梦里。
　　席间和老爸聊天，终归是逃不过“对象”“结婚”等字眼。当初和李先生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似乎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而我也应付性的说着还早，先立业再考虑这些。爸妈的年纪也都不小了，去年老妈去做身体检查时还被查出了肿瘤，所幸是良性。我也不敢再有什么风吹草动去刺激他们。可能是当初把所有的勇气，一次性都给花完了，也可能是随着时间的增长，慢慢的长成了一个畏手畏脚的“成年人”
　　真嘲讽，成年人。当初的我多想要快点长大，长大了，毕业了，工作了。天真的以为我长大了，工作了，能够养活了自己，就能够向父母展示自己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也能过的非常好。讽刺的是现在拿着不过万的薪水，住在合租的小隔间，忙碌到没有生活的自己，不仅仅不能证明自己离开了家也能如鱼得水，更别说再加上另一个男人了。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过的很好，那也只能是一个人的很好。至于李先生，只是我梦里的奢望。犹如噩梦一般的奢望。
　　吃完饭，帮着母亲洗碗。
　　“你和李致祺还有联系吗？”母亲冷不丁的冒出来这一句。让我有被小小的惊吓到。
　　“啊？没有！当初闹成那样，我还能跟他有什么联系啊？”强装镇定，哪里会想到母亲会主动跟我提起李先生。当初母亲知道我和李先生的事情后，抱着我一边哭一边说要从十二楼跳下去的场景仿佛历历在目。
　　我始终记得那句“你就算一辈子不结婚，我都不许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两个男人！那是变态”
　　“我昨天看到他送你回来了”母亲的语气很平常，仿佛像是跟我说：今天买的韭菜是几块几毛钱一般。是我也听不出来情绪的语气。
　　我低着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什么也不太说的出口。我也不太清楚要怎么和母亲去聊李先生这个人。这个我很想要未来和他纠缠不清，却又深知没有什么可能性的男人。这个让我母亲和我以死相逼的男人。
　　“当时你们还小，我和你爸又没什么文化。哪里见过两个男人搞到一起去这档子事啊，这些年啊，我也想清楚了，只要你过的好，什么有个人照顾，男的还是女的，也没有那么重要....”
　　“我和他没什么关系了，”母亲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我打断。看向母亲，他似乎愣了一下。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到了嘴边却又吞了回去。
　　“盘子也洗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老妈你啦！我还想再睡个回笼觉，嘻嘻”生硬的从脸上挤出一个笑脸。心中万分想要逃离这个尴尬的厨房。心里顿时涌上来的各种情绪仿佛需要一个发泄口。但理性告诉我，母亲没有必要承受我这些突发的情绪。
　　逃一样的出了厨房，回头看向双手还再洗碗池里忙碌的母亲似乎叹了口气。
　　母亲五十不到，头上的白发和黑发交错着。背也不似年轻时那么挺拔。看着现在忙碌在厨房的母亲，哪里还有年轻时管理着十几二十个手下的高管模样。只不过是个为儿女操心的母亲罢了。
　　不知道是心里的怒气还是母亲带给我的伤感。两种相悖的感情，在胸口碰撞。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是怪母亲的。虽然我很清楚就算我的母亲当时并没有阻拦我和李先生在一起这一件事。我和李先生都不会再有未来了。但是这么多年，我也侥幸的觉得如果当初母亲是支持我和李先生的，我们会不会有另外一番结果。李先生是否就不会迫于压力放弃了我。是否会因为我母亲给的这一份理解，看到新的曙光。会不会现在我和他在H市这个小地方拥有一个一居室的小房子。拥有一家叫做明日航期的小店。过着平凡普通的小日子。
　　这么多年，鸡汤看了不少。有人说一个人足够爱你的话不会因为任何事情放弃你，因为你比任何事情都重要。我在前七年的日子里也曾经质疑过李先生当初对我的感情。但我不敢轻易否认，也不能轻易否认。
　　躺在床上，自然是没有什么心思睡觉的。一是昨晚确实睡够了，再者昨晚李先生的那个拥抱和我那胆怯的吻，让我思绪混乱。
　　有一下没一下的刷着小视频，心思也不知道在那儿。突然李先生给我发了微信：一会要不要出去兜兜风？
　　我在杭城的时候几乎是没有和李先生有什么交流的，甚至微信也是回H市的前几天才加上的。以往趁醉装疯也都是可怜到拿着微博小号去给他发私信，他看的到，什么时候看到，全靠缘分。他不要我了之后，非常坚决的把我的所有联系方式删除了。甚至在大学的某次酒醉后把我的手机号也拉黑了。就连贴吧账号都不再用了。在我翻了他发小的上千个微博关注后终于找到了他的新微博后，便越发的小心自己的言语。生怕连这最后一个可以联系的上他的渠道都被他拉黑。当然也确实被拉黑过，不过奈何我死不要脸，小号众多。
　　在他面前，该丢的脸早就丢的干干净净的了。在我跪在他面前求他别不要我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
　　“行,那你过一个小时来我家小区侧门接我。”
　　“嗯”
　　我不会拒绝李先生，某些时候的死鸭子除外。
　　见李先生，当然要好好打扮一下。挑了条浮夸大破洞的黑色做旧牛仔裤，上身换了件刺绣的黑色衬衫，再披件休闲链条西装。简单的化了个淡妆，磨磨蹭蹭，一个小时便很快的过去了。
　　或许真的是年纪大了。衣柜里基本上都是清一色的黑白灰。但好歹是一个做服装设计的打工仔，就算是基础的黑白灰也喜欢搞一些莫名的花头。整身看起来虽然不算是艳丽，但是和H市这个小地方也算是格格不入。毕竟我也从来也没有真的融入到H市这个城市当中。
　　到了小区侧门，李先生的车已经停在了路边，我自然的拉开了副驾的门。却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女人。是我没有见过的面孔，导致我在拉开门之后的好几秒钟像一个傻子一样不知所措。
　　“你坐后面吧”李先生的声音还是温柔的。像这三四月的风。虽然普通话还是一贯的不标准。
　　慢一拍的反应，没有说任何话，一边猜测着那个女人的身份，一边憨憨一样的关上副驾的门，打开后座的门，上了车。
　　还没等我那句“这位是”说出口。坐在副驾的女人开了口：“你就是致祺说的小周吧？我是他的大学老师，他妈妈让我放假过来玩的”语气轻快，说着还笑了起来。是个很温暖的女孩。可怎么看我都不会把他跟李先生的大学老师联系到一起去。那么年轻，形象和我对于大学老师的了解天差地别。更让我不解的是她竟然从李先生的嘴里听说过我。
　　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尴尬的气氛顿时氤氲在整个车里，还好李先生及时开口打破了这份尴尬。
　　“你别把别个小男生都吓到了”说着还不忘打趣我
　　我也趁这句话的时间从尴尬里跳了出来。我并不是一个多内向的人，相反，有些话痨和自来熟。
　　不论这个女人是什么身份，至少她说他是李先生的大学老师时李先生没有否认。那我自然也不好太明显的把他当作是自己的假想敌。
　　虽然我还是介意的。万分介意。
　　“什么小男生？我还比你大呢？小弟弟叫哥哥”
　　“切，老男人”似乎什么都没有变，他还是那个大男孩。和我打趣，和我拌嘴的大男孩。
　　在他车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都是些关于其他人的是。关于我和李先生的，大家都默契的不提。直到他被我和他所谓的大学老师差遣下车去买奶茶。
　　她坐在副驾，我坐在后座。还是我没有忍住。
　　“他是怎么和你说小周的？”我开了口，想要知道他在和我分开之后是怎么和别人谈论我的。
　　“就说你们之前在一起的事情啊。我觉得他还是放不下你的。”
　　放不下我？如果真的放不下我，又怎么会在我喝的大醉不省人事之后给他打电话跟他说我想他了之后，毅然的拉黑了我的手机号码。又怎么会在和我分开不过一两周再寻新欢？又怎么会向我炫耀他今日的床伴比昨日的更加美艳？
　　当然这些话不会从脑子里开口。“听他胡说，我就是个小可怜，没人疼没人爱，你是不知道他拉黑了我多少次？”
　　“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有次喝多了一边哭，一边喊你的名字。当他大学老师四年加上毕业两年，那还是第一次看他哭。”
　　心里反复不是滋味，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这一句话。哭着喊我名字?小周？还是周赖夕？会不会是小邹抑或是邹赖夕？我没有自信他会在分手之后因为我而哭，或许是提分手时他太过于理性决然。也或许是我的自信早就被他更换女友的速度给消磨得所剩无几。
　　还好关键时刻李先生又来救场了。提着三杯奶茶，给我的那一份双倍糖浆。依旧记得我嗜甜。
　　“你们背着我聊什么呢？”
　　“说你坏话呢，你的大学老师说你普通话不标准，土死了”
　　恶人先告状。
　　“我可没说啊，虽然你普通话确实挺差劲的”相视一笑原来的话题也被自然的带过。
　　紧接着依旧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琐事，比如李先生一个月迟到二十几次。比如我一周忘带四次钥匙。
　　都是些搞不灵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