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师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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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曜十三年夏七月，断壁山。
这里是邪祟闹得最凶的地方。那些销声匿迹了许久，复又肆虐猖獗的魑魅魍魉多半集中在深山野岭之类阴气浓厚之处，专挑独行的过路人下手。普通人吸其阳气取其魂魄，若是修士或有灵根之人，还可噬其灵气。
在这样一个地方，本并无人烟踪迹。
但偏偏于枝桠树叶之间，倏地有人影闪过。
那人年纪轻轻身量颇高，一身玄青色侠客劲装勾勒出格外利落的身形。他动作轻巧，在密林里快速穿梭闪动，几乎成了一道幻影，时隐时现，叫人看不大仔细。
在这种局面之下，此人来这里绝非一时兴起。要想知他来此的缘由，须先知其身份。
他便是修真界第一大派灵虚阁掌门仙尊鸿钧老祖的唯一亲传弟子，近几年小有名气的青年才俊之一长孙暮离。
他此次前来，正是依了他师尊的意思来除魔，顺便历练一番。
渐渐行至林子深处，几点响动落入长孙暮离耳中。
一双温和含笑、潋滟生波的桃花眼骤然凌厉起来，他屏住呼吸，四处搜寻可疑的声响和动静。
片刻后长孙暮离确定了声响的来源，他施起轻功足尖连点，绕过数棵挡人视线的树木。
随着距离缩短，刚才听见的动静也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最后绕过两棵枝繁叶茂的高大楠木，眼前豁然开朗，但看到的景象却让长孙暮离心头一悸。
一个纤瘦单薄和他年纪相仿、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握着把看不出是神武还是凡武的短剑，和一魔物对打。
那邪灵通体乌黑，却好像披了层坚利的甲，短剑劈上去却穿不透，发出叮叮当当的兵铁交击声。
长孙暮离眼尖，他看出那少年身上并无灵力波动，显然不是修士，但凭一把寻常短剑竟能和一只邪灵对决，必然是有绝顶天赋的……不知师尊会不会收这样的当徒弟。
蓦地一抹金色光华闪现，长孙暮离心里一紧，那抹只在少年指尖和眼眸涌现的金光……
——是灵根里的先天灵气！
……竟已经被逼得外泄了。
众所周知，每个有仙缘的预备修士灵根中都有先天灵气。当该预备修士遇到危急情况时，先天灵气就会外泄，能够帮助此人提升实力。
只不过这种实力提升是暂时的，而且如果长时间逼用先天灵气，不仅影响此后修仙结灵核，还会对身体形成无可逆转的伤害。
——甚至有可能经脉俱断沦为废人。
不敢再犹豫下去，长孙暮离伸手轻喝一声：
“离湮，召来！”
神剑应召而出，长孙暮离接剑在手，毫不犹豫地直接注灵劈出凛冽的一剑。亮银色的璀璨光华闪过，邪灵应声粉碎，黑血飞溅。
待剑气激起的漫天烟尘散去，长孙暮离忽然瞥见那个少年不知何时倒在了地上。
他心口一滞，仿佛被什么揪了一把，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看见少年脸色苍白，呼吸不稳，额上已有细密汗珠渗出，似乎正身处煎熬之中。
长孙暮离脑中嗡地一声。他想都没想地收了剑，伸手探了探少年的灵流。
探了几下，他脸色愈发沉下去——少年的灵力紊乱到了极点，在经脉中躁动不安地冲撞。如果坐视不管，极有可能暴动，到时伤及全身经脉乃至灵根，后果不堪设想。
来不及想什么，长孙暮离掌中自然切换成淡绿色的主治疗木系灵流，贴上少年韧绷的脊背，细细为他梳理灵力。
约莫一柱香功夫，少年一团乱麻的灵力终于重归正常，于四肢百骸之中顺畅地流淌。
长孙暮离长出了口气，撤回汗湿的手，浑身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涌上一股疲软和倦意。
那少年的灵力纯净强悍，还有几丝暴虐，和长孙暮离自己的不相上下。
若是师尊在……长孙暮离盘膝坐着，单手支着下巴颏想，那师尊会不会让他当自己的师弟呢。
这个想法一旦冒头，就如雨后春笋一般无可抑制地拔节窜高。
长孙暮离低下头，第一次认真端详这个可能成为自己小师弟的少年的面容。
他无疑有一副极好的皮相。泼墨般的长发尚未束冠，在脑后利落地挽了个和自己差不多的高马尾，此时因为打斗微微凌乱松散，几缕发丝透过虚汗贴在额上。肤色很白，甚至有些病气的苍白。眉眼间少年人的稚气尚未褪去，但其端正清隽却是清晰可见的。一双眼眸紧阖，窥不见神色，只能看见纤长的睫羽在簌簌抖动。挺直的鼻梁下是两片血色很淡的唇瓣，轻轻抿着。
长孙暮离把视线从少年脸上移开，由于出汗而湿漉漉的喉结极细微地攒了一下。
他鬼使神差地转过一个念头，五指一翻，一朵挺漂亮的传音桃花凝了出来。
于是片刻后，他师尊鸿钧老祖收到了自己座下唯一徒弟的传音。
少年人清朗的声音带着点可疑的暗哑。
“师尊。”他说，“我在这儿遇到一个人，觉得你会收他当我师弟。”
他停顿一秒稍稍喘了口气，声音继续。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师尊，你真的不来看看么？”
鸿钧：……
自己这活宝徒弟又发什么疯了？
他捋了捋自己不知道多长的白胡子，屈指结了个传送阵印。
嗖地一声，原本只有两个人的林子里忽然间多出一位。
这位看上去至少得有几千岁，鹤发童颜，精神矍铄，一派道骨仙风。几缕银色长髯飘洒胸前，就那么负手立着，看向长孙暮离。
长孙暮离倒没有过多的反应，似乎已经适应了师尊的瞬间出现。
他站起身来，好让师尊看见躺在地上昏睡未醒的那个人。
鸿钧眼睛更毒，一眼就看出这少年资质绝伦，非类庸碌之辈。不过这孩子脸色好像不太对，似乎刚刚灵力有异，而现已恢复。
他目光转向一旁似在出神的长孙暮离，问道：“你救的？”
长孙暮离这才回神：“是，师尊。”
见师尊又去上上下下地打量那个清隽的少年，长孙暮离道：“怎么着啊师尊，他配不配当我师弟？”
不等回答，他戏谑玩笑地加上一句：“肯定的，这不您都被迷得神魂颠倒了。”
鸿钧习惯了自己这个间歇性皮痒的徒弟，手指戳着他前额笑斥一句：“没大没小。”
“我看他这灵流，虽说雄浑充盈，但却有几丝暴虐，今后修炼一旦不当极易走火入魔……倒不如带回去试他一试，若真合我意便收他做你师弟，今后多照料着他些。这孩子资质匪浅，若在我门下，将来也可成大才。”
长孙暮离：……不愧是师尊，眼睛真毒。
不过……
看上就收，哪那么多话啊。
“那敢情好啊师尊。我看他一时半会也醒不了，不如先带回门派，等醒了再做计议。”
鸿钧略一思索，同意了大徒弟的提议。
他又开了来时的传送阵，三个人便没入了光幕中，倾刻间到了灵虚阁掌门府。
众所周知，灵虚掌门对亲传弟子要求甚高，资质不够便根本入不了法眼。
因此这么多年来，鸿钧老祖座下仅有长孙暮离这么一个徒弟。
偌大一座掌门府，只有两个人住，杂役童子之类可忽略不计。
由此可见长孙暮离平日里有多无聊，连个能谈天说笑的人都无。
好不容易得着一个，他心里直接乐开花，表面上还得成熟稳重，帮着安置这少年。
于是这位准师弟就住在了长孙暮离隔壁。
不多时，东方云洛睁了眼。
他脑中最后一个画面是一道极其惹眼的剑气，夹杂着势不可挡的蓬勃灵力划过。
然后反噬突兀来临，他气息紊乱，人事不省。
朦朦胧胧间，似乎有一种不属于自己的灵力轻柔地探进来，帮他梳理躁动不安的气劲。
于是燥热逐渐转为清凉，他实在是耗尽了气力，又昏睡过去。
他醒来陡然发现自己不在原处，而是到了间陌生房里，没反应过来，懵了一瞬。
接着东方云洛瞧见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床边有个少年，正单手支着下巴闭目养神。
许是察觉到东方云洛的动静，长孙暮离撩了眼睫，捕捉到了小师弟正对着他发呆的神色，忍不住笑了。
着实可爱。
东方云洛本来就晕乎，现在更不清醒了，眼前这少年生了副天怒人怨的昳丽面容，五官轮廓分明、利落，偏生还有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柔和了那种锋利，初初掀起眼帘看过来时眸光潋滟，东方云洛不由得心头一跳。刚刚那一笑更是……让人头脑发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师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