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魂》影鹭

2、第二章 被丢掉了

　　今天的收获是一个硬质，闪亮的，拥有着花纹的比指甲盖略大的小物件。

　　“嗯……”房东太太随意地将它丢进了手边的盒子里——那里面装满了我找回来的“房租”，“一个纽扣。”

　　“这就是你今天能给我的，第……”她又回头去翻那个盒子，颤颤巍巍地用尖细的手指一枚一枚地挑出来。我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第47个。”她几乎是嘲笑地这样说着，“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干脆从别人的衣服上抢下来的。”

　　我当然没有！

　　……好吧，我承认我只是之前捡到了几件衣服，把他们藏到了黑狗伙计的窝里面。哪一天实在找不出来东西了再去剪一颗下来交差。

　　我猜我老眼昏花的房东没有发现这件事，她的老花镜很早之前就被我弄坏了。

　　我很抱歉，但是我确实为这件事而感到庆幸。

　　房东不再说些什么，只是将那个盒子又放好，戴上金色的镜框仔细地端详我好一会。

　　“去吃饭吧。”她最后这样说，手里卷着的纸筒指了指厨房的桌子。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有东西吃总是再好不过的事情，我兴冲冲地转头，“啪”，被纸筒狠狠地敲了。

　　我捂头看她，她倒是又不说话了，一副“你磨磨蹭蹭还吃不吃了”的表情。

　　好吧好吧，不和老太婆计较。天晓得她这是又想到什么些东西了，饭真好吃。

　　如果我的房东太太能不盯着我嚼东西就更好了。你们都知道的，被人无缘无故地盯着研究简直就是一种酷刑！我怀疑世界上如果真的存在什么拥有超自然的力量的人，他们中间一定有人能用视线夺取他人的身体！我的意思是——我们小声说，我怀疑房东太太就是这样的人，我觉得我开合的骨头已经开始打结了，我甚至能听见它们用软骨摩擦的声音。

　　我是想要停下来问问她到底怎么了的，真的，她到底是我唯一熟悉的人，我不可能不在意她是如何看我的。

　　但是，永远都存在的但是，我在吃肉噢。肉，知道吗。肉。就是那种，很好吃的，飘忽的，似乎随时会从嘴里流出来的食物。那种香气，似乎我每次嚼的时候都偷偷溢出去一点，被空气私藏了。

　　所以我没有问老太婆到底在想什么。这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是吗？老人家总是藏不住话的，他们絮絮叨叨，就好像那些话真的能够教会人们什么东西，真的能将迷茫的人带到正确的路上一样。

　　我咀嚼着我甜美的沉默，沾沾自喜。

　　房东太太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她也不再看着我，低头看着一本厚重的书册，抚摸着自己太阳穴边的皮肤，好像还有一个金色边框的眼镜在那里一样。

　　房东太太没有再和我说话，也难得没有挽留我住在她家潮湿的客房，没有给我第二天早上浑浊涩口的茶，没有再用皱巴巴的手指捻起我第四十八颗的纽扣。

　　我再没有见到她。

　　第二天，就只是第二天。那栋房子失去了踪影，好像它只是一颗小小的纽扣或者是水里飘忽的倒影。

　　甚至连空地都没有留下，原本被隔开的两个房子连在一起，只留下一个巴掌宽的空隙。

　　那个空隙里面是那个盒子，我趴在地上将它拿出来 ，那个黑色的缝隙就在我面前合上了。

　　我站起身来，手里的盒子沉甸甸地一声不吭。眼前两座房子不协调的边界可笑地蜿蜒着，什么都没有多出来。

　　它也不再为这个盒子让路，好像这是它迫不及待丢开的污垢，是它完美模样的阻碍。

　　我在这儿坐下。

　　坐着我的床，我无用的厨房，房东太太昏黄色调的客厅，那个我从未踏进过，只在门缝里瞥见过的书房。

　　我坐在他人房屋最偏僻的角落。

　　我手里拿着过去熟悉的日子，那只熟悉的，老得快要死去的黑狗不知何时又凑到我的身边。

　　老得快要死去。

　　所以这就是死亡？

　　这就是被收走的礼物。

　　黑狗潮湿炽热的呼吸扑在我的手臂上，我第一次用手梳理它的皮毛。

　　它长大了嘴巴挣开我，但是没有离开。在我盘起的双腿里找了个地方，它舒适地蹲坐着，用鼻子拱我捧着的盒子。

　　“这是我的东西，你应该还记得吧。”

　　它用鼻子回了我一个响亮的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