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舞 GL》溺暗

10、Scene 9

　　靡丽闪烁的夜空，过了午夜后瞬时变得死水般寂静。
　　稀疏的人群，肆意的笑声……浮华背后，才是真正湮没在梦呓中的黑暗。
　　没有观众的舞剧，没有音乐的舞蹈……我站在露天搭建的舞台上，回想早已烙印在脑海中的节奏和舞姿……曼妙，翩然。

　　我是很早以前就认识了Aqua吧……在那段浑噩恍惚的日子里……
　　什么都不在乎，这样真的可以么？Quinn？

　　我依旧躺在那个谷地。只是聆听着Aqua追逐别人的脚步声，离我越来越遥远……
　　她从来就不曾回眸看过我一眼……
　　可是四肢早就腐烂，只剩下一堆白骨，我无力承担Aqua的梦想。

　　为什么要笑着说爱我……
　　为什么要我懦弱地去把谎言当作信仰……

　　Aqua：每个人都只是在寻找属于他们的刹那……
　　Aqua：我们都是蛆虫，依附在别人梦想的边缘……
　　Aqua：等我再接一部戏，然后我们搬去住公寓。大厅里，我们要镶一面镜子，和舞蹈教室里同样大的……
　　Aqua：我已经遗忘了原本的自己，角色以外的人……我不知道是谁。
　　Aqua：焚舞，我无法离开你……无法离开你那种郁悒的美。

　　可是……Aqua，我不是焚舞……

　　手机忽然在这黎明时分作响。Aqua倦怠的声音。
　　“焚舞，这次以后，我……我不会再吸毒了，真的。”
　　“我们还像以前一样生活，我不会再想着接戏了……”
　　“Quinn，我可以和她断绝一切关系，什么人都可以。”
　　“焚舞快点回来吧……我一直在找你，我找了好久好久才得到你的，我们重新开始啊……你一定会回来的，焚舞……”
　　手心倏然空洞。
　　默然……手机里，Aqua依然在疯狂的叫着焚舞，焚舞……
　　她所有引以为豪的一切都可以放弃，为什么……唯独……
　　女儿，朋友，恋人……或许我才真正的演员，自欺欺人地苟活。
　　离开这些荒诞的身份后，我——究竟是谁呢？
　　父母的快乐，Quinn的快乐，Aqua的快乐……所以，我就必须掩饰所有自己的悲恸？就必须伪装出他们乐意接受的角色？
　　如此形同虚设般的存在，我。
　　冰冷的阳光丝丝坠落。
　　今天是什么季节？为何是如此彻心寒冷？

　　所有的回忆……我用了一天的时间回到孤儿院，又用了一天的时间去了亲生母亲的坟墓，还有一天回到养父母富裕的家……
　　一片，两片，三片……我企图拼凑一个完整的我。
　　以前所有去过的地方，所有生存过的地方……
　　舞蹈教室，T吧，咖啡店，打工的快餐店……
　　Aqua没有再给我打电话，她开始学会耐心地发短消息。
　　手机时常演奏着轻快的旋律。在耳边荤绕。
　　然后，有一天……手机的容量几乎满了。
　　然后，这一天起，我开始想念Aqua。
　　然后，10天，是一个周期。

　　熟悉的小巷，走过第二个路灯时，习惯性的回眸。一辆红色的法拉利绝尘而去。
　　木质的台阶依旧在脚下发出沉重的咯咯声，我回想起挎包敲打身体的节奏……
　　为什么我还是无法忘怀？
　　为什么我还是无法阻止流泻的思念？
　　为什么我要厌倦自己选择的角色？

　　我推开虚掩着的门。凌乱的针筒……一片狼藉。
　　没有Aqua卷缩在角落的身影。
　　桌上唯一现眼的，是一张看来陈旧不堪的碟片。
　　没有预料的，《焚舞》跃入视线。
　　“《焚舞》……”我呆滞的嗫嚅，“主演：Aqua……”
　　是母亲的电影制作公司。

　　我记不清是怎样把碟片放进机器里的……
　　手机又响了，容量宽限的最后一条消息。
　　画面清晰地拍摄到Aqua，一部三流的电影……
　　我开始查阅以前的短消息。
　　第一条：焚舞，我在酒吧。
　　第二条：焚舞，我在你打工的店里。
　　第三条：焚舞，我在你家门前。
　　Aqua饰演的主角，是个从自闭症里走出来的同性恋。
　　如此熟悉的沉默……如此熟悉的落寞……
　　平淡的情节，平淡的台词……除了主角是舞蹈班的台柱，除了主角的名字叫“焚舞”。
　　……
　　第三十条：焚舞，我们还在同一个城市里么？
　　电影里的主角。原来一直以来Aqua口中的“焚舞”……一直以来，她执着追寻的……只是一个幻影么？
　　……
　　第五十条：焚舞，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我开始害怕屏幕中Aqua嘴角浮现的笑容……
　　……
　　第八十条：焚舞，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我忽然有种被窥视的恐惧——这个与我惊人相似的角色。
　　……
　　第九十九条：焚舞，我接了那部片子，始终都没有拒绝……虽然，是色情电影，可是我终于可以回到镜头前了。
　　然后终于，电影最后一幕……
　　焚烧着的舞台中心，主角唯一一次的舞蹈。
　　那样熟悉的舞姿……

　　第一百条：焚舞，你真的已经不记得了么？镜头前的你，那令所有人倾慕的最后一场戏……你是我的替身啊……
　　3年前，母亲说有一部电影缺少一个专业舞蹈员，要我做替身……
　　『你真的有爱过我么？』
　　『有。』
　　『是么？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很早很早以前……』
　　梦中，那个燃烧着的舞台。

　　第一百零一条：为什么我演不出你那种郁悒的笑容……为什么我不是你。
　　画面停格。
　　脑中瞬间的空白。
　　第一百零二条：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焚舞》……这是——Aqua分别前的礼物么？
　　我不要就这样结束……
　　画面不停地切换，不停地跳动。
　　可是无法抹去结局，纵使一次一次的重复……
　　是谁攥写的结局？是谁编排的电影？是谁……宣布了悲剧的落幕？

　　这就是我要揭晓的答案……
　　谜底……为何不在一开始就告诉我……
　　“Aqua，你，是在玩弄我么？呵呵……”苍白的笑声。

　　『Rhea，我回来了……』
　　『我们是注定要在一起的。』
　　『毁了我的人——全部，都是你！』
　　『焚舞快点回来吧……我一直在找你，我找了好久好久才得到你的，我们重新开始啊……你一定会回来的，焚舞……』
　　消逝不见的幸福……
　　原来，曾伫足在我身边。
　　某种液体划破我所有的压抑，打落在手机屏幕上。
　　我还能挽回什么？Aqua……告诉我……

　　最后一条：你是焚舞，对么？

　　“对啊，Aqua……我、我是焚舞……你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