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否极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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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要睡多久？”
崔昊俊睁开眼，看见一个少年，带着黑白黄三只猫，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一脸的不耐烦。
男人躺在龟裂的地面上，不知道昏过去了多久，被人叫醒之后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崔昊俊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疼痛的肌肉提醒着他还依旧活着的现实，不远处的狼人尸体提醒着他刚才经历的殊死打斗，记忆如潮水般慢慢回涌。
眼球可能破碎了，视线模糊，他抬起右手，遮蔽住倾泻而下的月光，在疲惫的脸上落下一片阴影，好累。
一边的林玄生可见不得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他毫不客气地又踢了地上的男人两脚，嚷道。
“快起来！沈思忆还在等你。”
沈思忆？这个名字像是一针强心剂，崔昊俊的瞳孔骤然收紧，噌的一下就从地上坐了起来，一把扯住了少年的手腕，其速度之快会让不明真相的人以为他的身体已经不药而愈。
“他现在人在哪儿？”男人压抑着沙哑的声音，眼底暗潮翻涌。
林玄生吓了一跳，手腕骨头被人扯得生疼，他肩上的橘猫和头顶的黑猫瞬间炸毛，发出警告的低声嘶吼，怀中的白猫睁开双眼，露出一双凌厉的异色瞳。
少年安抚了一下他的三只猫，语气严肃郑重：“盛华大楼3楼309会议室。”
“你如果现在过去，说不定还来得及。”
“好。”崔昊俊听罢便松开手，不假思索地朝着目的地动身。
“等一下。”林玄生拉住兔子先生的粉色绒毛尾巴球，“带我一起去。”
盛华大楼3楼309会议室。
“这是，某种邪|教仪式么？”沈思忆盯着底下一群沉默的人头问道。
他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摆满白色蜡烛的桌子上，这张桌子很长，铺着波浪花纹的柔软红毯，散落着零星的玫瑰花瓣，从房间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
手脚并未被绑住，只是原本穿着的白大褂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里三层外三层的繁琐贵族礼服，有一股诡异香水的味道，看样子自己藏在身上的手术刀、针筒和药水都被没收了。
桌子的周围围着人类进化委员会的会员，死气沉沉的脸上表情僵硬，一道道灼热的视线聚焦在他的身上，盯得人很不舒服。
不幸是沈思忆今日的代名词，但是他相信运气守恒定理，坏运总会用完的，接下去他的好运就会来了。所以青年的心中只闪过了一瞬间的好奇和恶心，紧接着又恢复成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面色冷漠。
沈思忆看见正对面，桌子的主位上坐着一名银发赤眸的青年，看着他站起身来，眉眼弯弯，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慢条斯理地朝自己走近。
青年一身燕尾服，举止从容优雅，不像是一名刽子手，反而像是前来参加舞会的某位王公贵族。沈思忆很快就猜出了这名青年的身份，砍人魔事件的幕后主使，占据顾源傅和陈时余身体的罪魁祸首，隐藏在背后的大反派。
原本应该是一出喜闻乐见的反派与主角的对峙剧情，沈思忆却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兴趣，脑海中完全被另一名崔姓“反派”的模样占满了。
双标至极的青年医生此刻压根懒得对戏，露出了打工人的本色，只想赶紧下班去找某只粉色兔子，去吃披萨，去喝牛奶，去牵手手，去游乐园，去电影院。。。
郑安伦走近站定，用锃亮皮鞋的鞋尖挑起医生的下巴，笑眯眯地说：“不，是你我的烛光晚宴。”
沈思忆一脸冷漠，一脸“我就静静地看你表演”的神情。
“我要吃了你。怕么？”
郑反派再次朝着沈先生发出了对戏邀请，沈先生觉得太过油腻想也不想地点了拒绝。
青年医生摇了摇头，委婉回绝：“很不幸，我已经被崔先生预定了。”
“崔昊俊？他已经死了。”
听到这句话，沈思忆面无表情的冰山脸终于有了轻微变化，似乎有细小的冰块正在融化，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你在骗我？”
这从各种层面来说都是一个愚蠢的问题，向一名犯罪分子询问简直毫无意义。可是沈思忆还是这么问了，他需要的并不是答案，而是对自己内心的确认。他对自己的内心说，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郑安伦在骗人，崔昊俊不会死，沈思忆坚信不疑。
“我可没有骗你。”郑安伦对青年的神色变化非常满意，接着优雅地抽出腰间的匕首，“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那是一把镶满了各种宝石的华丽匕首，比起外卖员的那把，长度多了5.4cm，宽度多了0.8cm。
“可是你说过，他会来的。”沈思忆的声音非常平静，“你满口谎言。”
郑安伦可懒得和医生在骗不骗人这一问题上绕圈子，他将匕首置于灯光下，看着刀身反射出流光溢彩的光芒，欣喜地赞美道：“啊，这就是‘杀生院审判’，你看他的光泽，啊，我能想象你的鲜血染红它的样子，我们马上可以融为一体了。。。”
沈思忆面目表情地慢慢站起身来。
“吵死了。”他打断道，嘴唇抿成一条不快的直线，“要发疯就去找别的医生，我救不了你。”
“难道，你对新世界没有兴趣么？你就不好奇，如果身体里有我的灵魂，会是什么感受么？我们可以共享思想，啊，那种美妙的感觉。。。”
“先生，你真的，尬死我了。”沈思忆毫无风度地二次打断了反派施法。
“我觉得，你只是中二病晚期了，接受一下社会的毒打或许能让你清醒一点。”
郑安伦看着医生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丧失了安利的兴趣。他意兴阑珊地撇了撇嘴巴，委屈巴巴地开口。
“那好吧，你可以死了。”
银光一闪，郑安伦握住匕首，径直刺向沈思忆。
说时迟那时快，紧闭的房门忽然被撞开，一位破烂不堪的粉色兔子终于赶到了战场。
“沈思忆！”林玄生紧张地大喊！
沈思忆扭头，看见崔昊俊踉跄的身影，和难得一见的惊恐茫然表情后，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刀刃刺破风声，越来越近。
只听见一声金属的碰撞，似有火星四溅。
会议室内的画面如同被按下暂停键，定格了几秒钟。
“怎，怎么回事？”
郑安伦看见面前的青年，徒手轻松地握住了自己的匕首。
却没有鲜血渗出。
匕首的刀刃发出颤抖的嗡鸣。
“这就是最初的‘杀生院审判’？先生，我想，你可能上当了。”
耳边响起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尖锐得如同超分贝蝉吟。
郑安伦看见从青年的掌心，逐渐伸出了一截闪烁寒光的刀刃，慢慢地推开了他的匕首。
“难道说！”郑安伦不敢置信，他本能般地退后了一步，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不可能！这不可能是真的！
“我不擅长取名，只会用首字母，你听到‘杀生院’这个名字，就该意识到的。”
沈思忆把掌心向上摊开，长剑慢慢地回退，缩短，又重新融回了医生的身体中。
“你手中的那把，只不过是从我身体里分裂出去的。”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郑安伦歇斯里地大喊起来，似乎如此便能掩盖事实。
“当时为了救一只猫，急需用钱，我便把一小截给卖了。”沈思忆耐心地解释。
门边的林玄生似乎害羞地把头扭到了一边，肩头的橘猫吹了个口哨。
沈思忆甩了甩手臂，面无表情地朝着郑安伦走去。
局势反转。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郑安伦胡乱挥舞着匕首，不断后退。
但像是恐惧到了一定极限，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因突破临界点而砰然断裂，郑安伦突然冷笑了一声，停止了后退，神情无比狰狞，握紧匕首，重新疯一般地冲向沈思忆。
“那又如何！只要我能刺中你！”
“只要能刺破你的皮肤！”
“只要能接触到一滴血！”
这一次沈思忆没有空手接白刃，而是用手臂做了格挡姿势。
电光火石间，几片锋利的刀刃又以不同方向，从青年的手臂内侧外侧适时刺出，如同错杂的骨刺一般，死死地卡住了匕首，让郑安伦无法收手撤回。
沈思忆轻笑了一声，那一抹笑意让整张冷漠的脸温柔下来，语气听起来心情不错。
“让我来教教你，‘杀生院审判’的正确使用方式。”
在那一刻，郑安伦感受到了无法言喻的恐惧。他忽然意识到比起看到青年微笑的模样，更不如面对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忽然就很想死。
虚伪的面具在银发青年脸上碎成了齑粉。郑安伦浑身僵硬，没有什么魔法和咒语，却无法再动一步，甚至连移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沈思忆伸出左手的食指，轻轻点在了郑安伦的额间。
从指尖刺出了小小的刀刃，如同一根无害的鱼刺，刺破了郑安伦的眉心。
他听到青年的意识，青年的声音，从他的身体中，他的灵魂中响起，反复回荡。
与此同时，一直站在桌边如同行尸走肉的人们纷纷倒下。
“我不会杀你，我会把你交给崔昊俊。”
“多谢你把自己和其他高层一同打包送给我，省去了我不少麻烦。”
“接下去我还要去救岳父，就不多做纠缠了。”
“晚安。”
郑安伦失去了意识，一头栽倒在桌上。
沈思忆长舒了一口气，虽然还有不少后续要处理，但砍人事件应该很快就能画上句号了。
医生回过头，又恢复到了一张平静无波的脸，慢慢走向崔昊俊。
对方正好也走向了他。
越走近，心中就越莫名地忐忑不安。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笨蛋？”崔昊俊笑着问。
没等沈思忆开口，又听见崔先生问道：“你觉得，我是不是一个笨蛋？”
？
有什么差别么？沈思忆表示疑惑，但这一来二去，心中似乎轻松了许多。
算了，无所谓了，巴巴塔路和巴恰塔路有什么区别呢？开膛手杰克和开膛手杰瑞有什么区别呢？杀生院和沈思忆又有什么区别呢？在崔先生的眼中，还不是一个样子。
这么想着，那些名为担心的情绪一扫而空。
“当然没有。”沈思忆摇摇头，伸手温柔地抚上崔昊俊的脸，“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很担心。”
“我知道你会来的。”医生又补充道，脸上出现了一缕淡淡的绯红。
林玄生惊呆了。
崔昊俊无比自然地按住了青年抚摸他的手，亲吻了一下后紧紧地攥住，向前凑近脑袋：“我来了，但是看样子你并不需要我，这让我很伤心。”
但大反派的脸上看不出半分伤心的样子，一边笑着一边把沈思忆拉到怀里，沙哑地询问：“杀生院先生，你该怎么补偿我呢？”
“叫我的名字，沈思忆。”
“沈思忆。”
“崔昊俊。”
崔昊俊慢慢低下头，沈思忆慢慢仰起头。
“咳咳。”林玄生毫不犹豫地挤到了他们二人中间，推开了两颗贴近的脑袋，“沈思忆，你应该感谢我！要不是本少爷，崔昊俊连路都找不着！”
“是的，崔先生除了美色一无是处，沈先生小心被骗。”橘猫沉稳开口。
说完，林玄生恶狠狠地瞪了崔昊俊一眼，猫猫警惕脸。
沈思忆红着脸把头扭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刚才忘了还有小孩子，和三只猫在场，一时情不自禁，就，哎，羞死了。
崔昊俊挑了挑眉，与怒瞪他的林玄生对视。
啧，这小东西，真烦人。
不过没关系，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一直在一起。
“那，我们先回家？”
“好。”
就这样，粉色兔子拉着青年医生，推开门朝楼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否极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