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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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你是否回想起那个陪你翻墙出来弹石子的少
年。
纪无念知道，他时日不多了。
出现这种致命的失误，意味着他的刺客生涯到此结束。
只是那位闻将军，他有些无法接受。
明明与他记忆中那个斐哥长得那么像，他却不敢面对相认的压迫与尴尬。到底是不是他？可是他当年不是死了吗？怎么可能变成这样呢。一场大火残忍地抹去了所有美好的回忆，甚至连尸骨都找不到。
斐哥，你到底怎么样了。
“快来人呐——！！来救火——”佣人们手足无措地慌乱逃跑，却没有人理会纪无念的嘶吼。
“斐哥，斐哥，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汗水混着泪水流过少年锋利的下颌线，烈日当头，空气中只有嘶哑的呼喊声和木炭发出的“刺啦”声。
斐哥，你等着我。纪无念一遍一遍在心中默念着闻斐的名字，踉踉跄跄地往院外跑，大街上空无一人，弥漫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纪夫人不知被谁乱杀在了院子门口，昔日无比风光的纪府如今一片冷清，纪老爷子也不知所踪。
纪无念顾不上想这些，一瘸一拐地到对面的商店里寻求帮助，踏进那家铺子的门口后，他的心哗的冷了下来，可怜的小贩背上插了一片利刃，血顺着肩颈流到脚下。
纪家被灭口是迟早的事，他们家世世代代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纪暮18岁时便将江湖上有名的大侠打了个遍，受到皇上赏识，建了王府，取了美妾，妥是人生赢家。
但人都是有私心的，得不到的才是最想要的，纪暮不会因为获得了一时的成功便自我满足，要想长长久久地闻名天下，要靠硬本事。
这硬本事，是多么见不得人。
一开始，他还只是偷偷收留了几个孤儿，以非人的手段训练他们，若是不从，便要挨上一顿毒打。后来，见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光明正大地掳掠有天赋的儿童。
待那些孩子练出一套好身手后，便可出去接客，“接客”说的好听，实际上就是暗地杀人罢了，赚到的银子要分给纪家五成，也就是从纪暮这代开始，纪家彻底成了一个沾满鲜血的无良之地。
纪家培养的刺客一个个都是针尖麦芒，随便挑一个出来都能在京城乃至整个江湖占据一席之地。
直到纪含这一代时，已是纪暮的曾孙子，手上沾的人头，一个屋子都摆不下。想灭他满门以绝后患的人，比比皆是。而他纪无念，便是纪含无意间在一个寒冷的大雪天里捡到的孩子。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的野种了，只记得自己的生母在雪地里抱着他恳求施舍，脸上的热泪划过冰冷的脸颊落在只有六岁的他的脸上
“先生啊——行行好吧，我这可怜的贱命不足惜，但这孩子是无辜的吶——先生您施舍施舍吧。”
女人跪在雪地里，拉扯着过路人的披肩，男人低头看了眼眨着眼睛还不知道将会面临什么的孩子，蹲下来，轻说：“这孩子不如给我吧，我能许他个好生活。”他打量着孩子，看都不看女人一眼，不等她回答，便生生从女人手中抢过孩子，一脚踹开碍事的人，不理会身后撕心裂肺的哭吼，径直踏上马车离去了。
身后的小厮扯了把女人头发，嬉笑着说：“诶呀，我们主子能看上这么个出身卑微的孩子，是你这辈子的荣幸！”
等把孩子带回纪府，纪含才意识到他真是捡了个宝贝。年仅六岁的孩童，无论是出手还是视觉都是极佳，在同龄人里格外出彩。
“这孩子生的有种凛冽之感，必是一个好料子。”纪夫人端坐在府上，挑着细长的眉毛看了眼下面的孩子，抿起嘴淡淡地对身旁的丈夫说。
“啧，一路上哭哭啼啼的烦死了，没个样子。”纪含不满地抱怨。
“恐怕是思念母亲了吧，看他是个重情义的人，叫他纪念如何？”纪夫人动了慈母之心，笑看着纪含。
“使不得。情义乃是刺客大忌。要想成才，必先断念。依我看，从今往后他便叫纪无念是。”见一家之主发话，纪夫人便不好再多说。就这样，纪无念成了一个工具人。
当时纪家已不再昌盛，反而臭名昭著，这种风气自然而然地嫁接到了幼年的孩子们身上，平时纪含不限制他们出街玩耍，完成了训练便可上街，不过即便上了街，也不会有人跟他们多说一句话。
“呸！我娘说他们还比不上过街的老鼠呢！”
“真是恶心，也不照照镜子就出来。”
“听我爹说，我的曾祖父就是死在他们手里的呢！”
一群小孩七嘴八舌地学着大人的样子朝纪无念吐口水，随后便飞快地跑了。
纪无念不愿找事，也不想追究，兀自擦了擦身上，原地坐下，无聊地弹着石子，望着远处的高山发呆，什么时候能不再过这种生活呢，他也不知道。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一个清亮的嗓音在他头顶想起，抬头，便映入了一张好看的脸。那是张让他一辈子也忘不掉的脸，肤白若雪，却不像女人那般细腻；五官棱角分明，却不显得凌厉。
“我…我我就坐着看看。”纪无念有些结巴，平生第一次见到长这么好看的人，有些稳不住气。
“哦？你是纪家的人？”少年弯下身，没有接刚才的话，手搭在他手腕上那串链子，上面刻着的是他的姓名以及生辰，纪家人口繁多，手链是分辨对方的唯一特征。
“纪、无、念，好巧，你比我小两岁。”按照正常人家，看到这串手链后不是破口大骂便是避之不及，这么大胆的纪无念倒是第一次见。他一字一顿地念着纪无念的名字，毫不避讳地冲他咧嘴一笑。
“你…..是谁？”愣过神后，纪家的严规使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带着些许忌惮与戒备。
少年因他的态度转变愣了愣，随即笑着说道：“叫我斐哥就是！我跟你出身差不多，没人要的孤儿罢了。”
闻斐隐瞒了自己的身世，撒了个小谎，阳光打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用深蓝色发带高高竖起的头发随风飞舞。
纪无念听出了他不愿透露自己的姓氏，便知道他有什么难隐之言，没再追问，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
“既然你比我小，那以后我叫你阿念吧！”闻斐盯着他那串手链，轻声说。
一回生二回熟，“相同”的身世让两人聊得投机，一个月下来，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斐哥，今日我府上的人都去参加皇上寿宴了，你不妨跟我一起上纪府瞧瞧？”纪无念热情地看向闻斐，眼中充满了期待。
“行啊，能上纪府走一遭，也算是我八辈子的荣幸了。”闻斐笑着打了个哈哈，应下了邀约。
只是谁也不知，纪无念的邀请，葬送了他的斐哥。
不光是闻斐和纪无念，谁也想不到有人会在这么一个喜庆的日子痛下杀手，可见不是一般的深仇大恨。
纪无念不想回忆往事，他眼中的希望在熊熊大火中燃烧成了一片死灰，走进，缓缓拔下了那小贩身上的利刃，揣在袖中，确认没有刺客后，奔回大院，寻找他的斐哥。
可是等待他的，只是一片尸横遍野和烧的尸骨都没有的闻斐。
明明尸骨都找不到，怎么会是他呢。
况且他怎么可能是闻家嫡子，他明明说过的。
纪无念烦躁地收拾着东西，脑海里一幕幕浮现着往事，他的斐哥一次次与那闻将军的身影，在印象中重合，却又分开，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我出幻觉了，他胡思乱想着。
可是只有他的斐哥知道，他的拿手好戏停云落月在利刃飞出之时会发出类似风吹的声音，这是他的致命弱点，也是他的制胜手段。
而今天他之所以没能得手，一定是那闻将军预感到了他的存在，这种预感只存在两种可能：要么，他是真的天资聪颖到能捕风捉影；要么，他就是斐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