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之死》仲夏清和

2、第二章 “你就是喀

　　“你就是喀秋莎吧？”一位橘发的高挑女性从楼上走下，喀秋莎从灰白色的沙发上站起，稳了稳心神，稍显局促的说，“是的，夫人，我就是喀秋莎。”
　　“坐吧。”苏菲坐在了喀秋莎左侧，双肩舒服的搭在扶手上。
　　她可真美。喀秋莎心里反复赞叹道，喀秋莎已经有一米七了，苏菲看起来比她还要高挑，甚至，还有些强壮。她穿着舒服的米色家居服，隐约透出花色打底裙，手臂的肌肉也随着动作时隐时现。凯文上将是个一丝不苟的人，这种风格贯彻了他的家，在等待的时间里，喀秋莎无数次的幻想过夫人的样子，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她就像是雪中开出的一朵色彩艳丽的花。
　　“夫人，您好，我想……”喀秋莎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叫我苏菲。”苏菲打断了她。“我听说了，瑞莎大致和我说了一些。”苏菲端起酒杯，“说说吧，姑娘，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我想要自己生育。”喀秋莎。
　　“自己？没有精子吗？”
　　“当然有。”喀秋莎不急不慢地补充，“精子库里有很多可选。”
　　苏菲盯着喀秋莎看了好一会儿。笑了笑。
　　“所以你想要借用生产医生？”
　　“是的，夫人。”
　　“好的，那我们来谈谈价格。”
　　“什么？”喀秋莎没想到苏菲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价格。你应该知道，这并不是笔小费用。不过，对于贺立家族而言，倒也不贵。”
　　喀秋莎皱了皱眉。她并不想从自己家族里拿出这笔钱。“是多少？”
　　“一千万卢布。”
　　喀秋莎有点难以置信。
　　“你不是第一个开口想要自己生育的女孩。之前也有过。一般情况下，我只要告诉她们价格，再拿出我手术后的照片，他们就都会打消这个念头了。”
　　喀秋莎盯着苏菲：“生育真的那么可怕吗？可你现在看起来非常好。”
　　“是的。生育最好的一点，就是怀孕到分娩一般不超过十个月。这是个有期限的地狱。十个月之后，除了一个孩子之外，你会获得一具疲惫的、多了几道伤口的身体。我当时最正确的决定就是生完立刻摘除了子宫。”
　　“你现在看到的我，是我花了十年的时间逐渐修复的。相信我，如果你见过十年前的我，你绝不会认为那时的我很好。”苏菲补充道。
　　“苏菲，能给我看看你当时的照片吗？”喀秋莎略带焦急的对苏菲说。她明白这样有些不礼貌，但是，之前苏菲提过，而且她实在是太好奇了。

　　“跟我来。”苏菲带着喀秋莎到楼上，这里是和会客厅完全不同的空间。穿过厨房，经过一间有落地窗的阳光房，阳光似乎舒缓了喀秋莎的一些焦虑；接着他们走到了楼上的书房，苏菲让喀秋莎稍坐，自己去卧室取来了照片。
　　喀秋莎看着，一些图片实在血腥，但喀秋莎并不害怕。在决定了自体生育分娩之时她已经第一时间去核查了很多信息。她的眼神最终定格在一张苏菲的正面照上。照片中，苏菲的眼神正望向包裹着的婴儿。相比于苏菲现在的强壮健康，灵动自如，照片中的眼神，喀秋莎不知道该如何描述，那个眼神实在说不上是开心，反而很呆滞，也许是麻药劲儿还没过吧，照片中的母亲头发凌乱，发色仿佛烧焦的麦糖，完全不是如今光亮的橘色；神色疲惫，尽管身上没有太多医疗器械的痕迹，仍然能看出，她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苏菲见喀秋莎盯着的是这张照片，有些不好意思的调侃：“差别也没那么大对不对？”
　　喀秋莎默默放下照片。
　　“之前我还想也许不需要这张照片。”苏菲说，“其实，这些都不是最糟糕的。”
　　“那什么是最糟糕的呢？”喀秋莎强迫自己镇静的问道。
　　“你的伴侣。当然，也许你并没有这种烦恼。”
　　喀秋莎偷偷舒了一口气：“所以将军没有看到你当时的样子？”
　　“是的。他当时并不在我身边。大概生产完3天之后，他从比丘星回来。”
　　“发生了什么？”
　　“他过来看我，第一眼，他迟疑了。我知道我看起来很糟糕，但是，他迟疑了。即便后来他立刻到我身边来拥抱我，说辛苦了，但是我很清楚，他还是被我吓到了。之后的一个月，我拒绝了他的见面。”
　　“你后悔吗？”喀秋莎淡淡的问。
　　苏菲迟疑了一下，回答道：“是的。我后悔了。别总看那些书了，虽然曾经有人说很享受那十月怀胎，但是说白了，只是因为你知道那十月怀胎后会有一个可爱的带着你的基因的婴儿。如果没有这个婴儿，没有人会觉得那十个月的痛苦是幸福的。”
　　“没有人会自讨苦吃。我们生活在一个很幸福的时代，喀秋莎。听说几百年前，女性不仅要生育，还要哺乳。你能想象吗？婴儿叼着□□吸吮，有时候还会咬破你的□□，听说如果体内腺体不通还会生不如死的涨奶，感谢现代科学。人类没有了繁殖的烦恼，女性也终于不再被工具化。女性不需要再作为繁殖的工具，因此某种程度上有了不输男性的地位。这是漫长岁月的果实。这中间，虽然也会有一些时期的矫枉过正，但始终度过了。你知道吗？曾经，你叫一位女士‘女神’，她会觉得被侮辱了。”
　　“为什么呢？”喀秋莎问道。
　　“是吧？我也觉得很奇怪。女神，女士，妇女，这在我们看来都是一个意思，就好比男神，男士，先生，一样。”苏菲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但是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女神被赋予了很奇怪的意思，比如，个子不够高不能够被叫女神，腿不够长不能被叫女神，气质不够好不能被叫女神，等等。”
　　喀秋莎轻笑了一声，“还有这种事？那看起来当时的人们反对的也只是社会语境下的意思，只是被语言结构禁锢了，词语本身并没有错。女神，是个很美的词。”
　　“你该回去了。”苏菲轻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