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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姜茶的过去 ...

  •   姜茶的童年,前半段是开心快乐的,而后半段满是悲伤。

      那时候,姜茶的家里只有自己,父母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姜茶。

      变故发生的时候,姜茶还在上小学,下学刚到村头,就有几个围坐在村头边的大爷大妈们朝着姜茶大喊:“哎呀,姜茶,你爸爸的手被机器轧了,你赶紧回家看看去吧!”

      姜茶当时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但是听那些人的语气十分不好,就赶忙拽着书包往家跑,家里没人的,门锁着呢,她就坐在门口的石墩上等着。

      天渐渐黑了,姜茶的父母依旧没能回来,还是姜茶的大伯来到姜茶家里把姜茶带走说先去他家住一晚上。

      姜茶心里难受得很,但是还小,只知道难受,又想爸妈,也不敢在大伯家哭,就一直憋着。

      吃完晚饭的时候,她跑到正在洗完的大伯母旁边追问,自己爸爸妈妈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来带她回家。

      大伯母就顿了一下,什么都没说,然后告诉姜茶,晚上睡一觉,第二天妈妈就回家了。

      姜茶是有些怕的,而且很没安全感,明明很想哭,但是又不得不压抑着,因为不是自己家,面对的也不是自己的父母。

      小小的姜茶以前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失眠,但是那一天,姜茶是没怎么睡着的。

      第二天下午,姜茶的妈妈回来了,一脸疲倦,姜茶下学回来抱着妈妈的腿问她去哪了,为什么昨天没有回家?

      妈妈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小小的姜茶哽咽了。

      姜茶当下意识到,有什么事情要改变了。

      那天之后,姜茶的妈妈总会隔个两三天不在家,等最后一次回来的时候,姜茶的爸爸也回来了,右胳膊上包着厚厚的纱布。

      爸爸刚回来的那几天,家里的人很多,大家都提着东西来看望,后来,慢慢没人了,家里也不热闹了,爸爸经常坐在电视机面前,也不怎么搭理人。

      后来,纱布拆掉了,那本来有手指的地方都没了,只剩下一截手掌,光秃秃的,吓人。

      好像从那以后,爸爸就变了,所有的事情都抗在了妈妈的身上,不管是地里的庄稼,家里的活,还是外边赚外快,这些全都由她一个人承担起来了。

      再后来,不知道爸爸怎么开始喝酒了,喝醉的他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疯狂、暴力、满口脏话。

      从摔碗筷开始,然后家里的茶瓶、桌椅、甚至门慢慢都变成爸爸手下的器具,这些器具不是摔打在地上,就是投掷到妈妈身上。

      但是,在他清醒之后,他又会懊悔、痛哭,然后跟妈妈道歉,跪下来,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扇自己巴掌,并再三承诺自己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就好像是一套设计好的流程一样,姜茶从最初的害怕、大哭,到后来慢慢心疼,接受,然后归于平淡,终于愤恨。

      而妈妈呢?每次都顶着一身伤痕告诉姜茶说:“没事,没关系,爸爸心情不好,爸爸也不想的,爸爸不喝酒就好了,你看,以前爸爸也不这样的。”

      对啊,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以前的爸爸是很疼人的,不管是姜茶还是妈妈。姜茶甚至都没见过温和的父亲发过脾气。他还能用一只胳膊把姜茶吊起来荡秋千,还会让小姜茶骑在脖子上玩骑大马,还会在每次回家给姜茶带糖饼……

      但是,之前的一切都像是一场美好的电影一般,谢幕之后,面对的就是无尽的争吵、打骂、痛苦。

      每次爸爸借着自己手掌残缺这件事情,疯狂喝酒,而后发疯泄愤;每次他喝醉呕吐到哪里都是的时候,小小的姜茶一直都不理解,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后来,姜茶慢慢已经习惯家里这种状态了,在这种环境中,姜茶上了初中。

      像往常一样,早自习之后吃完早饭开始新一天的课程,但是这边还没等进校门,同学就告诉姜茶说,班主任找她,让她立刻去办公室。

      姜茶当时还并不知道什么事情,等到从办公室出来,整个人有一瞬间的恍惚,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

      当下什么也顾不得了,找到自己的自行车疯狂往家里骑,姜茶边骑边哭,泪水模糊了双眼,以至于她根本看不清路,自行车骑得七扭八拐,差点跟后方骑摩托车的人撞上。

      “疯了啊!小孩子能不能好好骑车!”

      姜茶当下丢掉自行车蹲下来抱着膝盖哭起来,或许哭了一会儿,或许哭了很久,她站起来擦擦眼泪,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疯狂往家里骑。

      家里很多人,大家在门外低声说着什么,屋里的人在大吵着什么。

      姜茶进去,周围的吵闹声好像变得很遥远,姜茶感觉自己的耳朵听不到了,面前躺着的是她的母亲,并不好看,可能因为经历了巨大的痛苦,显得有些狰狞,耳鼻处还有些血渍和白沫的残留,估计是谁帮忙擦了,没擦干净。

      父亲这边的亲戚跟母亲这边的亲戚吵得不可开交,姜茶只一人伏在尸体上痛哭,没有害怕,没有恐惧,只剩下深深的难过与茫然。

      姜茶的父亲坐在一旁,用他那只完好的左手颤抖地抽着烟。

      “她死了,喝农药死的。

      他们不愿意告诉我,是怕我怎样?伤心?难过?还是仇恨?或者说怕我对那些直接或间接让她离开的人痛下杀手?

      我怎么会那么傻?我又不是小孩子。

      但是,从那以后,我的开心,死了。”

      一场仓促的葬礼办完,所有虚假的喧闹声消失,家里就剩下两个人,那个从中周旋的人没了,那个能给两人做饭洗衣服的人没了,那个被迫承受的人没了。

      姜茶当时想,或许对于她来说,死了,应该挺好的,没准比活着更好,起码不用忍受那个喝醉酒的男人,也不用忍受叛逆期的自己。

      她,没了,姜茶的母亲,没了。

      她站在原地,茫然地望着四周,什么都没有。

      后来,姜茶放假的时候基本都会去姑姑家,因为怕村里那些人说闲话,一个小姑娘,没了母亲,跟着一个半残的父亲什么的,人言啊,最是伤人。

      不在自己家,终归是不自在的,什么东西都不会先紧着自己来,有时候他们忙起来,根本顾不得姜茶是否有自己的衣服穿,是不是生活费还够。

      姜茶从来不说,也从来不抱怨,有就拿着,没有,就忍着。

      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姜茶的衣服都是黑色,贫穷和窘迫使得她不得不屈从于现实,只有那些深色的衣服才能掩盖住她久久不换衣服的窘态。

      那时候有同学问她:“姜茶,你为什么只穿这一件外套”。

      姜茶窘迫地想要钻进地下,这太让她难堪了,可能别人只是无意间问一句,但是恰恰戳到了姜茶最想掩饰的部分。

      她穿够了深色,她甚至对深色产生一种排斥感。

      所以,从她上大学之后,从她能掌握那些能属于自己的金钱开始,她就开始慢慢把那些自己不想要的东西,一点一点的丢开,远远的,再也看不见地丢掉。

      她未曾向他人提起过自己的家庭,或许是不想,或许是不屑,亦或者是不堪。

      在那些昏暗的日子里,她自卑又小心翼翼地活着。

      而现在的姜茶,疯狂的喜欢白色,就好像要弥补那些年从未干净过的自己。

      其实刚来的时候,很多人问姜茶,为什么来了南方呢?

      大概是因为父亲喝醉的那天,摔了碗筷,打了母亲,那个小小的她哭着用她全部的力气都扯不开父亲拽着自己母亲头发的手,和那些打到母亲身上的巴掌。

      而那个曾经用一只手臂就能将她提溜起来玩耍的男人,就那么一撇,就将她小小的身子丢出去,撞在了柜门上,柜门上那个凸起的把手撞到了她的头。

      她当时懵了一瞬间,而后疼痛席卷而来,那种说不上来的痛,钝钝的。

      她有些懵,但是不知道当时小小的她哪来那么大的力气,扑到她父亲的手臂上就狠狠咬住。

      然后,她就在那个寒冷的冬夜,被丢出去了,穿着秋衣秋裤,屋里是打骂哭泣的声音,屋外下着雪,并不大,但是并不妨碍天气冷。

      门关上了,很冷,小小的她有些受不住,双手拍打着门,哭喊着,慢慢地声音小了,她的嘴唇在哆嗦,她蜷起来了,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缩起来了,慢慢地她感到自己好像僵掉了,手脚好像不能动了。

      长大后,她也曾去过零下几十度的东北,都没有那个冬天的夜晚来的冷。

      后来的她,来到了南方,因为听说,南方的冬天是温暖的,没有透到骨子里的寒凉,没有漫天大雪覆盖下的黑夜,没有那个进不去的房门,但是还是冷的,湿冷,一年四季好像没几天是真正的干燥。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对啊?那又怎么样呢?依旧逃不掉那些烙在骨子里的寒冷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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