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宁鹿]无间殇 红叶 篇三 红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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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三红叶
他急步冲出回廊，赤足踩在庭院湿润的草叶上。白炽的阳光瞬间射入眼底，使得头脑整个眩晕起来。耳边鼓动着与脉搏相同的紧凑节律，焦虑、愤怒、无奈，各种他所无法理解的强烈情绪涌上心头。
那一片层层迭迭的红，如血一样的颜色。不时有小片的烈红剥落，跌到地上铺就厚厚的一层，那热烈的颜色里却从未出现丝毫空隙。
那是唯一能让自己获得安宁的东西。身体激烈地渴求着——必须要回到那里去！
庭院的木门就在眼前。
他无法思考，胸膛激烈起伏，本能地驱动着双腿一步一步靠近……
“你要到哪里去？”
突然插入的清冽男音语调并没有特别的起伏，但是其中的不赞同显而易见。这种不同调的情绪像是狠狠插到玻璃上的一枚苦无，铺满视野的火红悲鸣着龟裂，分割成边角尖锐的块，下一刻化为飞灰。
他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终于看清眼前的景色——依然是绿色的庭院，间或有黄黄白白的小花；哪里又有一星半点红色的影子？
他下意识循着声音转过头去。黑色长发的青年立在廊间的阴影里，皱起的眉头下，一双银白色的瞳孔正朝着他的方向。
“你哪里也不许去。”
脑中忽然嗡嗡作响，翻搅着像是洗衣机里起的水旋。盛大的刺痛袭来，他抱着头终于在意识的最后捡回一星记忆的碎片。
——我的名字是……奈良鹿丸……
“哟～！”
金发女忍拉开纸门走进来，大大咧咧地盘腿坐倒在素色的榻榻米上。笔直跪坐在被褥边的日向宁次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然后微微别转身体，恭敬地低头行礼。
“五代目火影大人。”
纲手一挑眉，随即不在意地挥挥手：“还是没有起色吗？”
宁次的目光转回被褥方向，落到眼前睡着的人脸上。通常懒懒吊着的凤眼平静地阖着，总是扎着冲天发辫的半长发披散在雪白的枕头上。月余的折腾使得奈良鹿丸消瘦了不少，双眼下是一片清楚的阴影，颈间隐隐有青色的血管浮突出来，延伸到清晰的锁骨线。
没有听到回答的纲手也丝毫不以为忤，竖起一边膝盖换了个约莫让她觉得更舒服的姿势，伸出五根手指屈伸着数了数：“嗯，今天这是……又是第七天了吧？”
闻言宁次的眉头皱得更深，再次调转过来的目光带着某种疲惫：“是的，刚刚才发作过一次。”不等纲手开口，又继续了下去，“既然五代目火影大人在这里，请恕我离开一会。”
说罢起身行了个礼，见纲手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纲手大人……”怀抱宠物的静音从门口探头进来，担心地叫了一声。
纲手摸了摸下巴：“真想喝酒啊……”
“纲手大人！！”
“静音啊，”纲手收起了垂涎的酒鬼表情，以手支颌微笑起来，“这种时候，我们只要默默地站在一边加油就够了。”
在住街的尽头，并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有一家叫做『红叶』的居酒屋。门口的灯笼有些黯淡，也没有延揽生意的美丽女子，乍看之下毫不起眼。
待你拉开玄关的纸门，美丽的女将就站在廊下。她将微笑着带你走上冗长的走廊，拐过弯后，是一个令人惊叹的世界。
遮蔽了天幕，覆盖着大地，极目之处，皆是献身般轰轰烈烈的红。
那样的一片枫林，谁能想到会出现在那窄小的门后。
“春草夏荷，秋枫冬梅，一切美景皆是应时而生。”
名为『红叶』的女将依然微笑着，双手交叠在身前，半掩在和服袖口里，脊背立得笔直。
“『红叶』也只招待命定的客人。”
为什么，当初大意地把那句话当作了普通客套？
宁次在重重屋宇中乘风前行，黑发扬起，白色身影在屋脊间不住闪动。
为什么，明知道纲手大人那唯恐天下不乱的个性，当日从她手上得到那张所谓的『红叶招待函』的时候，依然没有心生警惕？
现在回想起来，女将『红叶』接过那张招待函的时候，那双总是笑成弯月形状的眼睛，曾微微睁开过——那分明是诧异的眼神！
——纲手大人，您这一次是想要做什么？
日向宁次懊恼于自己的不谨慎。明明有着如此明显的众多疑点，仍被那片红劐住了心神。那枫林仿佛某种有生命的巨大野兽，而填满了视野的、燃烧般的红，正是它涂靡的鲜血，在每一片叶子上、每一丝脉络中带着憎怒流淌着，鼓嚣着，震荡着，从人的识海深处挖出最肮脏阴暗的恶意……
眼前景物一阵晃动，宁次一脚踏空摔落房顶，幸而在下一个瞬间回过神来，调整姿势稳稳翻落地面。眨了眨眼，视野已然恢复。
也许不久之后自己就会变得跟鹿丸一样，表情平静地陷入反复呼唤也传达不到的睡眠彼岸。然后，每七天醒来一次——不是神智，而仅仅是身体——像游魂一般，拼命而又无望地四处寻找着某些东西。
无法接受。
忍者的末路应该是死亡，即使是无声无息地消失，也好过如此毫无尊严与价值的生命。宁次可以想见搭档此时会有的反应，挠着那标志性的冲天发辫“切”一声，表示对于这种执着的不屑；但宁次同时也知道，一旦面对同样的岔路，奈良鹿丸会与日向宁次作出相同的选择。
为什么呢，现在突然很想听听你的声音。即使只是一声不屑的乍舌。
“被摆了一道啊……”他单手撑着铺路的青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低叹了一句，“不过……”
助跑两步踏上墙面，利落地借力再次登上屋脊。
——不过，我也有我的做法。
『红叶』站在枫林之间，离开枝头的枫叶飘落在她深红和服的肩头衣角变成三瓣叶的花纹，安静蛰伏着仿如一开始就应该出现在那里。
“哈哈哈哈，当时还真是伤脑筋呢，脑子里什么都没法想，”男人挠着头发哈哈大笑着，“当时香织可是哭惨了啊，眼泪一直往下掉啊掉啊的……”男人感叹了一句，“大概是实在看不下去了吧，总是温柔笑着的香织哭成那个样子，我忽然就清醒了。否则还真是不敢想啊，哈哈哈哈……”
那语气里还有着浓浓的后怕。水绿色和服袖子伸过来盖住了他的左手，即使不用白眼也不难猜到，底下的那两只手必然紧紧地握在了一起。温婉美丽的少妇微微低垂下头，盘起的黑发与水绿色和服领口之间露出的那一截皓白的颈子，此刻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是爱啊！绝对是爱的力量啊！”男人用空着的那只手猛拍宁次的肩膀，“所以努力吧年轻人！哈哈哈哈！”
宁次的额角跳动了一下，随即低头表示感谢。
『红叶』保持着不变的微笑表情，双手交叠在身前，半掩在和服袖口里，脊背立得笔直。那种仿佛掌握着一切的淡定使她在气势上始终占据着上风，面对多项毫无罪证的指控，她看上去从容得几乎到了自负的程度。
“那家伙是自己掉进河里淹死的，”女人的表情冰冷，说起丈夫的死亡时亦毫无波澜，“我的确憎恨他，憎恨到想要杀掉他的地步，但还没有愚蠢到为了他去赔上自己的下半生。”
茶筅与茶入摩擦发出刷刷的声响，女人冷着脸将手中的茶水打出美丽的泡沫，停下看了一眼，便冷笑着直接倒进了建水。
“虽然很失礼，但是憎恨就像这茶汤一样，到了太浓的时候反而失去了其中滋味，丢弃起来心里便没有了负担。”她重新向茶入中添加茶粉，注入温水的时候表情恢复了淡然，“那家伙当时已经没有什么意识了，像行尸走肉一样笔直走进了河里。而我……”
她的双眼微抬，目光第一次落到宁次脸上，幽深的黑色瞳孔里没有光亮。
“只是什么都没做罢了。”
我说过很多次，您的朋友大概是被秋日的美景魇住了。『红叶』微笑着。也问过很多次，您，是能够唤醒他的那个人吗？
爱与憎。忽然的清醒与死亡的结局。以及，转身离开时，身后那句淡淡的“我说过，『红叶』只招待命定的客人”。
七日所能收集到的情报，只是如此的程度，但也令他心中有了一些端倪。
要不要跟我一起赌一把呢，奈良鹿丸，我的……搭档啊……
新月平静地挂在天空，撒下清辉。并不明亮的光芒，隐隐照见了道路。
在没有光亮的房间里，他再次睁开双眼，看到素色的房顶。
这是哪里？我是谁？
对了，我是……奈良……
盛大的头晕袭来，瞬间冲散了刚聚起的一丝意识。耳边鼓动着与脉搏相同的紧凑节律，焦虑、愤怒、无奈，各种他所无法理解的强烈情绪涌上心头。
那一片层层迭迭的红，如血一样的颜色。不时有小片的烈红剥落，跌到地上铺就厚厚的一层，那热烈的颜色里却从未出现丝毫空隙。
那是唯一能让自己获得安宁的东西。身体激烈地渴求着——必须要回到那里去！
他跌跌撞撞地拉开纸门，跑过回廊，跑进庭院，最终跑出了庭院的木门。
住街的角落。冗长走廊的尽头。那一片暗红的树影沙沙摇动，仿佛长大着嘴巴静静等待猎物的巨大野兽。
啊啊，要到……那里去……
手臂被突兀地拉住，行动一时受阻。他奋力挣扎着，然后被人从身后死死抱在怀里。
“停下来！”温热的气息喷在颈后，“停下来，奈良鹿丸！”
那人清冽的声音略微冲淡了头痛，鹿丸的挣扎一时间微弱下来，心中懵懂地涌起想要这个声音多说些什么的念头。随着这个念头的产生，意识丝丝缕缕地缠绕聚集起来，渐渐旋转成核。
对了，我是……奈良鹿丸……
“你想要在那里看到什么时候？——女将『红叶』。”
女子穿着和服的身影从一棵树后转出，夜晚的枫林簌簌作响，落叶在她身后纷飞成片片暗色的影子，脸上是不变的微笑。
“放任他来到这里，还以为您已经放弃了。原本还有些失望，但看来是我多虑了。”
宁次没有继续这样的对话。鹿丸正回过头直盯着他看，皱起的眉头是不解与困窘的神色，看起来正在艰难地思考着什么。
“我们来赌一次吧，搭档，”他伸手覆盖了对方混乱的眼神，以低沉的声音带着诱导的意味这么说道，“就赌『爱』与『恨』只是诱因，真正影响结局的，是『对方的态度』。”
环过对方小腹的手臂收紧了，他把头靠在对方瘦削的肩上，黑色长发随着这个动作滑落肩头。
“醒来吧，奈良鹿丸。”
那声音低沉但是清冽，带着真心实意的虔诚语调。
“回来吧，我的搭档，重要的……”
最后的语言掩盖在风声里。
『红叶』微笑着后退几步，身形融合般隐没在树林间。
“我是……嗯，奈良鹿丸……”
闷闷的声音终于令人惊喜地响起，拖着惯例的懒散尾音。他抬起手挠了挠后脑。
“啊咧，我的脑子很乱……？”
日向宁次默默地放开手后退了半步：“是的，欢迎回来，奈良鹿丸。”
“啊？啊，我回来了……”鹿丸再次挠了挠后脑，没有了冲天发辫，这个动作做起来有些别扭，他因此撇了撇嘴，“切。”
并且借着黯淡的月光注意到宁次的嘴角上弯了一下。
“喂，我好像听到刚才有人说……”
“你听错了，”银白眼瞳的青年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外走，“回去吧。”
“喂，你……”
鹿丸挠了挠头，最终还是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切。”
-Fin-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宁鹿]无间殇 红叶
