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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血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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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科举尘埃落定,京都依然处于才子金榜题名带来的欣欣向荣气氛中,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话题都绕不开这次广纳人才。
除了这些内容本身,何非宴的名字也频频参杂出现在对话中,只是提到时语气都带了惋惜之意,对文采的赞叹还有对他感情上的八卦。
何非宴在科举那几日直到再过几天都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
微雨潇潇,京都离皇宫略远,但还不至于到郊区的一处中等大小宅邸是何家现在留下的唯二地产之一,平时只有何非宴在住,另一处离皇都近,何家女主人和庶子在那边。
这处宅邸主楼比周围都低了一截儿,更不必和其他大户人家的宅子比了。
一眼看过去,就直到这处已经修了多时,虽然也被勤于打扫,但整个宅子都遍布时间的刻痕,墙角墙壁留下了无法被清除的雨渍和无痕,爬山虎蓬勃生长蜿蜒覆盖了整块高墙。
书房内,何非晏拿了本书坐在窗前正在窗前读的入迷。
他神情专注,用了十分的心思在面前的书上,书本翻页极快,何非宴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还心思敏捷,读一本时间很短。
这里的书房比正常人家的书房大了三倍,房内只有书、书架、桌凳这三样东西。
书架高到了天花板上,从靠墙放置开始,又平行向外放置了几行书架,每行书架间隔狭窄,只能勉强把小梯子放进去来够最上层的书。
每个书架有水平分割的横梁,上面一本挨着一本摆满了书,书籍上有分类的记号,按顺序规整放置。
窗边的桌子不大,靠桌周围也放了堆叠到一起的书,书房的空间被用到了极致。
空气静极了,只有沙沙的翻页声音,有规律的短促响起又消失。
突然这平静被打破了。
门口传来嘈杂声,还没等小厮来告知一声,小院里已经雄赳赳一群人,轻车熟路朝书房走去。
为首的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脸上表情有些凶横,身上穿金戴银。
院子的设计便是偏向自然的,路是一条间隔石板路,生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加上下雨,踩在上面更滑了,一个不小心就会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女人走的带着怒气,步速快,走着走着突然她一脚踩在石子路间隙的青苔上滑倒了。
身边的小丫鬟急忙抱住她胳膊试图让妇女站稳,可惜小丫鬟人太小,使出吃奶的力也拉不住,和女人一起摔倒在地,趴在女人身下,女人的一只手臂撑在她后背。
“哎呦!”
她身后跟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眉眼气质于女人如出一辙,是她的儿子,何非宴的庶弟。
同样穿着不菲的男孩急忙上前,扶着母亲站起来。
“晦气!”
女人撑着小丫鬟站起来,屁股和衣服下摆上已经沾上了绿色褐色黏糊糊沾着。
她低头看了看衣服,嫌脏也没自己拍拍,转头一巴掌扇到了小姑娘脸上将她打倒在地上,“小废物你有什么用,一点小事也办不好。”
“就是!这都办不好,让母亲生气!”男孩跟着骂道,踹了两脚小丫鬟给女人解气。
小丫鬟脸红肿了一侧,被打在地上也没有吭声,急忙跪倒女人脚下为女人清理衣服上沾染上的青苔泥土。
沾上的东西不能完全清理掉,女人踢开小丫鬟继续向前走了,嘴里骂骂咧咧,“这败家子住的地儿都不让人顺心。”
到了书房,远远就能看见何非宴展开书房门口,动静那么大,他早就知道了是继母来了。
何家已经落败,近几年都是出售这些珍惜书册维持他们母子两挥霍的生活,现在房内是所剩无几的一部分,也是最珍贵的一部分,何非宴想尽力保全。
“哟,还知道迎接为娘呢。”
阴阳怪气完女人就想走进屋里去,何非宴挡在她面前,淡淡开口。
“书房书气太重,味道不好闻,还是一起去别处吧。”
“这何家还有我进不去的地方,我偏要进这儿说。”女人故意往前不管不顾硬冲。
何非宴重礼,不好过于强硬的阻止继母和她接触或者推攘,无可奈何被她挤了进去。
继母得意哼一声,坐到了何非宴一直看书的地方。
男孩猫着腰也跟着溜了进去,站在继母旁边,挑衅得斜着眼和继母一起看着何非宴。
“狗娘养的给我站过来!”,她恶狠狠瞪着。
何非晏闻言冷淡得看着她没有理会,继母常常用不堪入目的词语来称呼他,他现在已经保持不动怒了。
女人看着继子不动又没有其他办法,拍了下桌子憋了口气继续大声道。
“养了你这么久,这么好得机会竟然没有去参加科举?你这拖油瓶再怎么着也能捞个一官半职吧,到时候让你弟弟过得好点儿,也算给你们何家光宗耀祖了。”
继母说得眼珠瞪大,唾沫飞溅。
“你那倒霉的短命鬼爹,就留了那么一点东西,我的儿子还那么小就靠屁点儿的东西,还得给你这倒霉玩意分,以后得路怎么走。”
继母越骂越气,对面的何非宴还没对她不予理会,气得翻了个白眼。
“我告诉你!你要是下次再不去科举,你就给我该干嘛干嘛别浪费了你随了你那亲爹的血统,给别人做老婆去,你这天生的狐媚子!”
何非晏表情终于变了,出现抑制不住的怒意。
对上他的眼睛,继母咽了口唾沫。
何非宴羽翼渐渐丰满,她心有点虚,气势弱了下来,于是又说了几句难听话就要离开。
临走前路过最近的书架上,突然伸手一推一扫,上面大片的书散乱到了地上。
男孩发出咯咯的笑声。
“你!”何非宴心疼的不得了。
看何非宴出现的痛苦的表情,继母心里得意极了,好像找回了一些场子,又好像这才确实感受到了何家女主人的掌握感。
小女孩默默跟在身后,继母瞧见了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烦,又是一巴掌。
“看着就晦气,滚开别跟着回去。”
小院嘈杂完恢复了安静,这次继母过来闹得最大。
小女孩还在原地站着没有动,屋里的何非宴看着满地狼藉叹口气,招呼小女孩过来。
“我这里没有什么人,只有我和一个小厮在这里,也没有多少银两,但衣食住地还是有的,你要是不嫌弃就在这里呆着吧。”
小女孩眼睛亮了亮,她一个被主人家厌弃的仆人不知道未来怎么过。
“朱雨谢过主子,主子的恩情朱雨记在心里,定尽心尽力伺候主子!”
说完跪地扣了个头,何非宴把她拉起来,唤来小厮带她去找间空房先住下了。
返回书房,地上还是散乱不堪,何非宴一本本小心捡起收拾起来。
只是收拾着收拾着,眼里突然发酸,泪水涌上快要溢过眼眶,何非宴赶紧仰头往后一靠,防止沾湿地上散开的书。
这个世界有许多特别的血脉流传,他和他爹就是其中一员。
这血脉只在男性身上显现,让人容颜艳丽雌雄莫辨。
但从18岁开始,每月都有想与男子结合的强烈欲望只想承欢,虽忍一忍也能过去,但忍耐越多这欲望只会越强烈。
若是结合,双方都能享受到无上极乐,所以这种血统早早被人觊觎争夺日渐稀少。
其他的特异血脉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容于世,以至于到现在关于特异血统的存在早就掩藏在了历史长河,只留下零零星星的只言片语被当作奇异杜撰。
他爹本有情投意合的男子,谁知自己的亲娘看上了他爹,各种法子都不能让他爹转变心意,于是用了损招霸王硬上弓,后来就有了他。
为了幼小的他,他爹便与娘成婚了。
成婚之后,何爹对亲娘的态度也丝毫没有变化,因为天生就喜欢男子,连带着对他这个被强迫的产物也亲近不足,不愿意多看一眼。
不明白何爹始终未曾与她过夜的亲娘,使出浑身解数追查真相,她终于知道种种异常为何,精神崩溃跳河自尽了,那年何非晏五岁。
之后现在的继母就出现了,是平燕西方的浣奉人,那时还是待他极好的模样,待他比自己的亲身孩子还好。
为了掩盖自己的血统,也为了有人照顾幼小的何非晏,而且这女子还有自己的亲生孩子,和她说明了不再要孩子后,何爹把现在的继母娶回了家中。
何爹从此彻底放开和自己情郎厮混在一起,不巧被继母撞破亲密的场景,接着在不知情中和情郎双双死在泥石流中,那年何非宴六岁。
何家一脉单传,爹娘早逝,在朝中做了个小官。
何爹的情人则是个一生都没有娶妻的孤儿商人,二人一起有一些家产全到了继母手中。
从小何爹就告诉了他血脉的存在,何非宴无比厌恶自己的存在,甚至想过让何家在这一代终结,直到遇到慕容硕成。
何非晏手腕中间的红痣红的要滴血,那是血脉的标志。
他们一家都是爱情的痴儿,他是他们的孩子,也是个爱情的痴儿。
何非晏停下来手里的动作,靠在墙边缓缓把头埋在双臂之中,四周展开的泛黄书页无底洞般吸收了所有光线。
可是慕容硕成不要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