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月》烟雨提乌龙

2、第二章 与你共度每

　　2011年
　　迷离诡谲的夜，昏暗暧昧的灯光缓缓的晃，低缓的音乐回响，鼓点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孤单的人的心。陌生的人在此彷徨，期待着一次命定的相遇，犹如飘忽不定的魅影，无方寸。

　　两个身姿曼妙的女人走进场，霎时吸引了全场人的目光，有不少男人欲上前，她们却连头也没回，轻车熟路的找到一群人入座。

　　“今天气氛不错啊，谁请客组的局？”那个个头稍矮气质温婉的问道。

　　张鹏连忙倒了两杯酒，递给她们，狗腿子地回答：“哎哟，柏澄怎么知道今天把淼淼带来了？今天是frat的那个金融男搞的，就Jane中分那个前男友。”

　　柏澄正端起酒杯往嘴边递，听见张鹏cue她，翻了个白眼：“瞧瞧人家Jane谈过的那可都是人中龙凤，再瞅瞅你，连说话都不会。”

　　“我看他挺能说的啊，上两周失恋喝的烂醉半夜三点给我打电话叭叭了一个半小时，我男朋友都以为是哪个男变态来骚扰我了呢。”陈皎在旁边挑挑眉毛，一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两位姐姐，错了错了，自罚一杯。”张鹏说着给自己灌了一杯酒下去。

　　Connie抿了抿嘴唇，忍住笑意：“也不能这么说啊，人家张鹏哥也是有优点的，搞理工的心眼实是好事啊。”

　　本来绷着脸的柏澄听见这句，“噗”的一下笑出来，连连点头同意。

　　“喂！怎么变我的批斗大会了？”

　　众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趣，把那附近男男女女的关系猜了个够。

　　柏澄看今天陈皎就一个人来，问了一嘴：“Jane，怎么不把你男朋友带过来啊，给张鹏开开眼什么叫做优质男。我可跟你们说，我之前有幸见过一面巨帅。”

　　陈皎晃了晃杯里的冰块，把话题转到柏澄身上：“别光我呀，柏澄，下次给你介绍个帅哥。”

　　“诶诶，这就不劳您费心了。”庄姝淼及时打断她，“人家现在可是心有所属。”

　　柏澄皱了皱眉，“啧，别乱说，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呢。”

　　听见这话，在场的几人都兴奋起来了。柏澄算得上是学校数一数二的大美女了，盘靓条顺气质好，当时他们私下都猜测过估计很快就会被哪个幸运男人俘获芳心，结果这位可谓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压根不把那帮人放在眼里就算了，还要去主动招惹，锉锉他们的锐气，这几年不知伤了多少无知少男的芳心。

　　这下，他们都极度好奇，到底是哪位仁兄这么有能耐。不过，他们也暗暗为他捏了把汗，能被这位养鱼高手看上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哟，终于要名花有主了？稀奇事儿啊！”猴儿一边坏笑着一边和张鹏碰了个杯。

　　“她之前不是好几个吗？就隔壁学校那个，迷她迷的五迷三道的。”张鹏不解。

　　陈皎打断他：“你懂什么。走心和玩玩能一样吗？”

　　“就是啊，当美女的鱼多少男人求之不得呀，这是他们的荣幸。”刘漱宇今天穿了双骚气的白袜子，有一下没一下的翘着脚。

　　猴儿和张鹏对这两个人的歪理嗤之以鼻。一个女人，一个妇女之友当着他们的面践踏男人的尊严，更可气的是刘漱宇，屁股早就歪到那边去了，质问他居然给厚脸皮地回一句：“我可是她们的男闺蜜！”

　　只有Connie没有被他们带偏重点，激动道，“澄姐姐，他是不是很帅，下次带出来给我们看看！”

　　剩下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讨论开了，庄姝淼倒是端坐在那笑而不语，别人问她也不开口。柏澄有点气她多嘴，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把目光移开了。

　　吧台旁边有个银发的男人孤独地伫立在那，一直看着她，发现她与他对视，抬起手笑着向她挥了挥。

　　柏澄起身向他走去。

　　Connie瞧见她站起来了，忙向大家使了个眼色。哗啦一下，众人的目光便扫过去。

　　那银发男人长得很高，身材瘦削，穿了件黑色的皮夹克，透出不羁又带着点萎靡的气质。

　　张鹏伸着脖子想要看清那个男人的脸，“是不是那个！就他呀？太瘦了吧，不太行。”

　　Connie也有点失望：“我也觉得，长得倒还行，但是总觉得和澄姐姐不配，瞧着人靠不住太痞气了。澄姐姐不会就这眼光吧？”她一向把柏澄这种在男人堆里来去自如的人当作偶像，眼下柏澄要是栽在这么一个她都看不上的男人手里，那她可要失望透顶了。

　　“不是他。”庄姝淼朝那男的瞅了一眼，矢口否认了。

　　那这男的谁？众人带着疑问继续看下去。

　　另一边，柏澄正慢慢地挪着步子，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该说什么。

　　吧台旁的男人看见柏澄朝他走来了，并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绷住的弦一松，失了重心，向来人身上倒了过去。

　　“我去！怎么扑上去了？”Connie劲呼一声。

　　柏澄见他摔下来，忙凑上去接住，成年男性的重量猛压在她身上，不由得闷哼一声。伴随他的身体倒下来的，还有浓重的酒精味。

　　她费劲地稳住他的身体，咬着牙问：“你怎么喝这么多？”

　　男人已经失去意识，紧闭着眼睛没有回答她，整个身体倚着，压力都集中在柏澄的双脚上。柏澄刚才编好的台词刹那都消失地无影无踪，只想着怎么安顿他这个难题。

　　四周的人都在默默地看着好戏。

　　她使劲推了两下试图把男人扶到吧台旁边没有成功自己却累得满头汗，只能回头找人帮忙：“张鹏！张鹏！”

　　那边看傻了的众人瞧见这一场景，都站了起来，张鹏听见柏澄高呼自己的名字，连忙拨开人群冲过去。庄姝淼也急匆匆地跟在后面。

　　“怎么了，澄澄。”两人火急火燎地冲过来。

　　“这我朋友，喝多了，来帮我搭把手。”男人一动不动地把全身力量靠在她身上，两个人见状便帮忙，六只手要搬动一个姿势没个正形软得像滩烂泥的大男人也是有点难使上力，换了很多个角度。

　　“铮！”慌乱之间，柏澄只觉得手腕一松，随后是“哒哒哒”的声音。原来是她的手串被扯断了，檀木珠子一颗颗滚在了地上，顺着平滑的瓷砖不知道去哪个角落了。

　　三人合力才把男子从柏澄身上拉开，累得气喘吁吁，张鹏主动架起了他，喘着粗气评价道：“看着瘦，居然这么重。”

　　柏澄轻拍他的脸，对方还是没有回应。

　　回头扫了一眼滚落一地的木珠，她叹了口气，也不打算去捡了，回头对那两人说：“走吧，我和张鹏先把他送回去。淼淼，你先回家吧。”

　　今天的局怕是得到此为止了。

　　庄姝淼担忧地看了看柏澄、张鹏和那个醉倒的人，明白她跟着也帮不上什么忙，点了点头：“行，有事call我。”

　　两人合力又把他架上了出租车，试图叫醒他问他住哪。过了许久，他才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睛，支吾了一句。事情发生得突然，柏澄的原本的打算都被搅得稀烂，暂时也没有气力去想更多，一路在出租车上放空脑袋。

　　等把他扛回住址，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现在已经是夏天的尾巴，入了夜难免有些凉，下了楼张鹏瞧柏澄穿得单薄，便脱下外套给她搭上，顺口问了一句：“这人谁啊？”

　　柏澄头也没偏一下，“邵崇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朋友。”

　　张鹏很久没说话，气氛有点尴尬，柏澄像是无所谓似的，也没有把话说下去的意思，自顾自地走。张鹏考虑了很长时间，试探性地开口：“他对你有意思？”

　　张鹏这人虽然平时吊儿郎当的，但是实际眼色很好，一下子说中她的心事。跟这么个心里明镜似的人，她也没必要装傻充愣。

　　“倒叫你看了我的笑话。”

　　张鹏干笑两声，知道不能再聊下去了，便岔开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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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澄，你看见过Connie没有？”一个精瘦男人走进酒吧，瞅见远离人群在一旁喝果汁的柏澄，很是诧异地问她：“你转性了？不喝酒跑去喝果汁？”

　　此女往常嚣张地声称自己千杯不倒，拉着一堆人拼酒，多少猛男被她喝倒过，真是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一个嗜酒如命的女人突然放弃酒精在角落里喝果汁，任谁都要惊讶一下。

　　柏澄恬不知耻地回应他：“怎么？这儿规定没满21岁不准喝酒，我这种19岁的花季少女怎么会主动去打破规则呢？”其实是她前几天宿醉难受了好几天，现在闻见酒味就想吐。

　　“别装嫩了，你都超龄几个月了。”猴儿对她这时候的抖机灵有些无语。

　　“诶，不瞒你说，当初为了早上学年纪改大了两岁，要真算起来，姐姐我现在可不是青春正当时呢？”

　　猴儿朝她翻了个白眼。

　　柏澄见他没心情搭茬，便转入正题：“猴儿，你和Connie又吵架了？她和你玩失踪？”

　　猴儿和Connie这对小情侣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分分合合已是常事，别人都已经习惯他们这般，唯有这两个主人公每次一吵架就仿佛天塌下来的大事似的。

　　小情侣之间的事哪容得他们这些外人来指指点点啊。

　　猴儿有些忿忿：“我忘了和她在一起二周年纪念日，她就和我闹的天翻地覆的。”

　　柏澄搅和着果汁杯里的吸管，眼睛也没看他：“那是你活该，很多女孩都很看重这个的。更何况是Connie呢，上次你第一回给她买了个包她都要叫我们给她开个派对庆祝，你还惹她生气，这下可就自求多福吧。”

　　Connie呢，是作得有些过头，不过小姑娘在谈恋爱的事情上作点也无伤大雅。

　　这些事上柏澄也不好对着当事人直说。

　　猴儿觉得难以理解：“难道每个女孩都很在意这种吗？你在意吗？”

　　柏澄瞧他这样，也没骗他：“我应该是不会。”

　　“哪个女孩像她这样，反正我是没见过。人家庄姝淼和楼阁一直和和气气的架都没吵过一次。Jane谈过那么多任男朋友，每个都分的体面。还有你也说不看重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就她！整天逮着我个错就说个不停。”猴儿纳闷极了，越说越生气。

　　柏澄只能劝他：“那你也不能这么说，庄姝淼和楼阁都是正经人没空揪着这种事吵，Jane这种情场老油条，咱加一起都不够她看的。”

　　“至于我么，”她卡顿了一下“额，不过打打嘴炮。Connie嘛性子跳一些，小女生喜欢浪漫的事也没什么错，你多哄哄她就好了。你要么去问问张鹏他们有没有见过？”

　　柏澄实在是对调解他们之间的关系没什么兴趣，若是平时随便顺两句她倒是乐意，不过最近她没这个心力。

　　自顾不暇的事多着呢，哪有空去管别人。

　　给猴儿指了张鹏他们的方向打发他走，柏澄一个人待在那边清净一会儿。

　　果汁很快喝完了，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8:23，又四处张望了下，给庄姝淼发了条信息。

　　她最近在忙着人体结构学阶段性测试的事情，成天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里，不太去这些聚会，柏澄除了晚上基本见不着她。

　　手机嘀嗒响了一声，柏澄打开短信，却不是庄姝淼。

　　【邵崇帆：晚上要一起喝一杯吗？】

　　真是，不想收到什么就来什么。

　　柏澄放下手机，继续等庄姝淼的短信，过一会儿她发短信过来告诉柏澄结束了，柏澄这才站起来，点开刚刚邵崇帆的对话框，一边输入一边往酒吧外走。

　　【刚喝完，准备回去了，玩的开心。】

　　学校的灯不是很多，晚风吹得她有些冷，柏澄裹紧她的外套往左拐了一段，庄姝淼正好从实验楼出来。

　　“那个姓王的小子没来？”庄姝淼看见柏澄的脸色不太好，见面第一句就直截了当地问她。

　　柏澄抿了抿嘴，回道：“嗯，反正我也没多喜欢他，不来就不来吧。”

　　“那是他没眼光，咱们柏澄一大美女多少男人排队追，给他机会都不好好珍惜。”

　　“随便他，明天我还有个讨论正好早点回去准备下。”

　　进了高校以后就没有那么轻松，不管是钱还是学业。学费是国内那边先帮柏澄垫付的，数字挺大她一下子拿不出来，她想着，等拿到奖学金再加上半工半读尽量把这份钱补上。

　　“诶对了，最近怎么都不见楼阁？”

　　楼阁是庄姝淼自高中时就在一起了的恋人，至今已经谈了五年多。讲道理，她对楼阁的印象还算不错，细致负责有耐心有担当，勉强配得上庄姝淼。

　　他是个对什么态度都淡淡的人，刚巧庄姝淼也是这样，柏澄真是想破了脑袋瓜子也想不出，他们俩在一起除了谈论人生哲学还能干出什么事来。用她的话说，这就是正派人之间的爱情，违背了同性相斥的自然法则，没劲的很。

　　不过即便如此，柏澄也认定了他俩是少见的真爱。能在一起这么多年，她也是佩服他们俩的爱情火花，如同沧海遗珠般逃脱了时间的洗礼。可能一开始就不存在轰轰烈烈基调的情感，才不会磨灭掉欲望与激情，走得更长远吧。

　　“他呀。”庄姝淼声音有些低沉，“大忙人一个，最近在搞什么竞赛项目，我也不怎么见他。”

　　“这男人，真不识好歹。”柏澄嫌弃地吐槽一句，“要我，恨不得天天和你黏在一起。”

　　庄姝淼翻了个大白眼：“你得了吧。你自己撩汉的时候都不知道把我往哪里去了，头一扭巴不得不认识我。”

　　“这只能说明我心里太有你了，每次看到你的时候就会唤起我那点仅存的良知，我在诱骗无知少男的时候怎么会容许这些事情发生。你的佛光太耀眼，只可惜渡在了我这种天生的妖精身上。”

　　庄姝淼骂她：“妖言惑众。”

　　柏澄撩了下头发，道：“行了，怎么变成批评我了。至于楼阁嘛，不上进就不是他了。算了，不聊这个，说些开心的，陈皎给我推了个工作，她现男友是一巨富的干儿子，那富豪这周末在他的庄园开私人宴会，我去当服务生，工资这个数。”柏澄用手比了个四。

　　庄姝淼瞧见她那个得瑟的样子，又笑开了：“这种好事陈皎怎么不叫我啊？”

　　柏澄嫌弃地瞅了庄姝淼一眼，挺直了自己的腰背：“得了吧，你又不缺钱，好好读书去，给人端盘子的活还是得姐来。现在的有钱人啊招个临时服务生还要什么盘靓条顺的高材生，要求这么高，嘿！刚好我还都符合。”

　　两人说着说着就到了公寓，这公寓是她们在校外临时租的，房租稍微有点偏高，庄姝淼有钱付大头主卧给她，柏澄咬咬牙付剩下的部分。

　　回到房间，柏澄揉着太阳穴，载倒在床上，床垫凹陷下去，发出“吱嘎”的声音。吊灯很刺眼，眼睛闭了又睁，便拿手去遮挡住眼睛。

　　大约这样躺了七八分钟，她突然气不过，从兜里掏出手机。消息框自三日前便没有再弹出来过，他没有发过新的动态，却给人点过赞。

　　恼火的情绪猛地吞噬了她，她点开了相册，疯狂地翻找着自己的照片，每一张都妆容精致，惊鸿绝艳，眉目间的风情足以拨乱任何一个人的心弦。

　　柏澄很清楚自己的相貌绝对称得上数一数二，从每次出入场所那些人惊艳的眼神就知道，论外表，她不输任何人。

　　挑选了张还算满意的照片，她发了条动态配文：与你共度每个美好的夜晚。

　　消息提醒很快就炸了，她不常在社交账号上分享自己的生活，对这些东西提不起多大兴趣，但是看着一个个头像跳动，她头一次觉得很有趣起来。

　　大约十五分钟，终于等到了想等的人的头像，她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后猛吸口气，眼睛一闭，摁下关机键。

　　关灯，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