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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把他送到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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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钟,晏随坐在床边。
他又梦到了末世时代的景象,看不清脸的黑影层层叠叠围绕在他的身旁,嘴里反复喃喃着的不变的几句话。
“只有你能救我们了。”
“大家都会感激你的。”
“你是要找人是吗?!大家都会帮你找的!”
“求求你!只要你出去,这里所有人都能活!”
从低吟到最后力竭声嘶地叫喊,晏随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在床上翻来覆去良久之后,他一直无法入眠,不知是因为门外布鲁托拆家的动静,还是因为他不想再去面对那些充满阴影的梦境。
前世灾难爆发之初,他在遥远的海岛参加综艺,姜姜姐在别蓝市,布鲁托就寄放在她那里,岩岩虽然一直跟着自己,但因为节目内容,他留在了旁边的海市。
之后灾难一朝爆发,晏随再也没能听到他们的消息,辗转于几个生存基地之间,他一直试图寻找失散的家人。
晏随坐起身,随手套上睡衣外套,踩上拖鞋推开了卧室门。
再出去转转吧,他想。
等到末世时代降临,出门就会变成一件无比危险的事情,哪怕在包裹全身的防护服加持下,也会有大半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未知险境丧生。
布鲁托守在门口,看到主人出门,上蹿下跳地绕着他疯狂蹭,整个就是一个想要出门的大动作。
晏随摸了摸它的头,妥协。
但是当他拉开门口的矮柜,看见里面静静躺着的断成两截的遛狗绳时,晏随扬起手,十分想揍它。
布鲁托却也不躲,依旧睁着无辜的双眼望着他,身后尾巴疯狂旋转。
好吧,真是拿你没办法。
谁能对一只即将失去自由的小狗狗生气呢?晏随迅速心软。
大半夜的,应该没问题吧?
他刚推开大门,脱缰的野马下一瞬就冲到了门外。
一人一狗绕着别墅又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遍,备用发电机稳定运行,临时仓库没有问题,逃生通道也十分安全……
晏随总是一有空就来会转一转,生怕有哪些地方修缮的不够完善,让末世残暴的怪物或别有用心的人有闯入的机会。
前世他吃的亏足够多了。
深夜的风终于是有了一丝凉意,晏随圾着拖鞋在空旷的小区里晃悠,这边地处偏僻却也十分安静,记忆中全世界最大的生存基地之一就在距离这边不远的地方。
他绕着别墅区的边缘打转,附近这一块地皮自开发商破产,一直无人打理,盖到一半的小楼凌乱的立在中央。
一个巨大的土堆在最深处,放眼望去简直像极了一座小山,一阵夜风吹过,他紧了紧随手披上的睡衣外套。
布鲁托一路上都在以晏随为中心,四处蹦蹦跳跳的疯跑。
当布鲁托再一次狂奔回来将脏兮兮的爪印摁在他身上,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走后,晏随咬了咬牙,努力地劝说自己:这是布鲁托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了,它只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狗狗罢了。
好在它从小到大一直是条安静的小狗,不喜欢乱吼乱叫。晏随舒了口气,努力平复了想要把布鲁托揪回去的心情。
“嗷呜——汪——汪”
“……”
晏随开始撸袖子。
布鲁托的吼叫划破了寂静的夜晚,在旷野里十分的突兀。
远处它飞奔而来,迅速的扑在他身上后,晏随看准时机,果断伸手一抓!
……没抓到。
它发出轻声的呜咽,又迅速朝着原先的方向跑走了。
晏随不明缘由的有一些心慌。
布鲁托一直不喜欢开口,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忽然他皱起眉头,低头一看,布鲁托印在自己睡衣上的爪印中,有一丝红色的痕迹。”
“布鲁托——”他不由的握紧拳头,轻声呼唤道。
晏随心中警铃大作,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要过去。
这和普通的什么事情,是不一样的。
他在风中犹豫踌躇,理智告诉他前方的气息十分危险。
但是这一次布鲁托直接在远处一片草丛中坐了下来,任凭他怎么在风中手舞足蹈的召唤,都不挪动一下屁股。
晏随咬牙,抬腿在这片不知道多久没有修理的草丛中蹒跚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
我回去就把储备的罐头全扔掉,给我自己的口粮腾地方。
他心里恨恨的道,借此放松紧绷的心情。
但脸上却十分严肃,谨慎小心的观察着四周。
鼻尖似乎萦绕着一丝别样的味道,头顶的月亮此刻被乌云兜头罩的严严实实,越往前走越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晏随皱起眉头,步伐缓了下来。
一瞬间萦绕在他身旁的气息似乎将他带回了过去,在前世每一个弥散这这样气息的夜晚,都会伴随着灾难的降临。
晏随死死地咬着牙,背后沁出汗水。
他想停下脚步,他想立马回头逃走。
但是布鲁托还在前面。
已经太晚了!
哪怕此时漆黑一片,哪怕这片久未打理的草丛已经长到了他腰那么高,布鲁托的身影都几乎淹没在里面。
他还是看到了。
那里躺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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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医院急诊室,一瘸一拐走进的身影惊醒了等候室昏昏欲睡的两个人,然后对上了两道狐疑的目光。
晏随面无表情的坐下,帽檐压的低低的。
虽然在末世时期他也经历过各种各样的狼狈场景,大家活着都很困难的时代,也无所谓什么形象,按理说他也该修炼出了铜墙铁壁一般的脸皮了。
但是这套盔甲显然无法在一切还井然有序的现代社会使用。
此刻他穿着一身条纹睡衣,踩着一双拖鞋,浑身沾满了泥土草屑和大片大片的血痕,裤脚上还点缀着一大堆凌乱的黑梅花。
他只来得及在来到医院的时候罩上自己的面具三件套。
虽然这样看上去更奇怪了。
顶着往来人员的奇异目光,他如坐针毡地坐在角落。
脚踝上布满划痕,手里握着值班小护士给的药品,他一边机械涂抹一边出神着。
回想刚刚,旷野中微腥的风扑面而来的时候,他一瞬间以为回到了末世。
那里的狂风裹挟着黄沙漫天飞扬的时候,整个城市都是这个味道。
他绝不会认错。
晏随已经做好了看到一具鲜血淋漓的异变物的准备了,但是那里躺着的,只是一个受伤昏迷的青年。
幸好只是一个受伤的人。
跟着坐上120急救车的时候,他愧疚但还是十分庆幸地感慨着。
这个青年受伤太重了,几乎全身都遍布深可见骨的划痕,身上穿着的一身形似工装服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晏随不敢轻易挪动对方,立刻拨打了急救电话并报了警,好在救护车来的很快,在去往医院的路上医生对他的伤进行了简单处理,
青年的身体劲瘦而有力,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的模样,绷带下露出的一张脸五官格外深邃,挺直的鼻梁和眉骨仿若刀刻,剃着寸头,嘴唇紧紧的抿着,周身有着极重的戾气。
这个人哪怕深受重伤,面对医生的触碰也依然在做出抵抗,几个医生合力才勉强用绷带对他进行一些固定。
到达医院,这个伤员被直接送进了抢救室。
晏随功成身退,又去警局简单地做了个笔录。
看了看窗外,远处山与天交界处已经微微的泛起鱼肚白,折腾了一夜天都要亮了。
蹲在警局门口,晏随不敢轻举妄动,摸出仅剩2%电量的手机,给岩岩播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祖宗,请您高抬贵眼看看现在几点。”电话那头岩岩迷迷糊糊的,因为没睡醒的缘故格外的不客气。
“我希望你是有十万火急危及性命的事情给我打电话,不然我……”
“我现在在派出所。”
“……”
“穿着睡衣,带着布鲁托,身上还沾了血。”
“……”
“算是十万火急危及性命的事情吗?”
这算是宇宙毁灭级别的事情了。
“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长久的沉默之后,岩岩撂下一句“等着”就挂断了电话,晏随压了压自己的帽檐,坐在等候厅里难得的捡起了自己的良心。
想到岩岩前一天以及前十几天,任劳任怨跟他采购物资到半夜,又想到他日益增高的发际线,他双手合十,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岩岩这一次来的飞快,一路上车轮都快磨出火星子了,他感觉他的理智被这火星点燃,脑海里一片火光。
仅仅五个小时,距离他们说完再见,仅仅过了五个小时。
这个不消停的家伙就把自己又送进了警局。
一路上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有记者们高举话筒争相报道的模样,也有姜姜姐狰狞的脸庞。
他的想象过于可怕,以至于看到老老实实坐在警局门口,坐姿堪称乖巧的祖宗时,突然觉得世界好像还有的救。
看着岩岩脸上还带着睡觉压出的印子,晏随迅速嗅到了对方麻木脸下蕴含的风暴。
“这次没有犯错。”晏随抢先出声道:“是我在马路边,捡到一个人,把他送到了警察叔叔的手里面。”
“那,那你……”
“全程帽子口罩没摘,请组织放心。”
“……”
岩岩木着脸把他送回家,又木着脸离开,全程没有再和他说一句话。
晏随蹒跚着走到家门口,简单换了身衣服之后,他却没有休息,换上球鞋径直出了门。
按照记忆中的方位,他又朝着烂尾楼那边走去。
白天这里看起来再自然不过,完全没有前一天晚上让他十分不适的异样感觉。
晏随沿着自己昨天晚上的路线一直走到了草丛外围。那条他艰难行进的路,此刻已经被后来的救护车和警察们完全压平,依稀可见斑驳掉落的血迹。
中心现场就在这片荒地的最中央,这里有着大片大片的血迹,附近的草叶都直接被染成了红色,看起来触目惊心。
警察已经对现场做了初步勘查,但据说这里并没有留下任何的有效证据。
这样看里,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一无所获,晏随反而松了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沿着来时的路又走了两步,他忽然顿住,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闪过,他急步返回现场。
环绕一圈,他立在原地,前一晚的细节此时无比清晰的显现在他的脑海中。
根本没有别人进来的痕迹!他确定前一晚他进来时,根本没有别人的痕迹!
此刻环顾四周,杂草将这里团团包围,再没有别的路。
那么这个人,他又怎么会受伤昏迷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